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鄉村 嫐(溝頭堡的風花雪月)

第三卷 第5章 路

  立夏過後,氣溫簡直有些恨透了春的溫情,也恨透了內些無視它存在的人,所以,開始叫囂起來。

  這一鬧騰,除了清晨和夜晚,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不得不驟減地被脫下身來,麥田首當其衝搖晃起身子,似是急不可耐,反饋出來的樣貌倒是令老農笑得越發肆意。

  夏天真的來了。

  “晌午回不回來?”

  才剛喊了句,院子里的人已沒了影蹤。

  靈秀趟著碎步追了出去,小跑到大門口時,也只看到胡同口有個背影,但轉眼就不見了人。

  行至西場,隔著爬山虎棚子她又喊了幾聲。

  書香正在馬路邊上跟同學說著什麼,耳輪中聽到西場傳來召喚,他回身應了一嗓子:“咋啦?”

  “我好跟你奶言一聲兒呀。”

  五一之前兒子就說晌午回來吃飯,事實上截止到現在也沒個准信,今兒正好又是集,保不齊會被同學叫去,所以問一問,省得兒子事後又要捯飭——說啥都不告訴他。

  等了片刻,也看不見人,靈秀又喊了起來:“倒是說句話……要不晌午你就上我那……”還惦著告他一起去取相片,等撩起藤蔓時,人早就跟大部隊走了,也不知最後聽沒聽見。

  而西場正沉浸在一片樂聲中,綠的柳,紅的花,倒映在三角坑里,儼然一副世外桃源。

  呼吸了口帶著清香的空氣,翻身走了回去,靈秀提溜起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也才六點剛過。

  臨出門前,又去後院跟婆婆待了會兒。

  自己跟兒子都不回來吃,把今個兒去城里的情況和李萍粗略說了下。

  也正吃早飯,李萍就強行給她塞了倆雞蛋,又悄聲叮囑她不要太辛苦。

  辛苦不辛苦放一邊,有婆婆這句話靈秀心里頭覺得很暖和。

  事實上,結婚到現在婆婆始終也沒拿自己當外人,這不是靠嘴說說出來的,也不是偏向,凡事都在日常起居中體現出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踩著清晨的光,柴靈秀騎上車子。

  原本還想借著路過夢莊中學再通知兒子一聲,轉念一想,真格他還沒聽見?

  也就暫且作罷沒有再去通告。

  九點已過多時,四里八鄉的育齡婦女零零星星地才過來幾個,都是熟面孔且還都是膽大的——張嘴就問:和老爺們睡覺也敢嚷嚷?

  可不能說。

  嘴上說著不能,實際上烏泱泱地說啥都有,那氣勢和隨意跟在菜市場也沒區別,直說得柴靈秀皺起眉頭,松了緊緊了松。

  心道,村婦聯都怎跟她們宣傳的——這一茬換了一茬,都幾茬了?

  可事實上,有的人連基本常識都不懂(戴安全套)——愚昧無知始終也沒能從其身上擺脫和改變,如翻閱老舊黃歷的手,粗糙且一片煙黃。

  這是大環境,靈秀知道,也知道不可能讓人一下子就接受了,所以,她耐著性子用大白話一遍遍地講,一遍遍地重復。

  利國利民之道離咱們太遠了,但,咱起碼也得給自個兒家庭減輕些負擔不是——這是基本國策,這也是現如今我們的工作。

  就這樣半是玩笑半是座談,車軲轆話嘮叨起來眨眼都十一點多了……

  “過癮吧,是不是倍兒得?”

