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街行人很多,不過大都衣著較為富貴,這條街住的普通人很少,林府同樣在這條街上。
“大清早,你找我有什麼事?”
王慍自上次去了紫軒閣,便在家睡了幾天,弄得王依然還以為他生了什麼病,忙里忙外給他燉了好些東西補身子,比如什麼牛鞭……
“沒事就不能找你?”
林晚霞一身紅色勁裝,修長的雙腿讓她身形格外高挑,她目光含著笑意,有些好笑望著王慍。
這妮子就是腿長,邁著大步伐引人奪目,身上找不到一點溫婉的氣質,說話也很干練。
“姐,你這麼閒啊……”
王慍打趣了她一下,禁衛軍負責金霄城安防,御天府則是維持整個大獻安定,星神宮便主要負責皇宮,三者各司其職。
“龍鳴呢……”
王慍試著問了一句,這幾日也沒見著她,當然人家貴為公主,自然也不可能整日與自己混在一起。
“在宮里吧,明天中秋,太後要出宮去小西山寺求佛,龍鳴會跟著去。”林晚霞回道。
“這樣啊。”
王慍看了看天,白雲過隙,陽光明媚,照耀在天空格外晴朗,就是不知明天有沒有烏雲。
“那你明天小心,不要逞強。”
想到魔女與自己說過的話,惡鬼閻羅殿主要任務是葉紅霜,但太後娘娘,可是當年揮刀的人,如今他們都在金霄城,保不准動什麼歪心思。
“你在關心我嗎?”
林晚霞雙手背在身後,走到王慍面前轉身與他對視,一雙柳眉笑得如同彎月,嘴角露出兩顆小尖牙,一時間竟也充滿風情。
“當然,憑我和林玉堂的關系,理所應當。”
“哦……”
王慍像是看出啥,他突然正色道:“你可不要想多了,我有嫣姐姐了……”
林晚霞頓時露出一個鄙夷的姿態:“切,是你不要誤會才對,再者,慕容大才女,怎麼會看上你啊……你用了什麼迷魂湯?”
王慍:“……”
他忍住去踢林晚霞一腳,憋住了,大男人不和小女子計較。
“你就羨慕嫉妒恨吧……”
王慍衝著她吐了吐舌頭,作出搞怪的表情。
“我才不嫉妒……”
林晚霞撇嘴不屑道。
“不,你嫉妒……”
“我不!”
……
兩人像是孩童一般,你一嘴,我一嘴,說著無用的話。
水月街很長,若要走完也需很長時間,林晚霞和王慍彼此很有默契,兩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一個看天,一個看地,走了很遠後。
“他就是王幼麟?”
“嗯,夫人,小姐最近和這位公子走得很近。”
遠處,某廂房,一婦人靠坐在窗台二樓,目光溫柔,保含趣意看著下頭兩道人影,她點點頭,贊許道:“是挺不錯,比府里那個順眼多了。”
這婦人頭帶花簪,成熟的面容點了精致的妝容,一雙桃花眼十分迷人,身穿鵝黃色淺裙,一雙玉足穿著小巧的繡鞋,格外迷人,這婦人就是林晚霞的母親,沈惜雨,林丞相的兒媳婦,同樣也是林御史的妻子。
不過她這番在此,可不是為了偷看自己女兒的……
“林郎呢……”
她淡淡問道。
身後的老管家卻是犯了難,他自然知道夫人問的是誰,沈惜雨在林府不算強勢,不過卻十分精明,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和林北文結婚數十年,讓他沒有納妾,足見她的厲害,但是再怎樣,依然阻擋不了男人那顆躁動的心,她與丈夫之間不知渡過多少七年之癢,即便她再怎麼美貌,風韻猶存,總有膩的一天,尤其是近些年林北文在床上對她不冷不淡的態度,她就已經知道,兩人沒了熱情,隔閡無中生有。
“少爺……少爺……”
老管家不知怎麼開口,憋在嘴里很是難受。
“無妨,我早就知道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沈惜雨淡淡道,她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一條线,看著窗外無動於衷。
“少爺,他去了……天香樓……”
老管家最終還是開口,擦擦額頭冷汗,倒不是怕夫人鬧,大家大戶,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就是他不願看見,少爺和夫人從前一對恩愛的鴛鴦,變了樣……
“呵呵,一大清早就往妓院跑,很殷勤嘛,看來那個女人把他迷得神魂顛倒……”沈惜雨不屑道,都說家花沒有野花香,看來,誰都逃不過這個定理。
老管家自然不敢接話,恭敬站在身後,接著便聽見沈惜雨道:“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把那個女人娶回家。”
誰都不知道這個婦人心里想些什麼,只不過有句話說得好,愛之深,恨之切,流水不戀花,莫怨花入泥。
……
豎日當街。
緊閉的朱雀門大開,莊嚴的城牆下,兩隊精良禁衛軍,足足有百人,他們列成長隊,而領頭則是一位腰佩長劍的女騎士,她騎在高大駿馬上,英姿颯爽,今日正是中秋佳節,太後娘娘啟宮上小西山求佛,將經過繁華的城中,直到西邊。
皇宮御前殿,一身龍袍的皇帝站在門前,他的身後,依舊是那位小太監,端著一道黃色聖旨,恭謹站在身後,皇帝目光看向遠處,眼神里閃著幽光,他喃喃自語:“母後,放手吧……”
小太監將腦袋更低了,不敢搭話,皇帝沒說什麼,只是轉過身看著這道聖旨,嚴格來說,它是一道御旨,里頭的內容,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將它送到懈王手上,朝中還有許多老臣,金霄城還有更多的家族,大獻,更有著數不盡的豪紳,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天下換性,今日能換朝,明日就能換他們,一味退縮,豈不是割五十城,割一百城?朕才是他們的皇帝!”
