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拳台四周的觀眾只看到奎斯衝上去,抬腳踹人的動作,可是下一個畫面中,他已經倒飛出去,像個破麻袋一般摔在了地上。
一時走神的人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連奎斯自己似乎也是如此。
他仰面朝天的跌倒在地上,但很快又彈跳一般的從地上站起來,只是整個人明顯站不穩了,上身微微地搖晃著,試圖邁步上前,可只是走出去一小步,便踉蹌著單膝跪地,嘴里發出一種嘶嘶的鳴叫聲。
那個叫“趙”的中國人也不趁火打劫,他就束手站在原地,雙眼毫無半點感情色彩的盯著這個黑人大塊頭,直到對方膝行著往前爬了兩步,伸手轉向他的衣角,他才慢吞吞的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將兩人間的距離拉開。
也不知道是被一腳踹蒙了,還是直接有了腦震蕩,奎斯在“趙”退開之後,終於跪不住了,他身子晃了晃,面朝下,撲倒在地。
裁判直到這個時候才趕上前,他單膝跪地,檢查了一下奎斯的情況——先是探了探這黑人大塊頭的鼻息,接著又在脖頸處按了一會兒,這才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趙”,起身宣布他獲得了這場拳賽的勝利。
當周圍的觀眾看到裁判將一條紅綢掛在“趙”的脖子上,又將他的左手手臂高高舉起的手,禁不住爆發出嘈雜的議論聲。
宮下北懂的這種拳賽的規矩,裁判的口袋里會准備兩條綢布,一條黑色,一條紅色。
黑色代表著獲勝的選手擊敗了對手,接下來,將由雅座的客人決定失敗者的生死。
至於紅綢,則代表著獲勝的選手已經在拳賽過程中將對手打死了,失敗者當場斃命,當然就沒有第二個環節了。
簡簡單單的一腳,就將一個至少一百公斤的健壯對手生生踹死,宮下北相信自己的看法,這個叫“趙”的中國人,果然是個搏擊高手,他腿上的工夫絕對非常厲害。
對這個“趙”,宮下北非常感興趣,這不僅僅因為對方是個搏擊高手,還因為他是個中國人。
這年頭,每一個出現在日本的中國籍非法移民,身上肯定都有一個故事,宮下北很想聽聽這個人的故事,順便讓他為自己工作。
將視线從拳台上收回來,宮下北瞟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吉岡錯,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說道:“告訴他們,安排這個人再打一場。”
吉岡錯正看著拳台上那個准備轉身離開的“趙”發呆,聽了這話,下意識的點點頭,又過了兩秒鍾,他才反應過來,趕忙應了一聲,起身朝鋼架旋梯的方向走去。
瞟了一眼這家伙離開的背影,宮下北回過頭來,重新看向下方的拳台,卻對身邊那位氣鼓鼓的安紀子小姐視而不見。
拳台上,“趙”正坐在角落里穿衣服,他的動作看上去慢條斯理的,就連手上纏著的繃帶,也要一圈一圈的緩緩解開,就好像動作太快了,會打亂他的計劃一樣。
裁判和主持人正在准備第二場拳賽,拳台兩側相對的梯道上,已經有選手准備著出場了,不過,直到這個時候,拳台上方的觀眾人群還是一片安靜,顯然,他們還沒有從剛才的一擊必殺中回過神來。
宮下北不知道吉岡錯去了哪兒,不過,僅僅幾分鍾後,就有一個矮個子的年輕人進了拳台。
他先同裁判、主持人小聲交流了幾句什麼,隨後又走到了“趙”的身邊,與他交流了兩句。
宮下北的位置比較好,可以看到矮個子年輕人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遞到“趙”的面前,後者顯然是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接過那些鈔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如今的吉岡錯在東京地下世界里有著特殊的地位,因此,讓一個參賽選手多打一場的事情,他還是安排的好的。
果然,就在“趙”將鈔票塞進口袋,重新又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的時候,吉岡錯步履匆匆的趕了回來,他朝宮下北比劃一個“OK”的手勢,說道:“都安排妥了。”
宮下北滿意的點點頭,隨即一伸手,將旁邊的安紀子摟進懷里,一邊隔著她的衣服在她胸前揉捏著,一邊說道:“給他安排的對手是誰?”