  從體育室出來,煥章就一直在問,到廁所滋射時,仍舊在問,而且還不時偷眼去看。

  楊哥的狗雞上也亮油油的,一看就知道他起性了,身為過來人,煥章就又捅了捅楊哥,內意思是問他考慮清楚沒(搞小玉)。

  兩根手指頭夾起龜頭——包皮,書香輕輕捋著。

  他閉著眼,感覺仿佛回到了年前的內個午後,昏沉中透著溫暖卻又十足的荒誕,令人心里頭浮沉不定。

  尿液滋射出去時,很舒服,確切來說應該是龜頭摩挲包皮時的感覺令人心經扶搖。

  沒錯,雞巴頭擠進陰道里的感覺真的很舒服,滑溜溜的就跟被猛地捋開包皮,出溜一下整個身體都被牽動起來,不管你樂不樂意,接下來的事情都會不由自主挺動起屁股,撞上去。

  耳邊一片嘈雜,書香問了句“啥”,又捋了捋包皮,余光掃見煥章在窺視自己,他嚇了一跳,繼而猛地瞪起眼珠子:“日嘞,就算咱哥倆穿一條褲子,操,也沒那樣兒辦事的!”

  把身子稍稍背過去,“掂著讓我搞一出背後挖牆腳的事兒?哥還有他媽臉嗎?”

  這一禮拜的間隔期,回家之後他沒敢四處浪張,也不能說蔫了,作業之余頂多也就抱著吉他在西場溜溜。

  斜陽,杏紅,蕩漾的一池春水。

  暮色下琴娘臉上投來的目光總能在無聲無息間令人怦然心動,在那道溫暖游曵的目光里,恍若浸泡在三角坑,他看到自己紅彤彤的臉,他甚至看到琴娘抿嘴咬住下唇細微的動作,這令他臉更紅了。

  意識里,琴娘笑了,而有些近乎虛幻卻真情實意的是,琴娘竟問了句“想吃啥”。

  琴娘真的在笑,臉也紅撲撲的,雙手交叉在胸前,背心里的奶子被托起來顯得又大又肥。

  書香發覺自己成了擎天柱。

  “咋叫挖牆腳呢,你說的不對。咱哥倆不光屁股長大的嗎,我就尋思有福同享。”

  以追小玉的過程來說,得之易不易是另一回事,但從哥們角度上講煥章倒沒覺得分享出去有什麼不妥,嘿嘿聲里他又捅了下楊哥,給其讓了根煙,“你是誰我是誰?啊,有必要分得那麼清嗎?”

  一口煙下去,書香差點沒噴出來。

  聽完磁帶雞巴棒硬,其時他也想崩女人,這好不容易軟下來吧,又被煥章那賊溜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弄得他有些哭笑不得,但細想想卻越咂摸越不是個勁兒。

  干爹干媽干哥們,就沒聽過干媳婦兒。

  書香摟起煥章肩膀:“這媳婦兒吧,漬……我怎跟你說內,差不多吧,就跟媽似的。”

  “兄弟如手足,我媽不也是你媽嗎……”

  “咋了哥?咱他媽一起打過架,一起光過屁股,再好也比不過……”

  “哥你咋不言語……”

  大城市里的繁華和跳脫被無限淡化,到了溝頭堡這就暫時沒了“過把癮就死”這樣的文化衫。

  也不能完全說沒有,實際說起來其更像是雨天悶在箱子里的冰棍兒,即便你不去吃它,也遲早會在無聲無息中化作一攤五顏六色的水。

  三月份桃花就開了,這時顯得生機勃勃更浪漫了,沒錯,只開花不結果當然浪漫了,可不像桑葚,一早就被人惦記,都想在成熟時一飽口腹之欲。

  可能張大爺去外面的大茅廁了或者回家了,要不就是睡午覺心切而把鎖大門的事兒給忘了,反正水房周遭沒半個人影,連教務處都早早鎖上了門,想必也知道今兒是周六,歸心似箭嘛,家走不積極必定有問題。

  “點也錯了。”

  都十二點多了,書香看著煥章道,伸手一指桑葚。

  哥倆撿紅頭兒的往兜子里薅,一邊吃一邊薅,其中也不乏碰上酸的,所以覺得差不多就往下薅,很快兜子里就給塞滿了。

  “跟我走吧。”今兒是集,卻被書香給否了。“去哪?”煥章問道。

  “去哪不行?”

