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去君士坦丁堡嗎?”趙淳直接問道。
艾伯特想了想,“怎麼說呢?我先問你,你們剛才為什麼要把襲擊的人都殺了?”
“這不是明擺著?一旦他們跑了,惹來了官方勢力,不管道理在誰一方,審判時肯定會扁袒當地人。弄得不好,我和香農就會淪為囚徒,不如全殺了干干淨淨。”
“就是這個道理。格魯吉亞還算亞細亞地區,君士坦丁堡開始再往西就是歐羅巴大陸了,是白人的勢力范圍。我不想承認,但你和香農在歐羅巴是異族人,會受到歧視、無緣無故的惡意……所以我不建議你們去那些地方。”
“再說現在的君士坦丁堡情況非常糟糕,在那里異族人常常會莫名其妙的失蹤……你們是為了什麼事去君士坦丁堡?一定要去嗎?”
趙淳把艾伯特的話轉述給了香農,兩人交談了幾句,還是決定要去君堡。
“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去那里,你能幫我們嗎?”
“我明白了。”艾伯特捧著紅茶思考起來,稍後看了看香農做了個決定,“君堡當然也有異族人存在,但他們都屬於某些白人勢力,所以才能受到庇護……作為聖拉撒路的正式成員,我有權利邀請志同道合的人士成為預備役騎士暨騎士扈從。現在,我向你發出邀請,大蛇你願意成為我的騎士扈從嗎?”
“我當然願意,但是我是異族人啊,還不是基督徒。能成為騎士嗎?”趙淳明白艾伯特的用意,只要他成為騎士扈從,他在君士坦丁堡就能以聖拉撒路的身份活動。
“你聽說過'土科波騎士'嗎?”
“土科波騎士?”
“十字軍中的外族雇傭兵。十字軍沿著海岸一共建立了耶路撒冷王國、安條克公國、埃德薩伯國以及的黎波里伯國四個國家,這些國家嚴重缺少士兵,光靠歐羅巴人遠遠無法滿足同撒拉遜人的作戰需求。”
“所以十字軍雇傭了不少的異族傭兵,比如當地改信基督教的撒拉遜人、敘利亞人、亞美尼亞人以及突厥人,這些異族傭兵被統稱為'土科波'。其中一些特別優秀的戰士被十字軍貴族冊封為了騎士。”
歷史上,一旦十字軍戰敗,白人還可能免於一死,但這些土科波們阿拉伯人是一定會處死他們的。
“所以異族人是可以成為騎士的,只要有貴族冊封你或者僧侶騎士團接收你。至於信仰……”看在香農的面子上,上帝原諒我,“騎士扈從不是正式騎士,最多從君堡回來後,我宣布你沒有通過試煉。”
“那真的感謝你了。”這種類似於撒謊、欺騙的小把戲,對於虔誠的基督徒艾伯特來說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趙淳很感激他。
“接下來的日子,閒著也是閒著,我要對你經行嚴格的訓練……禮儀、戰斗技能都需要訓練,最起碼要讓你看起來像一個騎士扈從。”
“那必須的。”
巴統某家裁縫店。
趙淳穿著一件深色的武裝衣從更衣室里走了出來。
“感覺厚了點。”
“當然厚了,這種武裝衣也叫棉甲,是穿在鎖甲下面的,由多種織物編成,棉、氈布、亞麻等等。有一定的防御力,特別能防弓箭。騎士們習慣把它當成常服。”
說實話,趙淳還挺喜歡武裝衣的,因為它是前開襟式的,很像前世的衣服,給他一種親切感。
兩人說話間,香農也穿著一件同樣款式的武裝衣走了出來。半長的頭發隨意地披著,就很像一位英俊的男士了。
趙淳看到艾伯特有點發愣,就解釋了一句,“香農也要當你的扈從。”
“哦,可是女人不能當騎士。”
“香農現在看起來不像男士嗎?”