“是木薩,”吉岡錯說道,“一個像猴子一樣靈活的越南人,最近打的幾場全勝。”
懷中的女孩在掙扎,畢竟剛才她提出來的條件宮下北並沒有答復。
“如果他這一場也能勝的話,就想辦法帶他去見我,”宮下北擒住女孩的雙手手腕,嘴里卻繼續對吉岡錯說道,“嗯,在那之前,先查清楚他的情況,詳細一點。”
“好的,我去安排,”吉岡錯趁著他沒注意的工夫,狠狠瞪了安紀子一眼。
第二場拳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不過,宮下北卻沒有興趣繼續看了,實際上,他與前身的性格不太一致,對這種血腥的地下拳賽,他並不怎麼喜歡,今天之所以來這里,只是單純因為心情郁悶,想要找吉岡錯喝酒罷了。
松開懷中的女孩,宮下北站起身,看了一眼下方的拳台。
拳台上,那個叫“木薩”的越南人已經出場,此人個頭很矮,也就一米六多的樣子,但是卻很精壯。
一身皮膚偏於黝黑,光頭,顴骨外凸,下頜拱起,一臉的凶悍。
只看了這個家伙一眼,宮下北就有些欣賞了,因為這家伙長的比他還丑。
“怎麼啦?”見他站起身,吉岡錯有些疑惑的問道。
“不看啦,”宮下北收回視线,從另一個女孩身邊繞過去,說道,“這種血腥的比賽有什麼可看的?找個地方喝酒,不知為什麼,今天特別想喝酒。”
“你這麼晚來找我,就是為了喝酒?”吉岡錯跟著站起身,一臉期盼的問道。
宮下北抬起胳膊,看了看腕表,說道:“作為一個日本男人,這個時間喝酒難道不是正當時嗎?”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居酒屋,就在這附近,”吉岡錯的臉上都笑開花了,對他來說,宮下北現在不僅僅是朋友了,還是老板,真正能夠決定他命運的老板。
這樣的一個老板,能夠記得當初的那份情誼,在閒暇的時候專程來找他喝酒,他自然會感覺高興。
吉岡錯所說的居酒屋,離著垃圾場不是很遠,就在多摩沿线大道靠近多摩新町的路邊上,別看這地方不怎麼樣,但生意卻是很不錯,居酒屋自家的停車場內竟然停滿了車。
兩人帶著四個小妞到了居酒屋,進入居酒屋正門的時候,宮下北才發現,這里根本不是什麼居酒屋,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舞廳,而且還是個類似迪廳的舞廳。
這地方明顯是利用一處廢舊的大型倉庫改建的,里面的場地非常大,但設施相對來說就非常的簡單,進入正門後足有十幾米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兩側的牆壁上還繪滿了很抽象的塗鴉,再搭配上走廊內昏暗的燈光,會給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
穿行在走廊內,就能隱約聽到節奏感極強的的士高樂曲聲,很顯然,這是個比較喧鬧的地方。
幾個人順著走廊往內里走,就在即將走到那兩扇厚重的大門前時,右側的一扇門被人從里面大力推開,兩個穿著迷彩服、身材高大的白人從里面有說有笑的走出來。
吉岡錯走在前面,與這兩個白人大兵走了個對臉。
率先從門里出來的大兵看都沒看他,直接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將他從面前推開,而後繼續與身後的伙伴說笑著往外走,那態度簡直是傲慢到無禮。
宮下北皺了皺眉,但卻沒說什麼,反倒往旁邊站了站,將通道讓了出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兩個大兵應該是從美軍厚木基地出來的,那里離著這邊很近。
盡管最近一段時間各個駐日美軍基地管的比較嚴,說是不允許駐軍無事外出,但是很顯然,這個所謂的“嚴”只是用來安撫日本民眾的。
駐扎在日本的美國大兵是個很特殊的存在,因為按照1952年日美簽署的《日美行政協定》,駐日美軍及其家屬犯罪的情況下,日本是無權審判的,只能由美國自行判決。
這個協定的存在,令這些美國大兵在日本享有了法外權,因而一個個囂張的很,別說是吉岡錯了,即便是宮下北也不願意輕易招惹他們,畢竟一個不慎,就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外交事件可從來都沒有所謂的小事。