  跨上車,書香朝天揚起指頭比劃了一下,隨後又咂咂嘴:“應該給鳳鞠送點嘗嘗。”

  其實往南往北只是一念之差,礙於時間有限,也就暫且作罷了。

  “下回再說。”桑葚樹上結滿了果,頭茬兒都摘不完,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

  出校門口時,打老遠就看北側集上烏泱泱騎來一隊人馬。

  都二十來歲上下,清一色藍帆布工作服,一看就知道是夢莊自行車廠的,還不時吹幾聲口哨,怕誰不知道似的,吆五喝六的樣子其實跟流氓也沒啥分別。

  “不仙客來?”煥章指著學校對過的飯店。“仙個屁。”書香朝南一卜楞腦袋:“走。”

  到了鄉鎮府,從門口就看到里面牆上刷的“計劃生育啥啥國策”,未等往里走,看門的就把書香喊住了:“找你媽吧,走啦。”

  “去哪了沒說?”

  書香提溜起桑葚讓過去,趁著新鮮想讓對方嘗嘗,不過卻被門房大爺笑著攔下了,“跟丁主任走的,去哪沒說,還囑托說假如你過來就讓你直接回家。”

  都已經錯了午飯的時間點,再回去?

  “吃肉餅介吧。”

  聽磁帶簡直太耽誤事,反正得去良鄉,也沒吃飯,不如一並解決了,“要不就去我大那。”

  猶如多年前剛買錄音機那會兒,一句“傻楊哥”,一句“傻煥章”,哥倆抱著話筒喊得不亦樂乎。

  事後柴靈秀數落楊書香:“不准對煥章那樣兒”。

  此去經年,這事兒雖被擱在歲月的長河中,卻並未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改變什麼,就好比書香說行,煥章就說可以;煥章點頭,書香就表示支持。

  至於說細微玄妙之處有沒有盡在不言中的味道,內可就說不清了。

  “今兒體考不比賽嗎,要不去看看。”

  煥章邊騎邊建議,忽地想起了上禮拜的事兒,心里不免有些唏噓,“我媽又來陸家營了。”

  “那不挺好嗎。”

  內事兒書香略有耳聞,不過細節方面不太清楚,這話趕話提起時,心里就莫名地感到很踏實。

  “內天你和大鵬幾點回來的?”他又問。

  “嗯,睡醒了好歹吃口又玩了會兒,回去時差不多有個四五點吧,跟你回來差不多一個點兒。”煥章稍微一琢磨,很快就答復出來。

  “我看你媽氣色不錯。”

  一曲軍港之夜在指尖攢動出來,太陽落山時回響在三角坑前,環繞在婆娑樹影的一片光暈中,其時琴娘臉上含著一縷晚霞,她在靜靜地聽。

  書香笑著又點點頭:“挺好,挺好。”

  看著藍天白雲,腳底板的勁頭都特別足。

  出於本心,他倒希望琴娘能多往外跑跑,省得一個人拘悶在家,盡管此時所有事物看起來似乎又都恢復成往日里的情景,但心里仍有股子念想,說不清。

  “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

  算是唱給琴娘,如前幾日送她的佛。

  一個人可以全不在乎,可這世間畢竟不是一個人的世界,豈能沒個寄托。

  為此,肉餅攤上書香特意要了根大蔥。

  “也就咱哥倆,換外人,嘿。”

  煥章趁熱打鐵,雖沒再提小玉的事兒,卻胸腔共鳴後勁十足:“到哪你都是我哥。”

  繼而又說,“來也是來了,看完比賽不如咱再看看錄像去。”

  嘿嘿笑著,他也要了根大蔥。

  這東西吃到嘴里別提多竄了,把人衝得氣血上涌,這好天氣不運動一下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回頭你再給我拿點套吧。”陽光下,煥章嘴角的茸毛跟話一樣密,卻沒再抱怨,“就手給我媽買點東西,你替我捎回去。”

  直到飯後,書香心里都特別痛快。按理說煎餅就大蔥才得呢,不過肉餅就大蔥也不賴,哥倆一人對付十塊錢的,這頓飯吃完事山都能扛起來。

  “先去哪?”