“像,像……也對,這樣打扮去君堡安全點。”
艾伯特從腰包里拿出兩個綠色八角十字讓店員給縫合到武裝衣上。
等待的時候,三人在店里看起了成品。各種中世紀風格的衣服、鞋帽讓趙淳大開眼界。
“這里還有皮甲。”香農對趙淳說道:“你不是一直想給娜仁買一件皮甲嘛,我看這幾件樣式不錯,好像是女式的。”
艾伯特聽不懂突厥話,以為香農自己要買,勸道:“皮甲不好的,防御力比棉甲還低,刀劍一砍就開。皮甲唯一的優點是耐髒,那些肮髒的傭兵最喜歡穿。”
趙淳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穿皮甲掉份。而且艾伯特顯然有點看不起傭兵。
最後趙淳沒給娜仁買甲衣,她可不像香農是平胸,男式的武裝衣肯定穿不了,要定制。
“大蛇,過來看看這頂帽子,可以遮擋下你頭上的刺青。”艾伯特從貨架上拿下一頂亞麻帽子。
這是頂奇怪的帽子,大概樣式就像一頂不連衣服的兜帽,但帽子頂上的收尾處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帶子,長度可達成人的腰部。
店主看到又有生意,趕緊過來介紹,“閣下好眼光,這是意大利剛流行起來的里里派普帽。在商人、學者間非常受歡迎。”
“里里派普帽?干嘛要加條長長的帶子,不礙事嗎?能不能幫我去了?”
趙淳的這句話讓老板臉色都變了,“不能去,去掉了就不符合您的身份了……這條尾帶是里里派普帽的特色……閣下,請容許我為你做個示范。”
原來里里派普帽的下沿是合在一起的,像圍脖一樣套在脖子上穿戴。
而通過尾帶的纏繞,里里派普帽有幾種變形,可以像兜帽一樣很寬松,也可以裹緊了只露出眼睛。
店主又說道,“這帽子的樣式很配武裝衣,很多騎士都會順手買一頂,既防風又防曬,是旅行者的必備。”
給店主這麼一說,三人都心動了,最後一人買了一頂。
事後,才從艾伯特嘴里了解到,帽子是不能亂戴的,它和身份緊密相連。
帽子越復雜、越大、越奢華,就說明佩戴者的身份越高貴。
反之,帽子越簡單就說明身份越低賤。
就像最簡單的頭巾,只能農夫、囚徒、水手等佩戴。而帶尾巴的里里派普帽顯然適合趙淳現在騎士扈從的身份。
“劍、盾牌什麼的,我自己弄吧。”
“也對,你是個金元素掌控者……注意要符合歐羅巴的風格啊。”
第二天醒來,趙淳就看見了桌上小八連夜趕出來的騎士套裝,一套特意做舊的鎖甲、一頂M35、一面銀色面具、一把手半劍、一面鳶盾……
鳶盾的顏色有點獨特,呈灰白色,和及其他的裝備質感全然不同。
趙淳順手拿了過來,頓時感覺到了不同,“這是什麼材料做的?這麼輕?”
小八從領子里躥了出來,兩顆腦袋上下搖擺,很得意的樣子,“主人,這就是你說的'合金'啊!我調配出來的。”
“合金?”趙淳好像記得哪天說及烏茲鋼時,是跟小八聊過合金的概念。
“是的主人,我閒暇時一直在研究合金……這是我配出來的最輕,不,用主人的話講是密度最低的合金,正好用來做盾。”
趙淳把合金盾顛了幾下,重量比普通木盾重,但比同體積的鋼盾要輕多了,倒正適合自己用。
小八看到趙淳一直在玩合金盾,有點急了,催促道:“主人,再看看劍啊,它是用另一種合金做的。”
“哦。”趙淳放下盾,拿起長劍,沉甸甸的,“好重!”
普通長劍一般是1到2斤,雙手劍重點估計也就4斤左右。
而手里這把藍黑色的手半劍,趙淳估摸著差不多有10斤重,相當於一根熟鐵棍的重量了。
“主人,黑蛇刀的特點是輕、快、薄,缺點就是破甲能力差點。所以這把劍我用了密度最大的合金,重、堅固,加上八面劍的劍身設計,非常適合破甲。我保證主人一扎一個洞。”
這把藍黑色的合金劍拿在手里給人一種厚重、可靠的感覺,趙淳非常喜歡。
“小八,打造武器還得找你,你可真是個武器大師……現在,由你來給它們命名吧。”
“真的?”小八擺動身軀非常高興,“劍我想叫'八岐',盾麼就叫'八稚女'吧。”
小八對它前世的八個老婆念念不忘,據它說,它和老婆們非常恩愛的。
就是因為太過高調,才惹來神靈的嫉妒,中了圈套被灌醉後斬殺……也不知道那些老婆後來結局如何。
巴統城外的一片小樹林里,香農、艾伯特正在傳看”八稚女”。
“怎麼樣?你們喜歡的話也給你們做一個。”
“嗯,我要一個。我的那面鳶盾總感覺輕了一點。”香農說道。
“艾伯特,你呢?”