兩個大兵從宮下北身邊走過去,在經過四個女孩身邊的時候,目光猥瑣的在她們身上逡巡一圈,其中一個還輕佻的吹了聲口哨。
沒有理會這兩個家伙,宮下北跟在吉岡錯的身後進了門。
半個足球場大的舞廳內人頭攢動,昏暗的光线中,彩燈打出來的五彩光柱有些刺眼,節奏勁爆的的士高樂曲聲,帶給人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只想跟著鼓點跳動起來。
飲酒的吧台就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旁邊圍坐著一些穿扮入時的年輕人,兩個穿著白襯衣黑馬甲的酒保,在吧台內忙的飛起,即便如此,還不忘表演一下雜耍般的調酒技術。
吉岡錯同守在吧台邊上的兩個壯漢說了幾句話,兩個壯漢給他鞠躬行禮,又過去在吧台邊上清出了幾個位子。
“這是島田俊正那家伙經營的居酒屋,”吉岡錯將宮下北請到吧台邊坐下,點了幾樣飲品,這才說道,“生意好的很,每天晚上七點營業,一直到凌晨四點,是神奈川最火爆的地方,就連厚木的那些美國佬都喜歡來這里消遣。”
神奈川是山口組下益田組的地盤,島田俊正就是益田組的二代目組長,這家伙原本是島田組的組長,而島田組只能算是山口組的外圍組織,類似於愚連隊,實力薄弱。
不過,在85年的時候,台灣四海幫因“一清專案”避走日本,其在日本擴張勢力的時候,與山口組發生衝突。
當時的島田俊正與化名加藤祥康的台灣通緝要犯楊雙伍合作,在一場談判中槍殺了四海幫老大劉偉民。
這件事在當時的日本和台灣引發了極大的轟動,畢竟四海幫是台灣三大幫會之一,實力雄厚。
最重要的是,楊雙伍在逃跑的過程中,還槍殺了一名日本警察。
之後,島田俊正被捕入獄,被判了七年監禁,五年前出獄後,直接就被提拔為益田組組長。
宮下北拿過一杯黑啤,喝了一口,扭頭看了一眼喧囂的舞池,說道:“這種形式的舞廳很新穎,能夠吸引年輕人,你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弄兩個出來,相比應該能賺到些錢的。”
“我也有這個打算,”吉岡錯一下就興奮起來,他將兩只胳膊搭在吧台的桌面上,一張臉湊過來,神神秘秘的說道,“而且,這里還有些好東西,利潤很大。”
“什麼好東西?”宮下北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吉岡錯朝吧台內的酒保打了個響指,等對方看過來,他又抬起右手,做了個捂嘴的動作。
酒保點點頭,彎腰從台子下面拿出一個小塑膠袋,用手掌按在桌面上,一直推到吉岡錯的面前。
吉岡錯將小塑膠袋接過來,扯開袋口,從里面倒出兩粒紫色的藥片,剛想說話,宮下北已經搶先開口了:“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
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將那兩粒小藥片拍飛掉,他又繼續說道:“吉岡啊,我告訴你,如果你覺得咱們還能繼續做朋友的話,這東西就不要碰,不管是你自己用,還是給別人用,都不要碰。”
吉岡錯被他有些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怔忡片刻後,剛想說什麼,就聽到身側傳來的女孩“啊”的一聲尖叫。
在喧鬧的舞廳里,這個聲音並不是很響,但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想聽不到都不可能。
宮下北扭過頭,朝身邊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卻赫然發現適才走廊中那兩個美國大兵竟然又轉了回來,此時,他們就擠在那個安紀子與另一個女孩中間,伸手推了吉岡錯一把的大兵,還在試圖將胳膊搭在安紀子的肩膀上,而他的同伴,則在強摸另一個女孩的大腿。
一股怒火從宮下北的心頭升起,盡管他對這幾個濃妝艷抹的女孩沒有興趣,彼此間也沒什麼關系,但說到底,這些女孩也是他和吉岡錯的女伴。
兩個美國佬剛才明明看到他們是一起來的,現在卻來騷擾他們的女伴,這是有多瞧不起他們啊?