  不問還好,煥章這一張嘴,書香倒泛起合計來。

  他不是木頭,只是有些心神不寧。

  到了文娛路的方圓書店,心里又打起鼓來,往東看了下,胡同深處的一中近在咫尺,然而那一百多米的路卻又令人陡地感到無比陌生。

  說不清這是因為懼怕還是膩歪,亦或是吃飽了懶得動彈,正尋思要不要去教職工宿舍轉一遭,許加剛就從南頭騎著變速車趕了過來,闖進書香的視线。

  “聽大鵬他媽說,這屄睡了多半天,還尿炕了。”

  煥章也看到了許加剛,他邊說邊讓煙,但書香卻沒接著。

  “這又什麼時候的事兒?”

  書香著問,不時拿眼左右踅摸,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上禮拜日。”

  於煥章而言,五一過後的這一個禮拜過得可謂無比充實,然而母親的突如其來卻簡直令人防不勝防,好在已提前約好了大鵬和海濤一起去夢莊浩天家里,所以他很規矩,也很小心,沒等吃飯就大搖大擺找柴鵬去了。

  等再回來時,已是轉天下午,母親什麼時候走的他不知道。

  “我去把被子收了。”

  許小鶯的話剛落下,沈怡就笑了起來。

  “飯也不吃,他這都干啥來?啊,撒囈掙了?”說說笑笑,她擺起手來示意許小鶯趕緊回去,“那麼大人還尿炕。”又是一陣嗤笑。“說的誰?”聽話搭音兒,煥章饒有興致地問了句。柴鵬也問了起來:“加剛嗎?”雖只言片語,但沈怡嘴里透露出來的還真就是許加剛。然後,然後眾人笑得前仰後合。不過沈怡卻在笑後鄭重起來:“出了門可不許亂講話。”言外之意是她這個當姨的可以說,其余人等就不能隨便亂講了,最起碼是不能讓人下不來台。

  不等煥章把思路里的東西捋清楚——細說齊整,許加剛喊嚷著就揚起手來。

  就看他把車停在游戲廳門口,抹著頭上的汗,有些氣喘,緊接著就跑了進去。

  煥章斜睨著楊哥,靜觀其變。

  楊書香沒動地界兒,也沒表態。

  二人相互看著,沒一會兒功夫就看到王紅起打游戲廳走了出來,嘴里說著什麼,那許加剛頻頻點頭,跨上車子返回身先自朝南騎了下去。

  “又活了?”

  煥章之所以說了個又字,是因為看到許加剛那風風火火的架門,這儼然和上禮拜日下午看到的內個哈欠連天的家伙判若兩人,“過去待會吧。”

  他說。

  書香就點頭,也正有此意,起碼是看見了紅起,尤其自個兒還提溜著一兜子桑葚,總不能裝看不見吧——逛鬧街時人家又幫了咱——於是就湊到了過去,於是就得知體委那邊干起來了。

  “這種事你長風哥不可能露面。”

  如紅起哥所說,類似這種小兒科的玩意顧哥肯定連撣都不憚,跟自己大爺的情況也差不多吧——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接近,請得動的——哪怕從顏顏生日到二哥結婚。

  “你倆想不想見識見識?”正當楊書香顧左環右時,從游戲廳里躥出了七八個五大三粗的人,隨之,紅起的話也響在了他的耳邊。

  “那就~去看看唄。”

  有些盛情難卻,也有些磨嘰。

  其時整個文娛路上的人並不多,也始終沒看到柴靈秀,所以硬杵著並非是上上策,然而才跨上摩托車後座准備跟著一起走時,書香眼前一花,刹那間不止是對面的人愣住了,他心里也咯噔一下。

  事後回想起來,他有些懷疑,冥冥中這一切是不是都提前給自己安排好了?

  不然的話,早不來晚不來為何偏偏自個兒坐上摩托時給撞見了?

