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一個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沒有人能夠為所欲為,哪怕是在最黑暗的地帶,最陰暗的角落,每個人也要遵循一定的規則去辦事,真正不受約束的人和權力是不存在的,這也算是給了普通人一種最基本保護。
當然,這個所謂的“普通人”也是有條件的,比如說他或是她的身上,不能有令人覬覦的東西。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這麼說的。
如今的宮下北手里,有太多讓別人看著眼紅的東西,所以他就不得不多加小心,在提心吊膽這方面,他所處的環境要比普通人險惡的多,對那些一無所有,整天為了生存而努力掙扎的人來說,宮下北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們根本沒必要去擔憂,因為他們的身上根本沒有什麼值的別人惦記的東西。
宮下北之所以關注國松孝次槍擊案,是因為他想知道這件事背後有沒有對手的操縱,是不是有人以此為突破點,計劃著搞些小陰謀來對付自己。
如果這份擔憂被證明不是杞人憂天,那麼他就會想辦法報復回去,至少是將関口祐弘先生整下台,反之,如果其中不存在陰謀的話,他倒是可以等一等,等龜井靜香先生的反擊。
從細川護熙到羽田孜,兩任內閣的不穩定,給日本政壇帶來的衝擊很大,偏左翼的七黨一派聯合被證明並不能牢固的把握政權核心。
各個分散的黨派都有各自的想法,都想在最大限度上保證自身的利益,社會黨的分裂,新生黨的自私,公明黨的曖昧,新黨的自暴自棄,都在打擊著日本政界偏左翼力量的聚合,同時,也給了日本政治界集體右轉創造了條件。
面對七黨一派聯合的疲軟,以及眾議院選舉制度的改革,自民黨內的各個派系也在加緊速度進行整合,到目前為止,自民黨內勢力比較大的派系共有三個:以橋本龍太郎為首的橋本派,在老資格的自民黨干事長野中廣務支持下,這個派系成長的速度非常快;以森喜朗為首的森派,這是個老牌派系的延續,諸如安倍、細田、岸信、小泉等政治派閥都集中在一個派系內,關鍵是,這個派系內有幾個正在迅速竄起的少壯派,比如說安倍晉三、細田博之以及小泉純一郎;以龜井靜香為首的龜井派,這個派系是自民黨內作為保守的派別,集合了來自官僚界、農協以及郵政派的大量背景復雜的保守議員,勢力絕對的不容小覷。
當然,除了這三個比較大的派系之外,自民黨內還有若干個較小的政治派別,總而言之,自民黨內的團結顯然還是件遙不可及的事情,因此,自民黨內的麻煩並不比七黨一派聯合的麻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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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學校南側,石松原自由搏擊武館的訓練場內,宮下北穿著一條藍色的大褲衩,雙手戴著露指的搏擊手套,將雙臂護在面前,目光透過手臂的縫隙,窺探著面前的對手。
與宮下北搏擊的對手,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她留著一頭長發,只不過頭發被扎成了馬尾,甩在身後。
一對狹長的眼睛,眉毛又細又長,這令她看上去顯得有些冷峻,稍微破壞了那張景致俏臉上的艷麗嫵媚。
與宮下北不同,這女人上身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緊身運動胸衣,下身則是一條同樣灰色的緊身運動短褲,因為劇烈的運動,她的臉上、胸前乃至於裸露的小腹處,都汗津津的,胸衣也濕了大半,不過,這也讓她身上那份特有的嫵媚更加凸顯出來。
這女人正是小室櫻子,河內善最信任的一個人,也是一個真正的搏擊高手。
自從在鹿兒島回了東京之後,宮下北就開始著意的鍛煉身體,他覺得自己最近幾個月胖了不少,很有些髀肉復生的意思,另外,也開始跟著學些正規的搏擊術、跆拳道什麼的。
到了他這個年紀,再想學那些高深的功夫明顯不可能了,只能學習技巧什麼的,且大多是皮毛,作為他的陪練對手,小室櫻子顯然根本就沒有較真。
不過宮下北自己倒是練的挺投入的,搏擊這種項目,竟然能夠讓他感覺到興奮,且精力高度集中,每次鍛煉之後,晚上都能睡個踏踏實實的好覺。
盡管宮下北的個頭比較矮,但他的身材卻很不錯,肌肉扎實,再加上一身的紋身,倒是挺唬人的,只是最近一段時間缺乏鍛煉,腹部長了些肥肉,原來一塊塊隆起的腹肌不是很明顯了。
繞著小室櫻子兜了半圈,宮下北嘗試著展開進攻,他做了個身體前傾的假動作,同時抬腿嘗試著朝對方的下盤踢過去。
櫻子也不躲,只是仍舊抬著雙臂,遮擋在面前,等到宮下北啪的一聲踢在她腿上,她才點點頭,說道:“這個假動作不錯,不過幅度太大了,會影響出腿的發力。”
趁著她開口說話的瞬間,宮下北左腿一個滑步上前,右腿抬起來,照准她左側小腹外側的位置踢過去。
這一腿看上去勢大力沉,也很突然,但卻被櫻子一只手擋住了,她用雙拳在宮下北胸前推了一把,將他向後推開,說道:“彈踢要用大腿發力,用大腿的力量將小腿甩出去……再來!”
