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事前想過多種可能性,張一鳴也料不到自己送花換來的是這麼一個大煞風景的結果,而趙敏冷淡的反應讓張一鳴感到她完全對於自己送花的目的漠不關心,對玫瑰花的浪漫含義也無動於衷。
張一鳴不知花粉過敏的事情是趙敏為了跟自己慪氣故意編造的還是真有其事,他臉上很有些尷尬,訕訕問道:“真的嗎?”
趙敏冷冷一笑,“我不像有些人,從來沒一句真話。”
一時間張一鳴更覺難堪,只得換了話題道:“今天周末,我是來約你出去玩的。”
“玩什麼啊,又雪不是小孩子了,我沒興趣。要不你約陳鷺吧,她喜歡玩呢。”
“別這樣,趙敏,我們去蹦迪,你原來不是挺喜歡?”
趙敏驚疑地停下一直擦拭自己頭發的動作,盯著張一鳴看了一陣沒說話。
“怎麼樣?”
張一鳴以為她動心了。
“你就別難為自己了。”
趙敏把頭轉向另一邊,聲音變得幽幽的,“何必呢,你明明不會,也不喜歡這個。”
“你喜歡就行。前幾天我專門學了一下,很有進步,不讓你見識一下多可惜。”
張一鳴做出躍躍欲試的樣子。
趙敏此時才注意到,這個從來沒有一條牛仔褲的男人今天居然穿了一條牛仔褲,而且他還居然為了自己去學蹦迪!
一瞬間趙敏心里說不清是喜是酸,只是覺得為什麼有些事情非得等到已經失去才想起來挽回呢?
趙敏沉默良久,張一鳴看著她。
終於,趙敏給出自己的回答:“我不去。晚上我還有別的事。你的女人中一定也有愛蹦迪的,你學的這些本事不會浪費。另外,你有錢的話多用在別的正事上,就別糟蹋那些花了,我們宿舍真有同學花粉過敏,你別再讓人沒法正常生活了。”
張一鳴覺得心里慢慢地涼下來,為了在經過這麼多波折之後一舉約到趙敏,張一鳴煞費苦心,挑選了她最喜歡的蹦迪活動,又以送花為前奏和鋪墊先化解她心中一直積郁的氣惱,甚至連服裝這種細節都考慮到,他專門買了一條牛仔褲今天穿來,但是現在看來,這所有的一切沒有絲毫收效。
“你晚上有什麼事?”
張一鳴不死心,做著最後的努力。
趙敏再次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我其實不需要向你說明我的行蹤,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要去學校聽一個講座,宇宙物理學研究的前沿講座。我說得夠清楚嗎?”
從趙敏的話中張一鳴忽然明白,她始終無法釋懷自己在沉香這件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對她的隱瞞,張一鳴忽然懂得一個道理,對於相愛的人,欺騙和隱瞞比犯錯本身更加不能容忍。
“趙敏,別生氣了好不好?你本來沒打算去聽講座的對不對?否則你今天何必回家呢?”
趙敏淡淡一笑,“隨你怎麼想。”
說罷上樓去了。
2北大的一個階梯教室,徐潔今晚在這里有一個關於宇宙研究的物理學前沿講座。
雖然來到北大的時間不算長,但在北大的學生中間徐潔已經具有相當的知名度,不僅僅因為她的學識、背景和講課的出色,也因為她的美麗和知性的氣質,所以她的課堂總是有最多的旁聽生,就象今晚,開講時間還沒到,階梯教室里已經坐了很多人。
人群中,燕子和劍南春一起坐在靠前排的位置上。燕子是在這里碰上劍南春的。
燕子來得早,那時階梯教室里人還不多,她一眼看見已在前排一個位置就座的劍南春,感覺有些意外。
“你怎麼來了?”
燕子來到劍南春旁邊的位置坐下。
“反正也沒事,過來坐坐。”
劍南春笑笑。
燕子四下望望,“不會是趙敏也要來吧?”
明明她和陳鷺已經回家了,燕子心想。
“沒有。我們有一陣沒聯系了。”
劍南春是有一陣沒跟趙敏聯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要徹底放棄吧,不死心,哪怕有一絲希望都想等待,但要繼續追求吧,劍南春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沒信心過。
正是在這樣的進退失據中,看到今晚徐潔講座的通告,想起第一眼看見趙敏就是在徐潔的課堂上,劍南春忍不住就跑來了。
“是呀,我們也好一陣沒見你了,還怪想念的呢。”
燕子說著調侃的話。
“我也想念你們,哈哈。”
劍南春跟著說。
“嘿嘿,原來我們是彼此彼此。”
燕子一笑,又道:“看你的情緒還可以,估計受得住打擊,那我告訴你一新情況,現在有人給趙敏送玫瑰呢。”
“我知道。”
“你知道?”