  體考完事兒,莘莘學子們就開始全力備戰七月中考,整個初三年級變得鴉雀無聲,而彼時熱鬧的操場也一下子冷清下來,該走的走、該留的留,一時間讓人還有些無法適應。

  教室外牆壁的黑板寫著“不負光陰”等等類似於電視劇台詞的玩意,下面還刻意標注了“努力”、“拼搏”,像極了搞傳銷宣傳的那套玩意,鋪天蓋地席卷過來。

  上午的最後一節體育課,三班的一干人等又把四班的人給劈了下去,事實上,實力面前可不是用嘴吹的,得真刀真槍拿出來真干——趁著初二還有倆月末考,趁著我們還沒給戴上嚼子,咱就再來一次“第二起跑线”。

  風和日麗的下午,第三節課完事就自由活動了。

  坐在操場邊上系鞋帶,這哥幾個又念叨起來。

  “咱再飛揚一次。”

  並重點點明要跟北小郊的人“干一場”,發揮一下夢莊中學的特色,把氣勢再展現一把。

  “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煥章如是說道。

  而以往的經驗又告訴給他,我們沒什麼好怕的,與此同時他還攥起拳頭說,有楊哥在,舵偏不了。

  “咱要速度有速度,要技術有技術,只要別太粘球。”

  王宏比劃起手指頭,虛逢起眼時怎看都一副色眯眯的樣兒,“抓住空當見縫插針,咱不會輸。”

  他這一通嚷嚷連同指手畫腳,眾人當即也都看到了打東門走出來的人——喝醉酒睡了小半天的許加剛。

  這屄吵吵時,隔著道牆都沒法阻擋那難聽的公鴨嗓所產生出來的噪聲:“都過來,過來!”

  臨門居窗往桌子上一迫,邊揉太陽穴邊卜楞尾巴的勁兒就跟喝易拉罐中了五萬大獎似的,在身邊圍上來五六個人之後,更是吆五喝六唾沫橫飛,“去捋幾串女人的奶頭給我解渴。”

  說話時絲毫不顧及班里是否還有沒走的女同學,確實,連煙都點著呢,在他眼里女同學算個屁。

  “剛哥,啥奶頭?”

  捧臭腳的們撩起嗓子來,嗷嗷的。

  “桑葚不就女人的咂兒頭嗎。”

  這鴨子翹起二郎腿跟踩了電門似的,又連連擺手催促,“內天吃了幾個還挺甜,去,再捋幾串嘗嘗。”

  東張西望,聲音越發肆無忌憚。

  “楊哥,趙~哥。”

  打南邊走回來時,還沒等書香和煥章湊到近處,窗子里就探出個腦袋,臉跟猴屁股似的,操起公鴨嗓喊了起來,“吃桑葚來。”

  那勁頭就跟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似的。

  書香這性子是給別人的東西就算對方扔溝里也跟自己沒關系,所以,關於許加剛提起的內些玩意他絲毫沒放在心上,也壓根沒理對方的熱情邀請——擺手笑的同時,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你等會兒我。”

  煥章衝著書香一轉眼珠子,人就風也似飄了過去。

  見趙煥章獨自一個人跑過來,許加剛的底氣似乎更足了——他從桌子上跳下來,摟住了煥章的肩膀,示意其往教室後面走。

  “等有機會再請趙哥。”

  還不忘念叨桑葚的各種好來,讓煥章稍等片刻。

  煥章推了他一把,塞鑰匙的同時和許加剛保持著距離。

  “又喝多少?”

  他皺起眉頭問了聲,鼻間酒氣熏人,不知這廝喝了多少。

  “不到一瓶。”許加剛從兜門里掏出了萬寶路,讓了過去:“大不了去體育室睡覺去。”說話間可就從後門引著煥章走了出去。

  萬寶路面前煥章擺手拒絕,與此同時壓低了聲音問道:“上次給的還有嗎?”

  許加剛“哦”了一聲:“啥?”

  轉瞬抓撓兩下卡巴襠,也壓低了聲音:“過癮吧!”

  這過程他續了根煙,眼睛虛眯起來,臉看起來特別紅,搖搖晃晃行走在校園里頭,可能酒喝得確實不少,就有些抽羊角風,“走,帶你再聽個好的介。”

  “抽屜里的?”

  煥章一邊問,一邊朝著身後不遠處的楊哥使了個眼兒,隨之拐過牆角。

  “哦,你聽了?”