艾伯特臉一紅,他不好意思說這合金盾對他來說太重了,“不用了,我的鳶盾上附魔了水系法術,不方便更換。”
看到香農懷疑的目光,他趕緊換了個話題,“我先和你們說一些用盾的注意點吧,你倆看起來好像沒專門學過盾術?”
趙淳和香農點點頭。
“首先,既然用了盾,就注定了戰斗方式要硬碰硬、正面對決了……這方面,香農做的就比大蛇好。大蛇,你總是習慣性地去躲閃,那要盾牌干嘛,不是反而成了累贅?”
趙淳嘿嘿一笑,點頭承認。
“盾術就是力量的對決,用盾牌、用身體去衝撞對手,使其站立不穩,露出破綻……用盾時,一定要注意腿部的防護,特別是膝蓋。鳶盾是無法護住全身的,身體前傾,這樣對手就不容易攻擊到你的腿了。一對鋼板打造的護膝是必須的,馬戰、步戰都很實用……最後,格擋對手的攻擊時,盾牌要有個偏斜,可以卸力……”
趙淳和香農都很聰明,基礎也扎實,兩人在艾伯特的指點下一攻一防,互換著反復練習很快掌握了盾術的要點。
“盾術就這些,劍術我就不教你們了。你倆的劍術比我厲害,空了也教我幾招。”
艾伯特倒不是謙虛,說的是實話,歐羅巴人的劍用起來更像刀,大開大合,以力取勝。
特別是劍、盾一起用時,盾反而成了主角,以盾撞開、撞倒對手,然後再用劍終結。
哪有趙淳那麼多花樣,那麼毒辣刁鑽。
艾伯特騎上自己的馬,趙淳兩人把他的盾牌和一根三米多長的騎槍遞給了他。
“騎術也不用多說了,哪有韃靼人不會騎馬的……我重點說說槍術,騎槍你們肯定沒玩過。”
他在馬上擺了幾個動作,“這東西太長了,平時我們也用不到它,一盾一劍行走天下足夠了。只有正式匯戰時,才會攜帶,騎槍人越多威力越大……行軍趕路時,槍是扛在肩上的;列隊時,槍朝上,下端擱在馬鐙上;衝鋒接敵時,槍才平舉,尾端夾在胳膊下,是為'夾槍衝鋒'。”
艾伯特磕了下馬腹,戰馬開始慢慢加速……前方百米處有個騎槍練習專用的旋轉靶,因為是演示,馬速沒拉得很快……艾伯特用一個很標准的'夾槍衝鋒'刺中了旋轉靶,靶子嘩啦啦轉動不停。
艾伯特扛著長槍慢慢騎了回來,“騎槍有三個層次,穩、准、狠。”
“初學者要做到'穩'。熟練馬術是必須的,衝刺時雙腳踩鐙,屁股離開馬背,手臂夾牢長槍。這些動作都是為了穩定騎槍……”
“當基本動作熟練,就可以開始練習'刺槍'了……光憑手腕力量控制騎槍,這樣衝刺時可以隨時調整騎槍的方向,達到百發百'准'。這需要強大的手腕力量,一般人做不到,只有精英騎士才能達到。我也是苦練了……”
話沒說完,艾伯特就看到香農輕輕松松以握劍的方式握住了騎槍,比劃著虛刺了幾下。他咽了口口水,換了話題。
“最後一點就是'狠'。兩軍對陣,勇者勝!必須以對手的腦袋為目標,迫使他躲避或以盾牌做掩護,從而放棄攻擊姿態……反之,當對手騎槍瞄准你的腦袋時,不能躲避,不能丟失視野,壓低腦袋,握緊長槍,衝上去……然後把命運交給上帝,祈求你的頭盔夠結實。狠,對敵狠,對自己更狠。”
……
趙淳和香農開始跟著艾伯特苦練”夾槍衝鋒”,因為有良好的馬術、強大的腕力,槍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著,在離開巴統港時終於達到了艾伯特”穩、准”的要求。
至於”狠”就需要在實戰中練習了,但對於當過人屠的趙淳來說,這還需要練嗎?
