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考慮到日本社會的實際情況,一個女人在媒屆這個圈子里的打拼,要遠比一個男人更加的困難,她們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會多的多。
最可悲的是,即便是付出了諸多的代價,也不一定就會有多麼完滿的收獲,就拿那些形形色色的記者俱樂部來說,根據圈子的不同,它們所享有的地位也是不同的。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同樣是做時政新聞類的記者,那些做社區類新聞報道的記者,無論是在地位、收入亦或是知名度上,都不可能與專門做政治類新聞報道的記者相比。
前者無非就是做一些町、村類新聞的報道,每次發個小豆腐塊類型的文章,根本沒有多少人關注,也不會有多少人給予重視。
而後者便不同了,政治類新聞報道的記者,因為接觸面的關系,無論是社會影響力還是業內地位,都不是一般記者可以比擬的。
試想一下也能理解其中的區別了,一個整天出入鄉村政府、街道辦的記者,與一個整天參加省部級會議采訪的記者,兩者之間存在可比性嗎?
至於“番記者”,那就更是非同一般了,所謂的“番”,在日語中就是跟班的意思,而番記者就是跟班記者,說白了,就是整天跟在某個重要人物身邊,對他的一行一動做記錄和報道的記者。
這類記者可不是那麼容易做上的,尤其是那些政界重要人物的番記者,更不是那麼容易上位的。
做個番記者有什麼好處?
首先,待遇高是肯定的,額外的收入也多,隔三差五的,那些被他們跟蹤報道的政客,為了不招惹上麻煩,都會請他們用餐,或者是給些禮物什麼的。
其次,新聞线索比較多,哪些做得好的番記者,都會與自己跟蹤報道的政治人物保持密切關系,一些重大決策,或是民眾關注度比較高的問題,他們都能拿到第一手的資料。
最後,番記者的社交接觸面比較廣,長期耳濡目染之下,他們共容易從媒屆向政界轉行,在日本,那些從記者轉行做政客的人,基本上都是做過番記者的。
新田葵當著宮下北面,提了三個問題,這三個問題涉及到的要求,是一個比一個高,或許,她就沒想過面前這個丑陋的男人能夠滿足她的任何一個要求,哪怕是最低的那個。
哎呀,自己這是被人藐視了。
宮下北笑容滿面的,也不介意,他屈起手指,在面前的茶幾上敲了敲,說道:“新田小姐人長的這麼漂亮,卻想做山崎議員的番記者,呵呵,你就不擔心鈴木加奈子的事情在你身上再次出現?”
新田葵冷冷一笑,說道:“我為什麼要擔心這些?難道你不覺得我這副身體,才是我拿來做交易的最好本錢嗎?我已經24歲了,就算是漂亮,又能再漂亮幾年?但事業的成功卻是一輩子的事,我為什麼不能用一份明顯不保值的東西,卻換一份可以永久保值的事業?”
“哈,真是一個有野心又很危險的女人呢,”宮下北大笑了一聲,挺身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單手托著下擺,在逼仄的客廳里來回轉了兩圈,突然問道:“我想問一下,在新田小姐的眼里,時下最熱點的新聞是什麼呢?”
“你問這些干什麼?”新田葵疑惑的說道,“難道你不覺得安排我與山崎議員見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
宮下北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攤開雙手。
“眼下最熱點的新聞,當然是奧尻島地震的問題,”新田葵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道,“除此之外……”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宮下北拍了一下腦門,恍然道:“我倒是把這件事忘記了。”
“什麼意思?”新田葵愣了一下。
“這樣吧,新田小姐有沒有興趣去奧尻島看一看,做一些實地采訪呢?”宮下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著她微笑道。
“實地采訪?”
新田葵不以為然的說道,“你以為現在的奧尻島是什麼人想去都能去的嗎?那里的水陸交通都已經斷開了,除了救援人員以及獲得批准的記者之外,沒……”
“如果新田小姐有興趣的話,不妨立刻准備一下,”宮下北沒等她說完便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我親自陪你去一趟那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相信這一趟你應該能夠拿到很多第一手新聞的。”
“現在?”新田葵看了看手表,說道,“你不會是想把我騙出去殺掉吧?”
