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朔風是被強光照醒的。
他仰面朝天躺著,精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對這片過於湛藍的天空讀不懂了,接著石朔風無聲的坐起身,他愣著眼睛張著嘴,半天緩不過神兒。
就這麼呆呆的坐了片刻,石朔風忽然覺得屁股底下特別硌,他緩慢的低下頭觀察,動作遲鈍的像是個老人。
一個猙獰的臉孔十分意外的闖入他的視线。
石朔風懵懂的看著雙腿間突然出現的這張臉。幾秒後,茫茫戈壁上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嚇跑了一只曬太陽的蜥蜴。
石朔風彎腰駝背,哆哆嗦嗦的緊靠著一面土黃色的岩壁,他活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死人,但是……這麼猙獰呲牙咧嘴並且近距離的死人,石朔風還是第一次見。
石朔風驚弓之鳥一樣靠著石壁站了半天,確定那具大字形的屍體不會忽然跳起來咬他一口後,這才轉動眼珠,觀察周圍的環境,而周圍的環境再一次讓他讀不懂了。
目所能及之處皆是黃沙戈壁,並且是很典型的雅丹地貌,一座座嚴重風化的沙岩如同雕塑般屹立,組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蒼茫荒涼……這他媽是哪!?
石朔風傻眼了,他明明記得上一秒他還在公園里夜跑,還澆了一身的雨水,這轉眼的……怎麼就……一陣干燥的風吹過,石朔風打了個噴嚏,他感覺到了冷,這里雖然是戈壁,頭上還懸著大太陽,但溫度實在不高,石朔風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他出門時穿的那身運動服,這怎麼轉眼就……石朔風徹底懵了,他彷徨的舉頭四望,周圍竟是一個人都沒有,除了這個死人。
石朔風狠狠地掐了吧自己的大腿,疼得他呲牙咧嘴,沒錯,這不是夢,那這他媽的怎麼……石朔風抱著腦袋,手指狠抓著頭皮,他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來回的走,完全茫然了,而且相較之前,還增添了恐懼。
這是哪?
我為什麼在這?
我怎麼來這的?
難道……
石朔風眉頭一簇,他想起暈倒前的那道詭異的閃電,難道……是因為它……可這解釋不通啊!?
這他媽什麼原理!?
一道閃電,自己就……可不管解釋不解釋通,石朔風人已經站在這了。
在經歷了焦躁,恐懼,急迫,尿急等狀態後,石朔風慢慢冷靜下來,艱難的接受了眼前的現實,他站在沙堆前撒了泡尿,期間努力地勸解自己,別急,別害怕,淡定,撒完尿咱還是條好漢!
石朔風尿完抖了抖,系好運動褲,閉上眼睛深深運氣,然後雙手一抓緊,他苦大仇深的轉身面對了那具屍體。
畢竟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碰上的人,石朔風決定好好研究研究他,看看能找到什麼线索。
米薩在一座巨大的風蝕土墩後面發現了一量較小的貨車,車門上用噴漆畫著一個白色的骷髏。
“我的車!!”米薩驚叫一聲,開心的奔上前去。
黛青站在他身後,拿著一張駝色的長布罩上頭:“檢查下有沒有汽油。”米薩在貨車里鑽出鑽進,扔了幾杆槍出來,她憤恨的罵了句:“他媽的,他們沒帶汽油出來!全是武器!”黛青撿起地上的一杆灰黑色的槍,放手上顛了顛:“他們是想得到人以後,再把你滅口。”米薩煩躁的一扭頭,轉身一腳踢在沙堆上。
“氣什麼,你的車也拿回來了,還多了幾杆槍,咱們不虧,”黛青將這把槍背在身上,又用長布將口鼻處圍住,只露出一雙黝黑細長的眼睛,和點點碎發。
黛青睫毛纖長濃密,毛茸茸的護著中間黑水晶一樣的瞳仁,其中水波流轉,眨眼間風情畢現,可這雙眼睛的主人卻毫無風情可言。
