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夏天一向漫長,不過剛剛五月,午後就已經是熱浪滾滾。
早晨還好,沒有那麼炎熱。但是擠了一趟地鐵到雜志社,程思予仍是熱出了一身的汗。
來到W雜志社實習一個月,她每天都會提前半小時到,在衛生間里整理好自己的妝容。
她會再抬腕仔細聞一聞,看看香水里會不會混雜其他味道。
清新的鈴蘭香味,很持久,足夠維持到下午。
沒有噴在身上,程思予只是在耳垂和手腕抹上少許。這一點已經足夠,能讓人聞到,又不會濃烈到搶人風頭。
W是一本面向全國的女性時尚雜志,編輯部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員都是女性。作為一個實習生的她,不得不處處小心。
周一照例是選題會,七月刊雜志的選題要在這一周就敲定。
主編林佳一般不會來,她從W雜志創刊就在這里工作,其間經歷了與外資雜志版權合作,最後合作到期又轉回純本土制作。
大起大落的工作經歷,手下編輯的來來去去,讓林佳不再過多關注雜志社內部的運轉,她如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與各大品牌的公共關系之上。
最近主持會議的都是副主編何敏兒,一編室和二編室分別坐在會議桌的兩邊。
何敏兒喜歡用競爭選題的方式,根本不管資源是否會重復浪費。
誰的選題能得到她的青睞,誰就在每期雜志里的占比更多,也就意味著最後獎金的多少。
因此,一編和二編都卯足了勁,要在選題會上拿到更多的版面。
會議室里人還沒有來,程思予把六月刊的一校稿,一份一份地放在會議桌上。
這時,和她同期的實習生袁玫打著哈欠,端著一杯咖啡,如一只花蝴蝶般閃了進來。
袁玫上身穿著寬松的蝙蝠衫,厚厚的墊肩,窄窄的腰身,色彩濃烈如油畫。
她留著亞麻色的利落短發,大大的金屬耳環,正是雜志最新刊的復古流行主題。
同一批面試的人里面,只有她們兩個留了下來。
袁玫很快就被風頭更勁的一編室要走,程思予則去了二編室。
畢竟,袁玫從出生到大學都在江城,明顯比來自小城市又在北方上大學的程思予,更有人脈優勢。
兩人互相點了個頭,袁玫就慵懶地坐了下來。
袁玫抿了一口黑濃的咖啡,苦澀的口感終於讓她的頭腦振奮了起來。
等程思予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袁玫托腮揚眉,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她。
和明媚艷麗的袁玫相比,程思予更顯得溫婉可人,屬於古典美人。
她沒有刻意打扮,只是在白襯衫的下擺打了個結,收在黑色緊身褲的里面,現出纖細的腰身和長腿。
長發如絲綢般順滑,只用了一個大大的黑絲絨發圈挽起,黑亮的發尾拂在她的身後。
不是很時髦的裝扮,但很符合她的氣質。
“住的地方還好吧?”袁玫問道。
程思予的手頓了一下,回眸望向她,揚唇一笑,“挺好的,謝謝你。”
一個月前她們一起來到雜志社,當袁玫知道程思予還住在求職公寓,急需一個住處的時候,馬上給她推送了一個房屋中介。
“這是我的發小李楠,他是安寧路門店的店長,你不是正好要找這附近的房子嗎?”
程思予很感謝袁玫當初的幫忙,只是看袁玫的樣子,可能還不知道,她現在的房東就是李楠。
既然李楠沒有告訴袁玫,程思予也不好主動說什麼。
“程思予。”
袁玫輕聲叫她的名字,她的目光落在透明的玻璃窗外,這里可以俯瞰江城著名的相思江。
程思予正在看剛剛分好的一校稿,聞言抬眸掃了她一眼。
袁玫繼續說道:“聽說這次的實習只能留一個人下來。”
程思予怔了一下,“之前不是說,表現好的話兩個人都可以……”
“雖然你比我更需要這份工作……”袁玫打斷了她的話,微微地笑,“但是我是不會讓你的。”
“嗯。”程思予的手指夾著黑白分明的校稿,慢慢翻動,“那就公平競爭吧。”
袁玫端起咖啡杯,身子前傾,伸過手來,隔著大半個桌子,碰了碰她面前那杯還未喝過的咖啡。
“好,公平競爭。”袁玫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這個忽如其來的插曲,讓程思予的思緒亂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同事們陸續走進會議室,她側眸一望,目光越過大大的玻璃窗。
相思江在她的視线之中蜿蜒向前,映了清晨的金色陽光,宛如一條波光粼粼的巨龍,流經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帶。
她看見玻璃反光處的自己,不禁咬緊了下唇。
袁玫剛才的話還回蕩在她的耳里,這讓她感到了深深的危機感。
從現在起,她更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因為,她必須要留在這個城市。
只有這樣,她才能留在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