對於這些美國大兵,宮下北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畢竟他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不過,不想惹麻煩並不意味著害怕惹麻煩,對方現在已經欺負到了他的頭上,還准備在他脖子上撒一泡尿,他哪受得了這種委屈?
一句話都沒說,宮下北伸手抓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啤酒,正想起身,坐在他旁邊的吉岡錯已經率先跳了起來。
今晚之所以帶幾個女孩來舞廳,他的目的是准備安排兩個給宮下北過夜的,如今,老大人還在這坐著呢,卻有人去調戲他的“床墊”,吉岡錯哪能在一邊看著。
“喂,你們這兩個家伙,到底在做些什麼?!”兩步衝到美國佬的身邊,吉岡錯伸手在其中一個大兵的肩膀上推了一把,同時呵斥道。
美國佬身材魁梧,比吉岡錯高了將近一個頭,不過,吉岡錯推的這一下估計用力不小,對方還是被推了一個趔趄。
這美國佬畢竟是軍人,反應很迅速,他被推了一個趔趄,很快又穩住身子,隨後毫不遲疑,揮拳朝吉岡錯的臉上懟過去。
吉岡錯的反應也不慢,一偏頭就躲了過去,不過,還沒等他再做出下一個動作,另一個美國大兵已經伸腳踹了過來。
二打一,吉岡錯躲避不開,被當胸踹中,整個人連退幾步,撞到了一個正從舞池里走回來的女人,在對方的一聲尖叫中,滾倒在地。
眼看著吉岡錯與那女人滾作一團,兩個美國佬竟然放聲大笑,那個被推了一個趔趄的家伙,一邊笑一邊朝著吉岡錯走過去,看樣子是還不打算罷休。
在吉岡錯倒地的時候,宮下北已經從吧凳上站了起來,他見這美國佬走過來,右腿在吧凳的凳腿上一勾、一甩,徑直將吧凳朝美國佬的腿上甩過去,同時邁步前衝,揮起手中的啤酒杯,照准對方的臉上砸過去。
美國佬看到了朝他飛過去的吧凳,伸腿擋了一下,可他注意到了下面,卻忽視了上面,被緊隨而至的啤酒杯結結實實砸在腦門上。
啤酒杯里盛著幾乎滿滿的一杯啤酒,宮下北揚起酒杯的時候,先把自己澆了個半身濕,隨後,啤酒杯砸在美國佬的額頭上,啪的一聲粉碎。
美國佬整個被砸蒙了,帶著泡沫的啤酒連同玻璃渣,從他臉上淌下去,其中還混雜著殷紅的鮮血。
四周響起尖叫聲,原本坐在吧台邊上的人紛紛逃開,就連舞池里都開始變的騷動。
適才一腳踹飛了吉岡錯的美國佬率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抄起身邊一個吧凳,就想著朝宮下北的位置衝過來,但才邁出來半步,就被人從後面一甩棍砸在脖頸上。
動手的人是梁家訓,適才吉岡錯被踹飛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反應,因為他不是吉岡錯的保鏢,不過,現在宮下北既然動了手,他就不能再旁觀了。
跟隨著梁家訓的幾名保鏢一擁而上,專業保鏢對酗酒的美國大兵,又是以多制少,幾乎沒費什麼工夫,兩個美國佬就被反剪著雙臂按在了地上。
即便是被按在地上,這兩個家伙也不老實,他們一邊死命的掙扎,一邊用口音很重的英語大聲嚷嚷。
宮下北沒聽出他們喊的什麼,但卻聽出幾個侮辱性的單詞,他陰沉著臉,一聲不吭,轉身回到吧台前面,拿過兩個才開封的酒瓶,又重新走回去,彎下腰,照准那個被他砸了一酒杯的美國佬頭上砸過去。
“啪!”右手的酒瓶在美國佬頭上撞碎。宮下北又將左手的酒瓶換到右手,又是啪的一聲。
美國佬被砸的徹底懵了,但那張咒罵不休的嘴還是不肯閉上。
宮下北站起身,重新回到吧台前面,伸手拿過吧台上僅剩的一瓶酒,又朝呆滯的酒保打個響指,指了指後方的酒櫃。
