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暮江趁著下班脫身之時,把所有發生的事情全部了解清楚。
帶走的女生出乎意料血液濃度正常,也非陽性,之所以昏睡純粹是喝多了,爛醉如泥罷了,反而是作惡想要輪奸的那群富少全部死亡,這案子也不知該怎麼判了。
按照暮江對那些權貴了解,那群富家子弟家族定會為了掩蓋真相,轉移話題來汙蔑那名女孩自己不檢點。
那名叫做納平雅的女孩怎麼會沒有中招呢?
暮江翻看著照片,目光停留在那名女生身上,照片中她撐著欄杆抬頭向上看的神態令暮江心頭一緊,覺得對方讓他有些熟悉,可是這種熟悉感本該在一個死人身上。
暮江蹙眉抓著換了一張臉偷偷趕來的無臉鬼好一頓盤問,越問這心里頭越是心驚肉跳,末了拋下無臉鬼疾行飛奔離去。
顧三估摸著時間掐點‘醒來’被警察盤問了許久,她一概不知,只有滿臉惶恐不安,警察對著一名受害者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放棄讓她回去休息一晚,隔日在正式去警局錄口供。
這一夜腥風血雨,顧三頂著納平雅身份回去自己那地下室家里。
她之所以會選擇這個身份,就因為這個身份父母離異,跟著母親長大的納平雅一直非常優秀,只是在她成年後母親病重,背負巨額債務的她受騙被拐遭受了器官買賣移植,死在了手術台上。
韓琛得了消息悄然埋葬屍體後就讓顧三順理成章頂替。
這一帶本就是貧民窟,房屋破舊又高密度,納平雅租界的地下室更是漆黑一片的破舊,顧三順著漆黑走道一路到底,在一處破敗小門停住了腳步。
房間里面有人,卻沒有殺氣,顧三不甚在意,手一推就開門而入,一股潮濕難聞的味道傳來,黑暗之中一人站在房間中央,張開雙臂朝向了顧三:“我好想你。”
掛著牆壁一側的燈泡隨即亮起,光线昏暗並不影響屋內兩人視线。
連承勛穿了一件藏青色襯衫,隨意兩扣解開,姿態散漫,一貫貴公子的偽裝下面實則藏著嗜血本質。
他把顧三一把摟在懷中,對著她就是好一通抱怨:“幸虧我來得及時,不然酒店里殺死那群人就髒了你的手。”
顧三那張面皮上無波無瀾:“你殺了那麼多人,太惹眼了。”
連承勛和顧三這幾年相處,對她那性格還是有所了解,當下發聲纏著她:“都是些不長眼的家伙自以為玩游戲,要不我們今晚解決了人直接走?”
一聽游戲兩字,顧三皮笑肉不笑的反問:“把人殺了,你那軍火買賣能成嗎?”
連承勛一聽顧三此話立馬頭皮都發麻了,他本以為顧三只知道那表面上的事情,萬萬沒想到顧三這麼輕易就猜出幕後真相。
在顧三面前,向來奸詐狡猾,陰謀算計的連承勛只能乖乖交代一切。
三年前他為了顧三假死,龐大的毒品王國隨之瓦解,只不過普吉望那里的權利卻沒有徹底放開罷了。
其實不難理解,他們這樣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為了情愛沒了腦子,也不會選擇一輩子碌碌無為。
這一次馬索林政府有一個軍事項目,采購一批天價的軍需裝備。
馬索林這個國家雖然是君主制度,但是國家百分之六十五財政收入掌握在三大為主的財閥之中,所以權利的重心也一直被財閥拿捏,因此皇室極為忌憚。
所以這批軍需裝備皇室其實是馬索林皇室和財閥之間的斗爭,皇室要順利完成買賣,財閥那里要暗中破壞竊取。
顧三聽聞解釋後,保持一貫四平八穩問:“那你在里面是什麼角色?”