  迎面撞上摘桑葚的,他就搶了過來,衝著煥章神叨叨地來了句,“這玩意可解酒。”

  當即扔進了嘴里,“跟他媽咂兒頭似的,看著就想嘬。”

  還扔給煥章幾個。

  “對了趙哥,騎馬內事……”一路上喋喋不休,踢開體育室的門許加剛又把煙讓了過去。

  煥章捂起鼻子,除了難聞的酒氣似乎又聞到一股臭腳丫子味,不得已,這才把煙接在手里:“不都說了嗎,我己個兒又沒單獨騎過。”

  “我可問了,”話說到一半便停下了,許加剛對著煙屁猛嘬一口,煙霧繚繞時,整個人舒爽地打了個酒嗝。

  “你媽內晚”,煙頭扔了之後就四仰八叉躺在了床墊子上,“琴娘讓我騎的。”

  “我舅又不在身邊盯著,怎麼騎?你以為你是佐羅嗎?再摔死你。”

  煙抽完了,除了風扇嗡嗡的,也沒再搜尋到什麼新鮮玩意,見許加剛躺在墊子上嘚屄嘚沒完沒了,煥章就不樂意在這悶著了,“你屄鬼念什麼呢,話怎這麼密?喂,喂,我說你屄可別尿炕。”

  許加剛從墊子上騰地坐了起來。

  他老臉通紅,看向趙煥章時,他伸手在四下里胡擼著捏起個桑葚,揚起腦袋,伸出舌頭舔了舔。

  吧唧聲中,桑葚在那厚嘴唇上時隱時現:“那磁帶可花了我不少錢呢。”

  思想認知或者說從精神層面上講,上了秀琴之後起碼能有個立竿見影的效果,為此他也曾多方設想過,比如說趙煥章見自己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然後他會當著眾人的面把其踩在腳底下,像爹訓兒子那樣告訴他:你媽被我睡了,這就是跟我斗的下場,並且把其母親在床上的風騷表現一一講述出來,讓趙煥章從此再也抬不起頭,徹底淪為他人眼里的笑柄。……

  可事實上這種玩了別人母親後的愉悅激動以及產生出來的控制欲、成就感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可以任你為所欲為——拿出來四處顯擺,而趙煥章也並非想象中的那樣——認慫了。

  令人更為驚訝的是,自己現在的局面——為何還會低三下四?

  簡直沒道理嗎!

  “多少錢?”

  “就這麼怕你媽?”

  似是酒後吐真言,然而當著煥章的面許加剛並未繼續之前的話題,他很激動,也很興奮,“琴娘多好的人。”

  操起沙啞的聲音,一發不可收拾,“不是我說你,琴娘,你就不應該氣她。”

  那撅起嘴的樣子就跟豬拱子似的,忍無可忍之下煥章踢了他一腳:“問你話呢?”

  像是被踢醒過來,許加剛嘿嘿兩聲後才想起手里捏著的桑葚,他猛地一口吞掉了它,嘴里仍舊嘟嘟噥噥:“哥,要不你也來條絲襪玩玩?”

  煥章被這沒頭沒腦搞得越發心煩,想起什麼時,既覺得對方行為怪異,不免又對其心生一絲憐憫,隧又罵了句:“沒那屄事兒。”

  見他晃晃悠悠地又躺倒下來,忙又問:“哎我說,內玩意從哪搞的?”

  “讓不讓騎?”

  神經病嘴里又暴風驟雨般念叨起來,然後話閉忽地又沒了言語。

  煥章看著眼目前這個將死之人,估摸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又踢了一腳。

  臨邁出門時,身後卻又傳來那道死鴨子的聲音。

  “是你媽讓我騎的。”

  吧唧聲帶著股齉鼻兒,穿牆破洞,跟電視里的太監有的一拼,“水兒真甜,漬漬,好吃。”

  “你他媽神經不正常吧!”