“回去後別跟任何人說你被劫過,咱們殺回去這事就算完了,要讓阿嚎知道,他不定又要如何的大做文章,”黛青又將地上的另兩杆槍撿起來背在背上。
米薩不說話,撿起地上的一條子彈帶扔回車上,插上車鑰匙,發動機開始轟鳴。
黛青小跑回大貨車的位置,正看見那兩個女omega在往外拖屍體,之前神氣十足的壯漢此時已變成血肉模糊的屍體,還是赤身裸體的那種,身上的裝備全被那兩個人扒了。
“黛青!你看這個,”那個缺只眼睛的女omega跑上來,向黛青展示了她的發現,是一個鐵皮酒壺,酒壺上有個髒兮兮的白色噴嘴,顯然時另按上去的。
黛青拿過酒壺,將噴嘴移到鼻下嗅了嗅,一挑眉毛道:“alpha噴劑?這里有人是beta?”女omega衝著後方一指:“那個跟班,死了以後跟氣球一樣一下子憋了,體格都是吃藥催的。”
“他們永遠不懂,alpha不是唯一戰斗力,偽裝沒有任何用處,”黛青眼簾下垂,神光中閃過一絲不屑,他晃了晃手里的鐵皮壺:“這里面只剩一半,賣也賣不出去,你自己拿著玩吧,”黛青的胳膊懶懶一揮,女omega開心的接住這瓶偽裝噴劑。
“赫伯!開車!咱們回去,”黛青快走幾步,背著三竿長槍躥上大貨車,像只身姿矯健的豹貓。
被叫做赫伯的那個瘸腿女omega剛把這三具屍體撒上一層薄土,聞聲立刻停止動作,一瘸一拐的的爬上貨車,手法嫻熟的啟動發動機,鋼鐵小山一般的貨車渾身一晃,開始轟隆隆的移動。
“焰心!”黛青從車座的縫隙里拿出兩個風鏡,遞給赫伯一個,自己帶上一個,徹底擋住了自己全部的容貌。
“來啦來啦!”被叫做焰心的正是那個少只眼睛的女omega,她趕在車速加快前爬上貨車的車廂,一路拽著鐵鏈攀爬回駕駛艙。
大貨車無論是外形還是里面的機械都是經過改造,外表塗著各種噴漆和鐵鏈鏈尖刺,駕駛艙的頂窗上還駕著一架衝鋒槍,車內部機械渦輪雙增壓,使得車體在高速行駛時聲音巨大,像是個會移動的音響。
駕駛艙是五人座,黛青坐在副駕上,將車座幾乎調平,一雙沉重的黑色馬丁靴高高的翹在駕駛台上,他枕著機槍,准備小睡一下。
石朔風在檢查過屍體後,仍然是毫無頭緒。
這個死人體格跟他體格差不多,甚至比他還小一點,身上穿的衣服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總之又厚又硬,而且灰了吧唧看不出本色,可怕的是上面還掛著很多武器,小到藏在腳踝上的匕首,大到扛在肩上的機槍,外加掛在腰上的不知道是什麼彈的……炸彈,整個兒一恐怖分子的架勢,這恐怖分子腰間有個被壓癟的鐵盒,看上去像個扁扁的金屬酒壺,里面的液體撒了一地,石朔風摸了摸自己的褲子,果然有塊半干的濕印兒,看來這是自己坐憋得。
那這人……是不是自己給……砸死的呢……?
“我殺人了……?”
石朔風又打了個噴嚏,他強壓著內心的恐懼,繼續觀察這人的面目,發現這人……好像不是亞洲人,也不是歐洲,有那麼一點中東的影子,但也不能完全確定。
石朔風抬起頭,腦袋里跟刮穿堂風一樣亂糟糟的,他眯著眼睛望著戈壁,心中出現了個模糊的構架,自己這是……一夜之間穿越到阿富汗了?
或是伊拉克?
石朔風抱著胳膊又開始焦急的來回走,滿心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這跑得這麼遠,可怎麼回去?
要萬一讓政府軍發現會不會以為自己是ISIS的一員呢?
到時候語言不通的該怎麼解釋,不知道他們聽不聽得懂英語……哎……聽得懂英語又能怎麼樣?
特麼的“我不是恐怖分子”這句話也不會說啊……I'm not Kongbufenzi?I'm not dangerous?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石朔風搜肚刮腸,大部分英語在考完四六級後就都還給老師了,費勁巴拉的蹦出這麼幾個崩豆似的英語差點難暈他,石朔風暗暗下定決心,要是能順利回家,他一定發奮苦讀英語!
