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出逃】一零二一零三
一零二
把內髒都吐到翻了面花的時間不長,磨蹭拖延做心理建設再折返費的功夫更久。
除了肚子里翻騰的感覺還清晰殘存,方才的浩劫像場幻覺似的,影子都不見。
經理人坐在原處目光閃爍貌似關切,見人進來便體面的點頭,只說家傭剛剛來過這才又走。
擔當測量的女性扶你坐在龕前,小聲質詢如若您突感不適是否方便改日再約。
而他們還坐在半扇門扉邊。
像從未移動過的,像從沒多言一句似的,像從不敢肖想躍過天塹般,依然蜷曲萎縮干癟衰老,佝僂又渺小。
半是匍匐半是坍塌,擺出上流體面的姿態和高級販子一來二去搭些廢話,裝出親昵恭謙的態度對“自家孩子”噓寒問暖。
事已至此都不止奇怪了。恐怖片似的,驚悚駭人到後背毛都炸起來。
是因為喝飽的血一會功夫就全用光?還是從長計議先把從你身上吸的都存起來?又或者變大變小的魔法從來都只對自己一人生效?
精神層面的震顫再次反饋在身體上,小腹痛的像有刀在攪有蟲在爬有毒藤在滋長。
現在怎麼辦你也說不好,但自然有人會替你說,他們說明明提醒你天冷要添衣,這孩子,真是的。
母親掩著嘴呼呼笑。
過的太舒服了,活得太恣意了,以至於一時半會適應不了從小生長的環境。
也可能跟思春期呆久了被同化傻了,聽兩句露水般輕飄飄的情話,撞大運被短暫的看上兩眼,就得意忘形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東西。
想著便捂臉又嘔一聲。
正巧善心的家傭急三火四小碎步跑著衝進屋,輕聲驚呼的內容沒顧上聽。
索性松了口氣,玩你兩百個都綽綽有余的“當主”過來了,可能和実家簡慢招呼了一句也可能沒有,只皺著張漂亮臉問你,“不舒服?”
——應是著急上火沒顧上打招呼。畢竟表情你讀得懂,父親臉上的意思是“禮數沒有照面不打,全不把我們放在眼里,想來你也不值幾個錢”。
“說你‘身體抱恙’老子就過來了。現在呢?還難受?”
——應是家傭不放心,回屋找你沒找到,一聽捂著嘴衝出去了便急三火四拽若主過來的。
因為表情你讀得懂,母親臉上的意思是“你看看你看看,早和你怎麼說的。當媽的一眼就知道那個使喚丫頭不是好鳥沒安好心。看著吧,年紀也大術式也差,小門小戶出身,現在眼見為實被抓個正著,發現你連身子骨都差,誰要?怕不是自己不檢點不要臉不爭氣,現在好了身體爛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要不是我們造孽不得已,族姓也不要你這種東西”。
“惡心?又吐了是吧。又自己瞎吃……‘東西’?”
——實在不敢再繼續看臉色讀心思。大抵猜的出他們聽完這句會作何聯想,大抵也明白実家認准你無可救藥丟人顯眼不如早死早好。
小時候只會哭,後來只能閉上眼,可眼睛閉上一片黑里浮出來的卻還是各種各樣的臉。
而現在有路逃。你還有你的小孩,你還來得及求救。
不確定自己正頂著什麼表情,不確定眼睛里的話有沒有說清,你攥著他的手像墜落前攥緊斷崖邊的嫩枝,你想說求求您帶我走。
你的小孩真是個傻的。
他俯下身嘴唇貼著嘴唇吻吻你,分開點距離,面露難色人都燒紅一個勁撓頭,“饒了老子吧……最多就這樣了,行不行?口都沒漱啊你,那個……不行啊!而且……還有人呢!!”
多好的孩子。什麼都好,就只偶爾是個傻的。
都被逗笑了。
父親臉上的意思是“就這麼便宜賤賣被哄騙的,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母親正忙不迭的見縫插針搭茬講話,“在自家人面前,沒那麼多講究也無需不好意思。瞧這琴瑟之和恩愛的緊,做父母的哪還有比這更歡喜的事呢……承蒙您照拂我們家孩子,給您添麻煩真對不起。為人父母心,全只盼著小孩子幸福圓滿一生有個照應……對父母而言,長多大,都還只是個小孩子呀!血濃於水,永遠都放不下心呢。”
樂不可支真要笑出聲。到此為止,眼見著滑稽戲恐怖片變成一場鬧劇荒誕戲,貝克特看了都得撕劇本,尤涅斯庫聽聞都得驚嘆這竟是一家人。
趁著舌根底的苦澀味還沒翻上來,你憋著笑捏捏正滿臉懵的“琴瑟之和”恩愛小孩,小聲說悟君帶我走吧好不好。
所以便直接走了。
沒多糾纏是一,打了招呼是二,三是一團混亂間“是什麼人什麼腦子”的“本家當主”甚至還顧得上吩咐兩句,“既然量完了,你幫她選就行。十套二十套合適的就都看著來,反正我老婆眼光從來都不好。”
幾句藏著刀光劍影的酸詞濫調把“話里有話都懶得想”的傻孩子說高興了是一,母親對著被委以重任下訂衣物的家傭猛翻眼睛又直衝你眨是二,三是一進房間你便厲聲質問什麼叫“眼光從來都不好”。
“三番五次嫌棄老子鬧著要跑的是不是你?能從老子身上挑毛病找茬,怎麼想都是你這家伙品味缺失眼光不好。”他是這樣說的。
隨即委婉的提議你快刷個牙去。
一零三
合情合理。滿嘴怪味自己也受不了,但相比之下欺負小孩更為有趣。
因此你說那當然是不可以的。
張著大嘴呼著氣滿屋追在孩子身後跑,像噴火龍護金幣一樣,恨不能把勇者屁股都點著。
非常好玩。好玩到像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過似的,好玩到好像自己又能重新以人的形態活著了。
直到被抓著手腕制住動作。把頭偏向一邊,你喘了會粗氣,興奮到臉頰都熱乎乎的,心都好好開始跳。
可小孩眨眨眼,一會揚臉透過墨鏡看,一會頷首直勾勾的看。表情也嚴肅眉頭也皺緊,嘴唇都抿起來。
只眯著眼定定的盯著你。
你問怎麼了,對方想了一會說有點奇怪,“你剛剛只是……胃不舒服?看起來,總覺得有……”
有什麼呢。話說一半莫名其妙。可問就是“沒什麼”,再問就是“看錯了”,繼續問便急三火四扶你去洗澡。
有什麼呢。你邊對著鏡子刷牙邊想。
隨即鏡面里便看見小孩粘粘噠噠湊過來,哼哼唧唧著“好好想了想,你待在家里也不錯,老子保證以後每周都往回跑”。
你叼著牙刷扭頭說您之前不是說開玩笑而已麼,沾了一嘴泡沫小孩說你這家伙真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