酒保回過神來,飛快的轉身,又拿了一瓶酒放在吧台上。
此時,舞廳內的音樂已經停了,所有人都意識到這邊出事了,哄哄揚揚的朝這邊簇擁過來,在離著宮下北這些人四五米遠的地方圍了大一圈。
宮下北對此視若不見,他拿著兩瓶酒走回去,再一次彎腰,重復剛才的動作,將兩瓶酒再一次砸在美國佬的頭上。
周圍響起漸次的驚呼、尖叫聲,美國佬被砸的滿頭滿臉都是血,原本高高昂著的頭也垂到了地上,一聲都不吭了。
宮下北兀自不肯罷休,他直起腰,摸摸口袋,掏出一支香煙給自己點上,隨後就那麼叼著煙卷走回到吧台前,打個響指,朝酒櫃的方向指指。
酒吧臉色煞白,戰戰兢兢的又拿了兩瓶酒過來。
宮下北就像是在搞一個什麼工程似的,他挽了挽袖口,拿起兩瓶酒,將適才的動作又重復了一遍。
“夠了,夠了,宮下,”一直旁觀的吉岡錯見他還想往吧台走,趕忙上來抱住他,嘴里連聲說道,“再打就出人命了,這是美國人,美國軍人……”
宮下北掙了兩下,沒能掙開,這才長吁一口氣,看了一眼滿是鮮血的手,說道:“告訴島田,讓他安排人頂罪,一個人我出一億安家費。”
按照如今的匯率,一億日元相當於一百多萬美元了,這筆安家費給的絕對不少。
吉岡錯連忙點頭應了,實際上,他現在非常的頭疼,在場的人太多了,安排人頂罪並不容易,更何況被打的還是美國人。
此時的宮下北並沒有被怒火衝昏頭腦,他當然知道僅僅有人出頭頂罪是不行的,畢竟他打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在日本享有特殊權力的美國大兵,可以預見,在這件事上,美國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至少,厚木基地的美軍高層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他還得多做一些准備才行。
感覺吉岡錯松開了自己,宮下北整了整身上的西裝,看都不看地上死活不知的美國佬,邁步朝舞廳入口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那個踹飛了吉岡錯的美國佬時,他腳步頓了頓,隨即飛起一腳,用皮鞋的鞋尖照准對方的面門踢過去。
堅實的皮鞋鞋尖與美國佬挺直的鼻梁碰撞在一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緊接著,美國佬身子劇烈顫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鼻腔里噴出的鮮血瞬間便打濕了地面,那一片慘紅看著觸目驚心。
圍觀的人群中又發出一陣驚呼,顯然是混雜其中的女人們被嚇到了。
給了對方狠狠一腳,宮下北不再停留,他哼了一聲,徑直出了舞廳的大門。
出了舞廳,宮下北回到自己的車上,直接讓司機開車返回東京,他必須盡快離開神奈川,這里離著厚木基地太近,不過二十多公里的距離,厚木基地的美國人得到消息,不用半個小時就能趕到。
如果在這個時候,他被美國人的憲兵帶走,那麼後面就任何手段都使不出來了,盡管他肯定有辦法出來,但吃點虧卻是在所難免的。
只要別落到美國人的手里,他就有大把的手段可用,而且,他可以提前聯系鄧恩,這家伙的能量巨大,而且明顯與駐日美軍關系密切,通過他,應該可以將這件事的影響消除掉。
再有,還是事先與幾個主要媒體溝通好,讓他們在這件事上盡可能的保持沉默,只要媒體不做大量的報道,就不會引起公眾太大的反應,而公眾沒有太大的反應,駐日美軍那邊就有了下台的台階。
說到底,那兩個美國佬不過是普通的士兵罷了,駐日美軍基地即便是追究,更多的也是為了面子問題,而更多的時候,面子是遠不如利益實惠的。