連承勛一挑眉回了一句:“這次軍火交易供應是陵炎和豐聖多馬兩國政府在競爭。賀衍和卡勒錫那兩家伙,我看不順眼,想要黑吃黑。”
顧三笑了:“確實是老熟人了,這兩個人我也不喜歡。不過——”她頓了一下直視AE冷哼道:“故意引我來玩游戲的幾個小鬼,我更厭惡。我不喜歡的人,我不希望你合作。”
連承勛一愣,認識顧三快十年了,也是第一次見顧三如此直白的表達出自己的喜惡來,回想顧三曾經的假笑,在對比如今的真實,他眼底露出了痴迷和激動。
大浪淘沙,層層波瀾之下,他總算是窺見顧三藏著的零星情感。
如果三年多前的顧三,那絕對不會生出半分情意來。
但是三年之後,顧三看著選擇相伴自己多年的連承勛,還是有心說上一句:“人總是會老,動作會僵硬,反應會遲緩,對戰總會失敗。我能在頂峰時候離去,你卻不一樣,還是早做打算好。”
這回連承勛徹底傻眼了,他對顧三自然是有很深感情,這輩子也只愛顧三一人。
只不過他這等歹毒之人本就沒有良善之心,情愛占據人生太少,即使在愛也不會拿命來換。
可如今顧三這般說清沒有她的未來,他心里頓時萬般煎熬,尤其想到顧三話中意思,那顆心在胸腔內突突亂跳,他聲音輕而發顫反復呢喃:“你肯定能長壽,肯定能。”
這種事情顧三懶得爭辯,她能活多久已經是明白定數,左右不過是拖延幾年罷了,不然她也不會親自走這麼一趟,來實施這場計中計。
她捧著連承勛腦袋,輕聲道:“我想借這次機會能以後堂堂正正出現,所以斷了那些齷齪聯系好嗎?”
連承勛心中很恍惚,比三年自己決定留在顧三身邊更像是在做夢,顧三說的未來令他向往心動,他終於體會到了顧三當年執意和賀淮走的原因。
他沒開口淚刷地留下來,不可思議一摸臉,不禁啞然失笑起來。
他連自己爹媽手足的命都藏著惡毒算計,卻是無法接受顧三早逝真相,可想而知他這顆心真是被顧三泡酥泡軟了。
“好,我連承勛這輩子再也不沾那些陰謀之事了。”
連承勛一走,顧三拎過一把椅子放在屋子中央坐下,大門敞開靜等著老朋友到來。
從會所中有人歪打正著對她下藥,到連承勛出手殺人,她就知道看過現場後的暮江肯定會懷疑自己身份。
她這次來一方面是震懾那些小鬼以免壞她今後好事,另外一方面自然是為了算計暮江而來。
她當然不想一輩子窩在沼澤深處到死,她想在剩下歲月里光明正大行走世界各地,帶著賀淮過上當年憧憬的生活。
可就算用偽裝術行走,也並非長久良策之際,她想帶著眾人出現,暮江和無臉鬼就是最大的障礙,在沒有完全把握前,她不敢輕易讓暮江察覺到她還活著。
可偏偏就有人在瞌睡時候送上枕頭,連承勛是她枕邊人,他小心眼想針對賀衍和卡勒錫,她自然不會責怪他。
只不過總有不怕死的一邊籌謀劃策想做大事,一邊還要把主意打到她頭上,這就怪不得她借此反咬一口了。
暮江來的時候,站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屋內之人呼吸聲極其輕微,若不是他根本察覺不到對方存在。
暮江深吸了一口氣,他親手把人送去監獄,親眼看著人送上刑場,在此後的這些年中,他又怎麼會不想起曾經貼近身體的溫度,曾經翻雲覆雨。
“進來吧。”
只此一句,暮江只覺心頭那緊繃的心弦繃斷,他猛地一步跨入房中,看到坐著之人卻並非心心念念之人,不由眉頭微蹙起來,三年多來早已在心頭隱約印證的事情到了此刻呼之欲出。
“顧三!你還真有膽子敢出現!”
“顧三死了哦。”座位上的女人毫不客氣提醒,唯恐不夠點燃暮江心中怒火一般,說的理直氣壯。
“放你狗屁!那你是誰?”暮江瞬間拔槍對峙,當年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忽然間全都明白了。
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之際,不愧為顧三,都把計謀算到他腦袋上了。
指了指自己臉,顧三慢條斯理道:“我叫納平雅,大學三年級學生。”
這算什麼?睜眼說瞎話?抵死不認?
暮江簡直氣笑了,子彈上膛冷聲道:“是不是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顧三摸了摸自己鼻子,就知道暮江是不進油鹽的性子,好在自己早有准備:“半年前馬索林一名臥底警察慘死,隨後尤嗒娜就開始出入那家會所,她是化學學科尖子生,她和死去的那名警察又是同一個孤兒院長大。”
話說到這個份上,暮江怎麼會聽不出顧三話中暗示。他眼神帶上了戒備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知道G-11不過是幕後之人引我前來的幌子而已,同時他們也想吸引你們警方注意力來掩蓋真正目的。馬索林那批天價的軍火交易,那群小鬼想要干一票大的,私吞那批軍火,你不想一舉殲滅嗎?”