“能不知道嗎?這幾天你們宿舍扔出去的玫瑰得用車裝,恐怕全北大都知道了。”
“嘿嘿,那倒也是。不過我跟你說,你這次的對手可謂來勢洶洶,你瞧人送花,那陣勢,嘖嘖,你要繼續追趙敏估計得想別的招了,如果拼玫瑰,你的實力跟人差了可不止十萬八千里。”
“有什麼呀,玫瑰花而已。”
劍南春難免不服氣。
“嘿,打住打住。你可別說人俗,這玫瑰花最早你也送過的。”
“我也沒說俗,我是說多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是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效果震撼啊。你不知道吧,你當初送一束,可以輕易被扔掉,現在人家這送法,我們開始也是扔,到後來連扔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就是效果,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燕子說的是實情,劍南春無話可說。
3燕子不知道,在她和劍南春後面很多排的一個角落里,坐著本已回家的趙敏和陳鷺倆姐妹,她倆剛到不久。
“姐姐,既然要來聽講座,我們下午干嘛回家呀?現在匆匆忙忙又跑過來,都沒有前面的位子了。”
陳鷺對趙敏抱怨。
“好了你別說了,我不是要躲那個張一鳴嗎。”
趙敏本來是沒打算來聽講座的,她只是為了拒絕和張一鳴去蹦迪。
雖然今天聽到張一鳴說學了幾天蹦迪的那一刻趙敏的心里有片刻的感動,但最終仍是酸楚占據了上風,她實在忘不了見到張一鳴抱著兒子的那一幕,那是徹底摧毀她擁有一個完整的、正常的愛情的願望的一刻,從那一刻起趙敏知道自己要麼放棄這個男人,要麼接受和別的女人共同擁有他的命運。
這兩件事趙敏都不願意,但是必須做出選擇。
趙敏好不容易決定選擇前者,她不想輕易改變。
“姐姐,張一鳴來找你干嘛?”
這句話陳鷺在來學校的路上就憋著想問了。
在家那時候陳鷺洗完澡下樓看見張一鳴來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趙敏拉上,甩下張一鳴又開車回學校來了。
“找我去蹦迪。”
“他?蹦迪?”
陳鷺張大了嘴巴,“先是瘋狂送花,現在居然還要蹦迪,姐姐,張一鳴真的開竅了,懂得討你歡心了。要不再給他一次機會?”
“不給。”
趙敏說得很堅決。
陳鷺瞄趙敏一眼,輕嘆一聲,小嘴翹翹,懶洋洋地趴到桌面上。
看著陳鷺的樣子,趙敏不覺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掐她一下,氣道:“哼哼唧唧的干什麼,思春啊你?”
陳鷺仍舊趴在桌面上,把臉轉過來看著趙敏,嘻嘻一笑,“我傷春,替姐姐傷的。”
“傷你個頭,你真像是張一鳴派過來的女特務,總有一天我會毀你手里。”
“這不能怪我,姐姐。悲劇就是將美好的東西撕毀給人看,而冷漠呢,就是看著這美好的東西被撕毀卻無動於衷袖手旁觀,我不想做一個冷漠的人,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在我最親愛的姐姐身上。誰叫你把你以前的事情一點一滴都告訴了我,姐姐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好羨慕你呢,我都後悔自己讀高中的時候傻傻的,就知道讀書,沒有讓一個男孩子闖進心里,要不然我也能像你那樣,就算生氣、就算發脾氣,也都是為了他。多美好啊,可是現在你要把它撕毀。”
“你這死丫頭,是非觀念怎麼混亂顛倒,這是我要撕毀的嗎?”
“不管誰撕毀的,反正是毀了,更重要的是姐姐你心里肯定不會快樂。”
“不快樂就不快樂,不快樂我也不原諒他。”
“你賭氣。”
“我就賭氣。好了別說了,徐老師來了。”
教室的前門處,徐潔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講台。
4“同學們好,謝謝大家在周末時間來聽我的講座。我開設天體物理學概論以來,很多同學都很感興趣,不過這門課程總的來說是概論性質的,主要是向大家介紹這一門學科的構架、研究范疇、以及一些基礎知識方面的內容,因此有些同學就跟我反映說,學了這門課程之後很想知道當代宇宙學研究方面,最前沿的研究主要在哪些方面進行?最新的成果已經到那一步?等等,希望我能開一門新的更深的課程。同學們的求知欲讓我很感動,不過開一門新的課程牽涉到很多方面,既有學校教學安排的問題,也要結合本科生的教學深度,所以我考慮之後,決定不定期地把我所閱讀的文獻、所了解到的這方面最新研究、最新進展以講座的形式告訴給大家,這樣既能滿足大家求知的願望,也不會增加大家的學習壓力。講座只要耽誤大家的一點點時間,如果新開課程,那可是要考試的喲。”
徐潔笑起來,“我發現即便是北大這樣一個聚集了一部分中國最勤奮最好學的學生的地方,也沒有幾個人喜歡考試。另外,如果有可能,我以後還會找機會邀請一些這個領域的知名學者來這個講座,就他們自己的研究跟同學們做些介紹。”
教室里鼓起掌來,徐潔笑笑,等掌聲停息,便正式開始了今晚的內容。
徐潔的中文比剛來的時候利索多了,平常講話夾英文單詞的時候已經不多,不過講到學術上的內容,出於嚴謹的目的,她也會在某些地方把一些概念的英文表述說出來,以便大家更准確把握和理解所講的內容,同時也便於有心的同學查找英文資料所用。
因此,要欣賞徐潔那略帶鼻音的純正倫敦腔,她的課堂,尤其這種講述前沿學術內容的講座就是最好的地方,這也是學生中很多徐潔的“粉絲”——特別是男粉絲們對這個講座趨之若鶩的原因之一。
徐潔的英文發音,男生們有公認的兩字評價——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