回到東京,宮下北也沒有去常住的幾處住所,而是去了練馬區谷原的一處居所,這處居所他還是第一來,因此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現在還不知道後續的影響會有多大,所以,暫時藏起來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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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馬區谷原三丁目,靠近民農園農場的一處獨棟別墅,相比起隅田川畔的別墅,這棟別墅相對來說要簡陋一點,而且建成的時間比較早,別墅顯得有些老舊。
這棟別墅是當初赤本原介發跡後購買的第一棟別墅,它當然也有過輝煌的時期,只不過已經很久遠了。
正是清晨,金色的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线,將煦暖的一天帶到正多災多難的日本列島。
老舊別墅的二樓臥室內,初醒的宮下北翻身從床上坐起,先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鍾,這才趿拉上一雙棉拖鞋,打著哈欠進了浴室。
簡單的洗漱一番,他穿著一身睡衣出了臥室。
客廳內,同樣穿著一身睡衣的吉岡錯,正坐在沙發上打盹。
昨天一整晚他都沒睡好,畢竟昨天打傷了兩個美國佬,而且貌似打的不輕,他心里忐忑不安,又怎麼可能像宮下北那樣沒心沒肺睡的安穩?
客廳里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昨晚的四個女孩也在這兒,幾個女孩是昨晚的直接證人,也是關鍵性的證人,如果事情搞大的話,勢必要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而幾個女孩的證詞直接關系著裁判官的立場。
昨晚回來之後,宮下北已經做了詳盡的計劃,他有了兩手准備:如果說能夠通過別的手段解決這個麻煩,他並不介意付出些代價,走到如今這個地位,他對面子的看重程度,要遠遠超過了對金錢的看重程度,只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他首先會考慮用金錢來解決。
反之,如果美國人不肯罷休,那就打官司好了。
按照日美之間簽訂的協議,再加上美國人的操行,這個案件很可能會轉移到美國去審理,這對他顯然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要想獲得無罪的判決,他一方面邀請最好的律師,一方面還要通過一些手段給美國人和日本政府制造壓力,而在第二點上,借助媒體的力量無疑是最有效的。
最近一個階段,日本國內的反美情緒剛剛有所緩和,這是個很微妙的時期,宮下北有理由相信,只要借助媒體,將昨晚發生的事情曝光出去,那麼新一輪的反美怒焰將會迅速蔓延到全日本。
有這種高漲的反美情緒在上面壓著,想必日本政府不可能接受美方的要求,不會答應將這個案件挪到美國去審理,只要這個案子在日本國內審理、宣判,那麼宮下北就什麼都不怕。
正因為這一層考慮,他現在必須將這幾個女孩控制在手里,並且需要教她們將來如何在媒體面前“表演”。
既然決定要利用人家,那麼態度上自然就要對人家好一些,因此,進了客廳的宮下北沒有理會吉岡錯,而是首先對幾個女孩笑道:“昨晚睡的怎麼樣?”