  煥章罵了句街。

  果不其然,此行的目的被楊哥猜到了。

  其實上述的這些話——騎馬——都是上上禮拜話題的延續,當時柴鵬在場,海濤也知道,只不過當時楊哥旅游去了。

  此時此刻,身為許加剛同村的人也罵了句:“這屄不光是狗食,現在是狗食加神經病。”

  經由浩天的嘴被搬出來,很快便形成一副副優美畫卷,呈現在眾人的面前。

  一個拿著紙筆的人低頭在記錄著,上面一一寫下由小學一年級開始,直至六年級所喜歡的女同學的名字;一個跟在濃妝艷抹女人身後的孩子,娘倆一起堵在別人家門前破口大罵;一個身邊跟著五六個同齡人的少年在小樹林里截住了兩個騎車的人,他們罵著街說不給錢就不讓對方走;一個從自行車廠走出來的孩子,在一個稍大點青年的叫嚷下帶了三四個人奔回村里;一個手里頭提溜著一條肉色連褲襪的少年來到某處墳前,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放到墳前的碑上……

  難得的是,班主任李學強這次並未因為成績的不理想而數落楊書香,不過卻問起了個中原因。

  書香能說什麼呢,難道還能把自己考試時睡著了的情況說出來?

  彎腰低頭時他竭力保持著微笑,用孺子可教的態度虛心接受著老師的提點,“粗心了這次,下回注意我。”

  以這樣的方式搪塞。

  事兒嘛,雞巴頭子過癮的同時,自然影響到休息,這都是偷著樂的事兒,就好比那個時常輪回在夢中的小船。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多年後的一個下午,他和柴靈秀漫步在人生旅途中提起這段原本應該屬於一個人獨有的秘聞時,靈秀臉上的表情和隨後說出來的話語頓時令他驚得大張起嘴巴。

  這未免太不真實了吧,然而靈秀再次敘述起每一個細節時,又都真切地回蕩在書香的腦海中,和那個夢一一相互印證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包括後續他不曾看到的內容……

  褚艷艷臉上的腫終於消掉了。

  她揚起嘴角給書香看的時候,書香看到了艷娘嘴里缺失的那顆槽牙,想起媽說的內些話,拳頭抵在了自己的嘴上。

  “就是火大。”

  他被褚艷艷捅了下,“拔了省心。”

  這時他才留意,艷娘的頭發也剪短了,那略微挑起的眼角帶著笑,“你個傻德行,至於嗎?啊,不就一顆牙嗎!”

  臉上再不復懷孕時僅有的片刻溫柔,彪悍如初卻令人心頭陡地生出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要不要來口喝?”

  褚艷艷皺了下眉。

  脖頸上系著的內條書香從北京給她捎回來的明黃色絲巾,掩藏起她的珍珠黑來,當時不知有多高興呢,當著靈秀的面還直夸“這兒子比閨女好”。

  而其時書香腦子里惦記的就是怕她月子里落下什麼婦科病,雖然已經錯過日子。

  “挨你媽嚇唬了,干嘛呀這是?啊,去。”

  褚艷艷藏黑露白的臉上稍顯溫柔,眉角處若有若無地漾起一股狐媚,還托了托心口:“去把碗拿來。”

  在已經不用再去仰視的女人面前,書香“啊”了一聲,片刻,又把頭耷拉下來。

  “艷娘是支不動你了。”

  這突兀的溫柔春風化雨,撥動琴弦時不停敲打著什麼,恍若提前進入到七月,人的汗毛孔都不得不翕張起來,以期適應那份隨時隨地涌過來的潮濕。

  書香抬起頭,捂住嘴角時,笑笑。

  “去呀,把碗拿來。”艷娘如琴娘穿的那種再普通不過的白背心上,已被奶漬印濕的痕跡再次告訴了他,她拔牙時沒打麻藥。

  “以後別喝酒了。”

  不知為何,話就從書香嘴里禿嚕出來,“也別……”要說要問的太多,卻堵在嗓子眼上發不出來。

  “怎抽開煙了?啊,真以為支不動你了!?”

  褚艷艷一把奪過楊書香手里的煙盒。

  刹那間,他又搶了回來:“抽一根又怎了?”

  起身走向堂屋,嘴里兀自嘟噥,“就抽。”

  “我聽你再說?”

  追到門口,褚艷艷插起腰來。

  她看著楊書香的背影。

  “翅膀子硬了是嗎?”