又是連續的十幾次進攻過後,沒有一次能給對方造成重擊,宮下北自己倒是累出一身的臭汗,整個人都快要脫力了,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機會,將小室櫻子掀翻在地,卻又被對方使了個木村鎖,幸虧這時候河內善走過來叫停,不然的話,估計他得拍地求饒。
翻了個身,從小室櫻子的身上翻下去,宮下北仰面朝天的躺在台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將雙手舉起來。
小室櫻子翻身起來,單膝跪在他身邊,替他將手套摘下去,又替他揉動著幾處關節。
“怎麼啦?”嘴里急促的喘息著,宮下北扭過頭去,看著站在台下的河內善,問道。
河內善沒說話,只是將一張紙條從台下遞了過來。
宮下北將紙條接過來,皺著眉頭看了看,隨即嗤笑一聲,也是什麼都沒說,直接就將紙條揉成一團,丟到了台下。
在河內善遞來的紙條是,是半個小時前剛剛發生的一件事,羽田孜內閣剛剛任命還不到十天的法務大臣永野茂門,在面對記者的時候,公開發布二戰中南京大屠殺事件是不存在的,是一種汙蔑,是非法的遠東軍事法庭對日本的栽贓。
宮下北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永野茂門的政治生命到頭了,這家伙想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想要嘩眾取寵,卻不知道現在還不到他能靠這件事嘩眾的時候,他這第一口吃下去的不是螃蟹,而是劇毒的河豚。
在日本,盡管過去幾十年里一直存在著大量的右翼、極右翼,但對於正統的政客來說,即便是保守的自民黨,也在盡可能回避二戰的問題,從未有人做過類似永野茂門這樣的表態,可以說,此人就是公然挑釁二戰日本侵略史的第一人。
類似這種爭做第一的人,往往下場都不會很好,更何況這家伙還順帶著詆毀了美國爸爸,宮下北可以預見,都不用等到明天,估計今天,美國爸爸就會教這家伙做人。
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羽田孜內閣中的法務大臣,剛剛上任不到十天,就搞出這麼一樁事情來,的確是讓人大跌眼鏡。
要知道,羽田孜的外交方向,可是要同亞洲各國建立更加和睦的關系啊,他還想要推動東亞共同體的發展呢。
現在,他的內閣中跳出永野茂門這麼一號人,估計立刻東亞的政治局勢就會變的緊張起來。
從更深一層的角度去看,宮下北甚至認為永野茂門的背後有人在挑唆他這麼干,畢竟這個家伙一直以來都在秘密接受朝鮮人的賄賂,而他背後那些朝鮮金主,沒准就是希望他跳出來,用類似這樣的話激怒中國人,從而令中國人改變剛剛在朝核問題上確立的立場。
這段時間以來,在美國與韓國的敦促下,中國正在轉變對待朝核問題的立場,在這場危機中,中國人的態度正在變的越來越積極,為了給平壤降降溫,鴨綠江上輸送物資的專列正在減少,這表現出了中國人正在嘗試著約束平壤的過火行為。
從93年開始,朝鮮的農業遭遇了大范圍的危機,所謂的朝核問題,在某種程度上也有脅迫韓國給予更多援助的目的,而自從蘇聯解體,經互會瓦解以來,朝鮮的經濟實際上是出於崩潰狀態的,其國內超過半數的物資,都需要由中國提供,所以,一旦中國人開始制約平壤的核冒險,平壤就不得不慎重考慮自己的立場。
而在這個時候,通過日本的某些政治人物,讓他們發表一些聳人聽聞的言論,很容易會刺激到中國的神經线,從而令他們轉變立場。
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宮下北的懷疑是很有可能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