嘴里這麼問著,他已經走到了沙發前,伸手將吉岡錯搭在茶幾上的腿拍開,一屁股坐在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身邊,一只手順勢搭在女孩肩頭。
經過昨晚的一場鬧劇,他也搞清楚了這幾個女孩的名字,身邊這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姓下村,叫下村芽衣子,與安紀子是同班同學。
畢竟只是未曾進入社會的高中生,幾個女孩對昨晚發生的一切毫無概念,只當是打了一場架,而打架這種事情她們經歷的可多了。
在經歷了那血腥殘暴的一幕之後,她們不僅不害怕,反倒覺得宮下北很有大男人的氣概,很能給她們安全感——不良少女的思維就是那麼另類,常人根本無法理解。
聽了宮下北提的問題,幾個女孩開始嘰嘰喳喳的吵鬧起來,誰誰睡覺會打鼾啦,誰誰竟然磨牙啦,總之就是互相指責,那狀態,就像是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忘干淨了一樣。
“好啦,”面帶微笑的看著幾個女孩嬉鬧一會兒,宮下北給吉岡錯使了個眼色,說道,“肚子都餓了吧,早上准備吃點什麼?”
“什麼都可以嗎?”一個留著丸子頭的女孩問道。
這女孩叫丹羽滿智子,是昨晚與安紀子一同坐在宮下北身邊的女孩,也是四個女孩中身材、容貌最出眾的一個,看她那白皙的皮膚和略帶西方人特征的面孔,估摸著是個混血兒,多半是美日混血。
“什麼都可以,只要你們能夠想到的,”宮下北笑道。
幾個女孩又開始吵吵起來,有說想吃這個的,有說想吃那個的,意見根本統一不起來。
宮下北也不著急,他站起身來,走到客廳門口,伸手在門上敲了敲。
很快,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梁家訓從門外走進來。
“記一下她們想吃什麼,安排人去准備,”宮下北與他對了個眼神,說道。
“嗨!”梁家訓點頭應了,走過去詢問幾個女孩的想法。
沒有再回到沙發邊上去,宮下北直接出了客廳,而後順著樓梯下樓,去了一樓的會客室。
不一會兒,梁家訓與吉岡錯兩人前後腳下樓,趕過來與他會面。
昨晚,到了這處別墅之後,宮下北就安排梁家訓去調查幾個女孩的家世背景。
自從發跡以來,盡管宮下北一直很低調,始終保持著謹慎的做派。
他為人好色,不僅喜歡睡那些漂亮的女優,還喜歡睡些女學生,尤其是在招惹那些高中生的時候,哪怕是金錢交易,他也會首先調查一下對方的家世背景。
那些在他眼里稍微有些背景的女生,他都不會去招惹,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麻煩。
對於現在這四個女孩,他同樣也是如此,盡管吉岡錯反復強調,他已經查過了幾個女孩的家底,不會出問題,可宮下北還是固執的安排梁家訓再去查一次。
梁家訓做事還是很靠譜的,一晚上的時間,他就把相關的信息調查清楚了。
就像吉岡錯所說的,幾個女孩的家世背景都很簡單,父母都是普通人,而且,其中三個都是出身單親家庭,有趣的是,那個滿智子的母親,竟然還是笠井南朝手底下的一名舞女。
確定了幾個女孩的家庭背景都很簡單,宮下北就更加放心了,他對梁家訓說道:“東西拿來了嗎?”
“拿過來了,放在二樓的書房,”梁家訓回答道。
宮下北所說的“東西”,就是可以直接聯系鄧恩的那部衛星電話。
今天,他准備看看情況,如果昨晚的事情開始發酵的話,他就會在今晚聯系鄧恩,嘗試著請他出面解決這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