一周後,一個好消息傳來,熱那亞和威尼斯停火了,黑海復航了。
有人說意大利的形狀像一只足球靴,但筆者認為它也像一根剛射完精的雞巴,而熱那亞和威尼斯正位於這根雞巴的左右睾丸位置。
歷史上正是這兩座商業城市,為意大利帶來了海量財富,為這根雞巴的勃起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精力。
直到大航海時代到來,地中海地區的貿易份額一降再降,熱那亞和威尼斯的地位也被其他新興的商業城市所替代。
睾丸失去了造精能力,意大利這根雞巴就再也沒雄起過。
十三世紀前葉正是意大利城邦開始崛起的時期,因為威尼斯終於干翻了地理位置遠勝於它,商業上一直壓著意大利諸城邦的老對手--君士坦丁堡。
1202年,教皇英諾森三世號召發動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除法國的聖殿騎士外,這次十字軍還有威尼斯共和國的意大利雇傭軍和日耳曼的條頓騎士團。
十字軍的遠征資金由威尼斯銀行家和商人的秘密組織共濟會提供,投資大約8萬銀幣。
十字軍打著奪取聖地耶路撒冷的幌子,實際的真正目標卻是拜占庭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攻取這個城市,一直是意大利銀行家和商人們的夙願。
威尼斯共和國當時的總督為恩里科·丹多洛,是一名瞎子、銀行家,年紀已逾八十。
但他精明的頭腦和威尼斯銀行家的財力,使丹多洛成為了這支十字軍的最高統帥。
戰後幫威尼斯爭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西來的十字軍利用拜占庭當時發生的內亂,於1204年攻陷了君士坦丁堡。破城後,十字軍被允許集體搶劫、焚燒、血腥屠城三天。
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一世於1204年在君士坦丁堡聖索菲亞大教堂加冕為王,羅馬尼亞帝國建立,史稱拉丁帝國。
君士坦丁堡,狄奧多西港,幾艘自黑海駛來的槳帆船正在緩緩入港。
站在甲板上,趙淳和香農可以看到一個無比繁忙的超大型港口,港中帆檣林立,舳艫相接。
再遠些,便可見高大冰冷的城牆和塔樓,白色的海鷗在其間盤旋、鳴叫。
槳帆船,顧名思義既用槳又有帆的船。
船上有帆,但不是主要動力,只在順風時使用;主要動力來自於船只底層的大量奴隸和死囚,他們用長長的木漿驅動船只前行。
槳帆船的歷史非常悠久,可以說代表著地中海文明。
但這種吃水线很淺,又需要經常補給的船只注定無法在外海航行,最終被風帆戰艦所淘汰。
象征著地中海黃金歲月的落幕。
等趙淳三人牽著戰馬上岸,已經是下午。
好不容易擠出碼頭區進入市區,然後趙淳和娜仁就驚呆了。
“這是君士坦丁堡?”趙淳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君堡竟然是這副鬼樣子。
建築、街道破敗不堪,路邊的商店大部分都關著門,面有菜色的路人們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赤著腳的小孩纏著碼頭區出來的旅人死命乞討。
艾伯特趕走了小乞丐們,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所以我和你說這里的情況很糟糕。十字軍打下君士坦丁堡後,把君堡洗劫一空,就給王室留了個空架子。”
“國王鮑德溫一世來自佛蘭德斯的一個小家族,當初是通過政治手段上台的,為此把港口區和海軍力量都讓給了威尼斯人。”
“哦,所以港口區和市區完全是兩個樣子。”趙淳有點明白了。
“對,威尼斯人控制了這里的海運,富得流油。而王室原以為憑陸路經商也能慢慢恢復以前的盛況……誰知拜占庭的流亡貴族分別在小亞細亞建立了尼西亞帝國,在西面的巴爾干半島建立了伊庇魯斯公國,從東面和西面圍困住了君堡,切斷了它的商路。”
“而當地的希臘人又和保加利亞人勾結在了一起,一直不服拉丁人的統治……帝國從建立之初就每況愈下,沒有收入,戰爭卻接連不斷……到現在為止拉丁人就只剩君堡這一座孤城了,外面的土地全部丟失。當今國王鮑德溫二世只能靠到歐羅巴諸國拉援助過活,被歐羅巴人稱為'乞丐國王'。”
趙淳停住了腳步,“那不對啊,這麼窮了,鮑德溫二世哪來的錢舉辦比武大賽?”
艾伯特聳了聳肩,“誰說大賽是王室舉辦的?是聖殿騎士團舉辦了這次大賽。”
“為什麼?”
“他們花了巨資向拉丁人購買了荊棘冠、真十字架碎片和朗基奴斯槍,打算送給法王路易九世。當然要好好宣傳下,所以舉辦了這次比武大賽暨賞寶大會。”
“哦。”這不就巧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