  接過飯碗時卻推了楊書香一把,“還不興我說?你個小屁孩。”

  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抽煙喝酒五毒俱全了,啊,比你媽還橫。”

  轉身走回屋里,又念叨個沒完,“都是屁事,用放在心上嗎,啊,你說用放在心上嗎?”

  跟了兩步,書香就蹲在了門檻上。

  他翻起白眼不言語,他看著艷娘坐在炕沿兒撩起了背心,那撲楞楞的面團就甩起乳汁跳了出來,緊接著,烏溜溜的紫葡萄也一並跳進了他的眼里。

  “沒考好下回再努力,有啥大不了的?”褚艷艷把碗放到奶子下面,捏起自己的奶頭擠了起來,“你看你爸……”

  “我看他干啥?用得著提他嗎?”

  不等褚艷艷把話說完,書香就把話攔下了,且終究還是把剩下的最後一根煙點著了。

  “以前啥樣兒,現在啥樣兒,能一樣嗎?”落下話,悶頭抽了起來。

  乳白色的液體激射出來,碗底漸漸充盈:“說的都是氣話,難道現在不吃飯不活著了?”

  奶子上暴露出來的青筋在小手的擠壓下變得愈發透亮,奶頭也在推捻下挺了起來,發出了細不可聞卻又擂鼓的滋滋聲。

  繚繞的青煙聚也匆匆又裊裊飄散,掐滅後書香仍舊蹲在門檻上,他想問問艷娘關於鳳鞠補課的事兒,又覺得有些不合時宜,他耷拉腦袋看著烏漆嘛黑的地,抽搭兩下鼻子,總覺得眼前有啥在晃,這才意識那是艷娘穿著條絨鞋的腳丫,他隱約聽到艷娘嘀咕一聲,再抬頭時,一對碩肥的奶子就垂在了自己的面前。

  “脹死了都。”

  聽清說的是什麼的同時,除了遞到面前的瓷花白飯,書香還看到艷娘盈亮的奶頭上泛起的一層層紫色光暈,那耀眼的白光擴散到奶簾兒上,和碗里的東西一樣,帶著腥鮮味,他就下意識咽了口唾液。

  “把它喝了。”

  記事前的東西被褚艷艷牽扯出來,雖沒有立即在書香腦海中形成什麼具體形態和生動畫面,卻永遠也無法抹殺掉他心靈深處的那份美好回憶——西場涼棚下他被媽抱著,望天星時,不止一次聽她講起過:“你艷娘奶過你,你琴娘也奶過你。”

  而彼時給無知的自己開嘴兒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坦胸露乳的女人。

  “磨嘰個啥?又不是沒吃過。”

  當著書香的面褚艷艷把毛巾拿了出來,熟練地搭在奶子上輕輕擦拭。

  肥碩的奶子扶搖略晃,上下抖動個不停,“你妹和你姐一樣,吃的都少。”

  此情此景下,書香“哦”了一聲,眼珠子卻始終徘徊在那對碩大的招子前,它晃他也跟著晃,著魔了似的。

  “還愣著干啥?沒見過?”

  撲朔的奶子又晃了晃,眼花繚亂的同時書香的臉騰地就紅了。

  見他蹲在地上不知所謂,褚艷艷踢踏起腳來:“害臊了?摸你媽咂兒前兒咋不見你害臊?緊著,涼了就不好喝了。”

  腥甜的奶汁入口,書香聽到了自己喉嚨滾動的聲音,幾乎不啻於心跳。

  這闊別了十六七年後的再次回味,在這躁動的午後讓他由心緒不寧轉而為自己勃起的下體而感到害臊。

  他緊張,他又按捺不住,更可恥的是,心底里還產生出一股崩女人的強烈欲念。

  “你說這咂兒是不是不一邊大?”

  耳邊嗡嗡作響,書香便仰脖喝干了碗里剩下的最後半口乳汁。

  他抹了抹嘴頭,有些支支吾吾,在盯瞧的過程里,在念叨一句我該走了的同時,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

  燥熱自手掌蔓延遍及全身,柔軟、脹挺、溫熱。

  腦子里橫七豎八,然後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又鬼迷心竅地揉了兩下,抽回顫抖的左手就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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