暮江收起了所有神色,表情肅然道:“我覺得你才是和他們暗中交易之人。”
“我說了顧三死了,已經死了三年了。”
暮江猛地失控怒吼道:“那你為什麼要出現?就干脆太太平平躲一輩子不行嗎?非要再一次讓我親手逮捕你嗎?顧三,我三年前已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我心髒問題是真的,我活不長了,所以想要和你做個交易。”
作為受害人,顧三故意歇了兩三天重返學校。
一進入校內她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關於那天她醉酒被人帶走的傳聞滿天飛,眾人關心的重點都是在群P,聚眾淫亂上,是不是受害,有沒有死人都不是重點。
顧三眼神對上遠處看向自己的影一,一挑眉暗示對方稍安勿躁。
影一自然知曉顧三是何等殺傷性存在,他推了推鼻梁上眼鏡默默離開,繼續暗中辦妥顧三交代他做的事情。
顧三一路走著,一路被人指指點點,明嘲暗諷。
就連在這所學校基本難以見到的明面暴力都發生了,顧三看著她的座位,上面寫滿了“臭婊子假正經”、“賤貨滾出去”、“窮鬼勾搭富家子亂搞的惡心母豬”各種侮辱性字樣。
在看一眼抽屜里東西,那些用過的套子還帶著精液,染著經血的衛生墊,以及各種死蟲子和死老鼠堆滿里面。
這種幼稚手段差點讓顧三無聊的翻白眼,也不知道那些小傻子們弄這些東西時候,翻廁所垃圾桶開不開心。
她完全無視周圍不善的眼神,徑直坐在那一片狼藉的桌前,甚至還挺有興致從衣服兜里拿出早餐來吃。
四周本是幸災樂禍的眼神均是一僵,畢竟顧三這行為走向有點不符合預料,不過隨即惡意更加撲面而來。
坐在顧三斜對面的女生率先發難:“納平雅,你這種人還有臉來我們學校,簡直丟盡了我們學校百年聲譽。”隨即周圍一片嘲弄的附和聲。
顧三要不是聽得懂國際通用語言,光看那女生表情,差點以為自己不小心屠了她家滿門。
雖然顧三確實蠢蠢欲動很想下手,但是想到那日自己和暮江之間的約定,只能忍住手癢,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最重要的是眼前這些不過是小蚱蜢,她只要掩護暮江查真正的軍火案就行。
這種小場面,看看笑話算了,她還等著他們玩大得呢。
果不其然,光是那點侮辱的話怎麼算刺激,下了學顧三就被人拖著強行帶到了四面封閉的體育館內,一路之上空空無人,恐怕有人也會早早避開或者袖手旁觀。
看著一群不懷好意的青年男女,顧三有些納悶輕聲問道:“你們直接動手不就有罪證了?這可是大學,沒法仗著未成年身份為所欲為。”正因為大家馬上步入社會,所以在這所階級分明的學校里面,這麼明目張膽的學校霸凌確實不會存在,畢竟高高在上的少爺小姐們有的是其他陰損手段對付那些不聽話的普通人。
畢竟馬索林這國家大部分就業崗位都是由大小財閥提供,得罪財閥後代怕是後半輩子沒有安生日可過。
只不過這一次,酒店死掉的都是些財力不小的財閥後代,其中最重要的是死了馬索林最大財閥祁家人,雖然那小子不過是祁家分支的小少爺,可是這也是生生打了祁家臉面。
顧三一想藏在幕後的幾個小子中有祁家人,也能明白今日為何如此興師動眾了。
幾個幕後小子拿毒品和凶殺案來做誘餌,真當她和暮江他們是傻了嗎?他們玩的這些手段,都是當年他們玩剩下的。
這群被當做槍靶的小蚱蜢們還笑得格外歡快,十來個男人對著顧三上下打量,肆無忌憚點評:“這騷貨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不過等一下一用藥後,肯定騷的不行啊。”
“回頭多架幾台攝影機,多角度拍攝母狗犯賤啊。”
其他幾個女生捂著嘴呵呵直笑,滿眼鄙視的目光仿佛自己不是女人一般,任由男人們滿嘴汙言穢語,還在洋洋得意的旁觀。
下藥,拍照、輪奸、脅迫外加有人做假口供,想來當初尤嗒娜就是遭受這般對待的,這確實是一般女生承受不住的遭遇,除了被迫乖乖閉嘴外,生出反抗之心的幾乎沒有。
畢竟在毒癮面前,在強悍自尊都徹底瓦解,也徹底說不清自己的清白。
如果不是尤嗒娜主動跳下這個陷阱,只怕她早就受辱自殺了。
顧三冷下了表情,看了一圈人後勾起笑問了一句:“鼓動你們對付我的人,有沒有說過我很能打?”
