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高權重的何偉,身為封疆大吏,哪有人敢這樣同他說話,可面對這個虧欠良多的孫子,他就像是一位犯了錯的老頑童一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陪笑著說道:“當然是你媽媽給我的鑰匙。”
“什麼?”我心中一陣狂喜,忙問:“我媽去哪了?”
何偉臉色一變,不悅的神情頓時浮現,還別說,這個自稱我爺爺的老頭,沉著臉子還挺嚇人的。當他再次碰上我詢問的目光時,放佛變臉似的,又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慈祥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回道:“你媽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也不跟說一聲.....”
我心急如焚,哪顧得上聽他的廢話,連忙打斷,直奔主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媽去哪里了?”
何偉見我焦慮的無以復加,趕忙停止埋怨,“她調職棉城市市委書記,距離天府也就三百來公里。你媽跟我說你自小獨立,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復習,她雖然離開了,但還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拜托我照顧你。”
聽到這話,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她沒有怪我,只想和我單純的保持距離,就這還不放心不下我,居然會拜托她所不喜歡的人來照顧我。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捏緊了拳頭,心痛如刀割,一股窒息的感覺讓我呼吸粗重起來。
何偉誤以為我是想媽媽了,便開口安慰道:“你媽剛上任比較忙,過兩天想必就回來了。”
我“哦”了一聲,轉身走進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當我出來的時候,我發現何偉還站在原地,顫顫巍巍的看著我。“你怎麼還不走?”
何偉那慈祥的笑意頓時僵住了,苦澀地裂了裂嘴說道:“你還沒有吃飯呢,等吃了飯我就走,絕不影響你學習。”
看著何偉那斑白的鬢角,威嚴的國字臉帶著些許蒼老的面容,我心中有些不忍,但一想到媽媽那次在醫院的時候,見到何偉的表情是那樣的痛苦,甚至還有一絲惶恐與不安。我雖然不知道這個自稱我爺爺的老者,究竟做了什麼對不起媽媽的事,但只要媽媽不喜歡,我肯定會和媽媽保持同步。所以我又硬氣了心腸。
“隨你的便吧。”我不再去看他那冀求的目光,轉身回到臥室里發呆。
沒一會功夫,就有人將飯送來了,何偉在來人驚詫的目光中,親自將飯菜擺放在餐桌上。擺好後,他看了一眼,又將幾盤葷菜推向對面,把素菜擺到靠自己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後,他方才滿意的點點頭。
“小楊,下次不要買紅燒肉,太油膩了。也不要買類似辣子炒雞之類的,太辛辣了。算了,明天你直接去機關食堂,讓廚師做幾道可口的小菜。”
“每天都做嗎?”
“嗯。對了,記著給廚師囑咐,在營養均衡的前提下,盡量不要重樣。”
小楊更加詫異,眼前的老者是何等身份,居然對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如此上心,不由得,他對住在此處的小伙子身份更加好奇了起來。
小楊點頭應是,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何偉在門口喊我吃飯,猶豫了半晌,我還是抬腳走了出去。
何偉默默地給我夾菜,看著我不說話,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多吃點,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有想吃的就給我說,明天我帶來。”
我依舊沉默,何偉無奈地低下了頭,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放佛帶著無限的懊悔和自責。
聽到他的嘆息聲,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一下眼前這位名義上的爺爺,我忽然感覺在這一刻,他放佛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心下一軟,我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我爸他是不是....”看著何偉的神色刹那間變得很差,我本想說是不是去世了,臨到嘴邊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何偉見我開口主動搭話,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可接下來的話令他身體微微顫抖,眉頭緊皺,老臉鐵青,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放佛在壓制著巨大的憤怒。
“想必你媽沒有跟你說過,他...他出車禍去世了。”何偉的聲音微微沙啞,可並沒有表現出痛失親子的悲苦,相反是憤怒的成份居多,只是發紅的眼眶證明他心里並不像表面這樣雲淡風輕。
何偉的反應令我詫異不已,同時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從年齡推算,媽媽是在十六的時候生下了我,那個年代依然改革開放,尤其媽媽出生在官宦家庭,怎麼會結婚如此之早?
我自從出生就沒有見過親生父親,所以對於父親的去世談不上什麼痛苦,我只關心關於媽媽的一切。
就當我追問的時候,何偉卻巧妙的岔開了話題,不過想想也正常,有哪個做父親的願意談這些。
“你媽不容易啊,生你的時候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後來....你媽這些年為了找你,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隔三差五的就去打拐辦詢問有沒有你的下落,而次次都是失望而歸。”
聽到這里,腦海中浮現出媽媽每次抱著希望而去,帶著失望與痛苦而歸,而這種非人的折磨的一過就是十八年。含在嘴里的芹菜苦澀無比,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滾落了下來。
何偉點燃了一根香煙,語氣無比痛心地說道:“這些年,我和你媽虧欠你太多了,當然,責任在我,和你媽沒有半點關系。”
我心里一緊,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抬頭看向何偉,心想,當年我會走失,難道和他有關?
果然,何偉接下來的話一語成讖!
“當年是我將你弄丟的!”何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只管猛嘬手里的香煙。
“啊?”雖然我剛剛猜測到了這個可能,可何偉親口確認,我心里依然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