在檢查屍體無果後,石朔風決定找找公路,興許能搭個順風車呢,就算沒車,沿著走總能遇上個村落人影,比站在這喝冷風強。
想到即行動,石朔風邁開步子開始跑步。
這次終於能暢快的跑了,場地無限大,陽光充足,風還涼快,只是他完全沒了喜悅的心情,全是迷茫與彷徨。
跑了沒多久,石朔風跑不動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之時間肯定不短,他現在感覺頭暈眼花腳底發軟,又渴又餓,竟是要低血糖的征兆。
石朔風停下腳步,看著那條不遠不近的長長土道,這看著……有那麼點像公路,難道阿富汗還是伊拉克的就沒有柏油馬路嗎?
這說明不是大城市啊,也許是個交通不發達的窮鄉僻壤。
想到這石朔風的嘴角又下垂了,可憐兮兮的哼唧著,他忽然無比懷念在小屋里寫開題報告的時光。
石朔風沿著簡易的公路慢跑,邊跑邊前後看,期許著能瞧見一個半個的人影。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石朔風大概跑了半個多小時,正是餓的眼花繚亂的時候,他聽見了汽車的轟鳴聲。
石朔風回過頭,果然,一個遠遠的黑影在向他這個方向行駛。
石朔風狂喜,心想有救了!
他立刻跑到馬路中間興奮的招手,又蹦又跳的像個小丑,生怕自己動作太小對方看不到,而隨著這輛汽車的靠近,石朔風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看到了駕駛艙頂的衝鋒槍,還有車身上那些充滿戾氣的尖刺,黑色的鐵鏈將這些鐵矛一樣的東西固定在車身上,隨著車身晃動發出刺耳的撞擊聲,還有車體上的彩色塗鴉,這讓它看上去像個花里胡哨的……鋼鐵野獸。
這他媽哪個正常人會把車打扮成這揍性!?
石朔風傻眼了。
真是恐怖分子啊……?
那他們會不會殺了自己?
可要是不求救,這荒郊野外的自己更沒有生還的可能,雖然石朔風也看過幾集貝爺求生節目,但到了實戰卻是一條也想不起來了。
正當石朔風杵在當下不知怎麼辦時,車上的人也同樣有著疑問。
“黛青,醒醒!你看前面!”赫伯拍醒身邊的人。
馬丁靴從駕駛台上放下來,黛青懶洋洋的直起身,接過後座上焰心遞過來的望遠鏡,黛青隔著風鏡向前眺望。
他看到了個奇怪的人。
這個人穿著無袖的衣服和短褲,正站在前面的道路上……又蹦又跳,不知道在干嗎,似乎在向他們傳遞什麼信號。
“要開殺麼?”焰心說著,打開了駕駛艙的頂窗,只要黛青一聲令下,她就爬上去用衝鋒槍送這個攔路的短命鬼上西天。
黛青沒回答,他繼續用望遠鏡看著這個人,良久後,黛青呼吸一窒,他猛地拉下面巾,精巧的鼻翼微微顫動,他嗅到了alpha的信息素。
不止他,這兩個omega也聞到了,他們統一的閉了嘴,互相傳遞著疑惑的目光。
這個信息素跟剛才那三人不同,是股純粹的味道,接近於皮革,聞起來更加醇厚,溫吞之中蘊含著隱隱的力量。
黛青身上的血液開始發燙,是他生為omega的天性,在遇到強大的alpha時,會不受控制得散發出熱量和信息素與對方溝通,並伴隨著讓人口干舌燥的躁動。
黛青痛恨自己的身份,他平時都在控制自己的欲望和本性,但對方要是過於壓迫,他也會陷入迷茫當中,好在遠處的這個人,似乎並沒有什麼攻擊性,這還能讓黛青保持冷靜。
但身邊這兩人就不確定了。
“是個高級alpha!?天哪……怎麼辦!”焰心第一個慌亂起來,她捂著胸口,雙頰發燙,完好的那只眼睛里迸發出難掩的熱情。
“閉嘴!”赫伯年齡比焰心大,更加老練一些,她從牙縫里細細的擠出這兩個字,眉心緊皺,她也受到了影響。
高級的ABO在這片荒蕪的戈壁中十分罕見,他們就像鑽石一樣閃著與眾不同的光彩,在一片沙土中熠熠生輝。
雖然他有可能是敵對幫派設下的陷阱,但黛青決定涉下險,也許他值得。
“讓米薩減速,跟我們拉開距離,小心伏擊!”黛青說著,又把面巾罩上,他此時神經緊繃,是個備戰的狀態,拿起剛才充做枕頭的長槍,黛青繼續道:“等下停車,別靠他太近。”焰心得令,趕緊拿起對講機傳遞信息,同時赫伯踩在刹車上的腳逐漸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