“難不成他們要眼睜睜看著朕失敗?”
皇帝像是對著誰說話一般,他將一切都堵在這道御旨上,他要拉更多的籌碼,總會有人願意支持我,他心里這般想到。
隨著太後娘娘鳳輦駛出,隨行的禁衛軍們跟在兩側,由林晚霞一馬當先,向著城西駛去。
官道兩側早已清空行人,他們被攔在一旁,睜著雙眼,目送離去的奢華鳳輦,而有人則是坐在一旁的茶樓里,飲茶冷眼旁觀。
“無相他們呢?”
“小姐,已經埋伏好了。”
“嗯。”
簡短的對話,隨著窗戶關閉的聲音,消失,這里重新陷回安靜,只剩外頭整齊的馬蹄聲,以及,微弱的呼吸,在回蕩。
伴隨著車隊的前行,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少,畢竟,小西山地處金霄城人煙最稀少的地方,甚至還要路過一段田野,鄉野的聲息傳來,而小西山也越來越近了。
不過行進的隊伍卻沒有絲毫減慢速度,他們馬匹精良,即便拉著奢華的鳳輦,依舊如履平地,里頭的人影紋絲不動,似乎是睡著了一般。
不久,行進的隊伍驟然停止,因為,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攔路的東西,披著黑色袍子,全身被遮掩的嚴嚴實實,林晚霞騎馬高聲呼道:“前方何人,可敢犯王法?速速退去!”
並無呼應,對於林晚霞的呵斥,路中央的黑影沒有任何表示,她眉頭緊皺,不知前方是什麼牛鬼蛇神,按理說,這條路,早已清理完畢,無論是昨日還是今早,都有禁衛軍巡視,不可能會在太後娘娘必經之路出現如此的情況,但前進之路不會停止,於是林晚霞便驅馬上前,打算一探究竟。
等到林晚霞走近,她才愈發覺得,眼前之物,沒有一絲一毫生氣,她略帶疑惑的用劍挑開黑袍,果不其然,里頭居然是一個稻草人。
待她剛想返回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隨後一陣人仰馬翻,兩側的鄉野里,竟然竄出兩道人影,他們速度極快,向著禁衛軍衝去,運用內力,竟然硬生生撞開一條路,而他們的目標,赫然便是那位居於中心的鳳輦,也就是太後娘娘乘坐的地方。
“住手!所有人,攔住他們!”
林晚霞大聲呵斥,雙腿夾緊胯下馬兒,掉頭便往這邊趕來,禁衛軍們經過短暫慌亂,紛紛拔出利劍,便要捉拿兩位刺客。
“無相,我攔住他們,你快動手!”
其中一位老人喊道,他從懷里拿出一根似拐杖一般的劍,往地上一點,頓時想要靠近的人,紛紛被倒在地,他看著眼前不堪一擊的人,不屑笑道:“區區你們,再來一百人又何妨?”
“哼,你們簡直是找死。”
林晚霞冷哼一聲,提劍就衝了上去,雖然王慍戲稱她武功不高,但她也是有著指劍的境界,只不過對敵經驗較少,在禁衛軍里絕對是高手。
她拔出赤紅色利劍,與老人的拐杖擊打在一起,頓時,手上傳來一股厚重的力道,仿佛一劍劈在了石頭上,隨後林晚霞後退連連,黑衣老人嘿嘿笑道:“小女娃,長得倒不錯,若是我還年輕,定要好好把玩一番,可惜武功差點,就是這劍還不錯……”
“呵呵,老東西,今天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林晚霞不屑道,說完這句話,她後退幾步,示意周圍禁衛軍停手。
“就憑你們?”
林晚霞笑而不語,那副樣子,似乎將他們吃定了,黑衣老人心有懷疑,此次襲擊,也是他們得到消息,御天府和星神宮都不會隨從……
“噗……啊……”
隨著一聲悶哼,一道黑衣影子從鳳輦里飛出,隨後整個車輦炸開,一位身穿祀袍的女子,靜靜侍立。
“無相,你……”
老人也是瞧見了,讓他心神震動的是,鳳輦里居然沒有太後娘娘,只有星神宮東君一人!
“是你!”
兩人皆是死死盯住那位臉上帶著奇異面紗的女人,其中,無相尊者的目光,更加仇恨。
“我……終於,又見面了……”
他喃喃自語,當然,東君是當然不認識他,惡鬼閻羅殿的兩位魔頭,此時卻是十分平靜,似乎,這個場景,他們也預料到了……
來的時候,他們小姐便已經說過:“你們會死,但你們要一命換一命。”
如今,他們恐怕必死無疑,但卻做不到,換掉車輦里,原本那位尊貴的人。
……
紫軒閣。
巨大的閣樓上層,這里可以俯瞰整座金霄城,一道身穿華貴黑金鳳袍的女子,站在最高處,看著下面的熱鬧與繁華,她手中端著一杯茶,風吹動她發絲,只見,她睥睨天下的鳳眸里,裝滿了漠視一切的笑容。
身後傳來腳步聲,尊貴的皇後娘娘此時成為了星辰,在這位女子面前,是螢火與皓月。
她的臉上看不見歲月,只有無盡的沉淀,仿佛璞玉,越年久,越是充滿光澤,年齡在她的身上,留不下任何東西,都說歲月敗美人,朱臣煙雀卻用歲月升華。
她笑著道:“看,這是朕的天下。”
身後的唐紫,身子一震,咬了咬嘴唇,卻是,當做了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