宮下北扭頭看著她,笑道:“新田小姐,如果我想殺人的話,在這里似乎就可以動手了,不用專門把你騙出去。”
“這倒也是,”新田葵想了想,點頭說道,“那你……”
“我只是想要用事實告訴新田小姐,”宮下北又一次打斷她的話,說道,“相比起山崎拓那個老家伙來,我才是你的最佳選擇,有了我的幫助,你渴望的那些成功都會實現的。”
新田葵又仔細看了他一眼,這才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幾分鍾後,穿了一條牛仔褲的新田葵從臥室里出來,她背著一個照相機,手里拎著一個簡單的旅行包,就那麼跟著宮下北一行人出門下樓。
看的出來,這個女人膽子很大,想想也是,膽子不大的人,也做不出她所做的事情來。
奧尻島這次受災的情況是很嚴重的,僅就地震本身來說,災情還稱不上是什麼災難性的,但由地震引發的海嘯卻是非常要命的。
受地震影響,規模不同的海嘯一共席卷了三次,整個奧尻島都受到了重創,其中災情最嚴重的青田地區幾乎全部被毀,直接死亡人數將近三百,被毀的房屋建築不計其數。
日本本身就是個地震、海嘯、台風各種災害頻繁的國家,不過,就受災程度來說,這次的災難也是近年來很少見的,因此,整個日本,不管是民間還是政府,都對此次的大災非常重視。
為了應對災後救援工作,日本政府啟動了危機管理體制,中央防災會議抓總負責,包括日本警察廳、防衛廳、海上保安亭、消防廳等若干部門,都被臨時調整到中央防災會議之下,自衛隊也被調動起來,參與到了救災工作里。
而在日本民間,也組建了各式各樣的救災支援組織,只不過此時大災剛剛過去,海水還沒有退走,為了安全起見,海上保安亭封鎖了去往奧尻島的通道,除了官方的救援隊伍和救援物資,不管是民間的救援隊,還是來自於各個媒體的記者團,都難以進入災區。
有意思的是,在這其中有一個例外,那就是來自暴力團山口組、稻川會的救援隊,這些家伙組織的救援隊,采用偷渡的方式,將一部分物資運送到了受災最嚴重的青田地區,並拍攝了大量的照片作為宣傳。
實話實說,日本官方組織的救災還是很及時的,畢竟作為一個天災頻發的國家,日本早就形成了一整套及時有效的救災應急措施,之所以封鎖奧尻島,不允許各種各樣的民間組織進入,只是因為該地區的地震還沒有真正平穩,時不時的還有余震出現。
但一部分偏右翼的媒體卻不是這麼考慮的,他們將攻擊的矛頭指向了政府,大肆宣揚政府救災不力,枉顧災民生死的論調,還將這種封鎖宣揚為政府要讓災民自生自滅。
而隨著暴力團組織的救援隊進入奧尻島青田地區,類似這樣的宣傳就顯得更加不靠譜了。
當然,對於宮下北來說,他是不會關心政府在這件事上沾惹到的麻煩的,畢竟他的屁股是坐在自民黨一邊的,而七黨一派聯合在這件事上遭遇到的攻訐越多,對自民黨顯然是越有利的。
不過,盡管不關心因奧尻島地震引發的輿論糾紛,對奧尻島的災情本身,宮下北還是頗為關注的,當然,他關注的並不是那些災民的生活狀況,而是那里真實的受災情況,再說具體一點,就是奧尻島及具體受災地區災後重建需要的投入情況。
不管是哪個國家,但凡是涉及到大災了,往往就會有一個大投入的災後重建問題,可以負責任的說,受災的情況越嚴重,災後重建需要的工程量也就越大,而工程量越大,涉及到的投入資金也就越大。
奧尻島的重建資金不可能由受災地區自己投入,更不可能由災民自己投入,在日本,它會涉及到海量的公共資金投入,同時,也會有若干個專門負責這類事務的特殊法人團體參與其中。
道路的修復由哪個具體的施工會社負責,民居的重建由哪個具體的施工會社負責,這些都是由參與其中的特殊法人團體來做決定的,這一個個的環節運作下來,其中蘊藏的利益是相當驚人的。
所以,宮下北可以不關心救災的問題,卻不能不關心災後重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