一群人一愣,隨即又不甚在意的哄笑起來,為首的青年嗤笑道:“能打?哈哈,納平雅你那身份都被我們查過了,一個父母離異,母親重病,靠打工養活的女人,有多能打?該不會是陪男人們在床上打吧?”
另外一名體格分外健碩的高大青年上前一步猥瑣笑道:“來吧,小婊子咱們先來較量較量?”說完就張開雙臂朝著顧三撲去。
顧三站原地紋絲不動,任由對方攬腰抱緊,直接整個人被騰空而起。
這招“懷中抱妹殺”確實是招式,利用強大鉗制力量擠壓對手腰部從而達到折斷對方脊骨效果,不過這青年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純粹是抱起顧三猥褻她罷了。
四周嘲弄聲四起:“哎呦,這連藥都沒下呢,這賤貨真他媽的配合啊。”
話還沒落音,只見顧三本來被攬腰抱緊在兩側的手由掌變拳擊打上那青年腰腹,趁著對方吃痛之時,隨即借力踹離,擺脫對方下一秒,她單手撐臂橫肘就要碎喉。
下死手瞬息間,顧三又想到暮江和她說的話:“那幫小崽子隨便你收拾,但是絕對不可以要他們命,不然我們約定作廢。”
因為暮江這話的約束,顧三收勢跳回地上,神情自若的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那健碩青年只覺被顧三打到的地方泛著尖銳疼痛,完全不知對方連半分氣力也沒使出來,自己好命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沒進入。
因為顧三動作太快,一群人發愣當場,有兩個平日練習過格斗的青年意識到顧三那兩招是真功夫,當下面色一整,吆喝了一聲:“那婊子是會幾下功夫。”
一女生當下不服氣道:“會幾下功夫算什麼?你們一群男人圍上去還打不過她嗎?”此話一出,立馬激起一群男人躍躍欲試之心,紛紛上前圍住了顧三。
顧三無聲的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回形針。
她出手就是殺招,萬一不當心使出半分氣力,這些蚱蜢都是小身板根本經不住她一招半式就會被打死。
她前幾日剛立下約定,此刻定不能違約,只好使出點暗器避免傷他們性命。
五六個人率先衝上來時候,顧三手腕一甩,一片銀光微閃,慘叫聲絡繹不絕,剛才還格外囂張的幾人此刻已經有的彎身捂手,有的跪地亂滾,畢竟一枚回形針一人直接洞穿手掌心,手連心髒,疼痛更敏銳。
剩下七八名青年面色相覷,下意識後退四散開去,但是顧三下一秒甩手,手中剩余回形針飛射而出,如長眼一般定位,剩下又是一片哀嚎。
本是圍觀看戲的幾名女生嚇得腿軟,一名尖叫的朝著門外衝去,衝至門外卻被人一棍子打了回來,隨即一臉焦慮的金米薇持棍奔了進來,對著里面就喊:“納平雅,我來幫你了。”喊完她定睛一看,才發現四周一群施暴者慘叫呻吟,受害人卻好端端站在那里。
金米薇有點發蒙,眨了眨眼後想到了納平雅是臥底警察的身份,當下豎起拇指夸贊道:“哇塞,身手好厲害。”
顧三目光掠過她看向了大門口,意有所指的笑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金米薇一回頭,手一指門口招呼:“任源仲,你快進來啊。”隨即對著顧三笑的一臉天真解釋:“是我男友恰好看到你被人抓住,我之前和他提到過你,所以馬上喊我一起來救你。”
她正說著門外走進了一人站定,然後眸光淺淺看向了顧三,露出一笑。來人五官生得格外精致,眉眼絕倫,人在光中,恰成一幅美人畫卷。
小崽子耐心真差,這就忍不住冒出頭來了?顧三一挑眉,還來了一個毒艷陰狠的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