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收回大手,緩緩道:“這不打緊。別想太多,讓自己放松放松,你要同意的話,不如元宵節上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把這事說開?”
“我、我就不去了。”阿冰微笑著搖搖頭,“王總放心,我這麼大人,事情想通了就通了,不會一天到晚的糾結。”
大胖似乎有些氣餒,隔了兩秒,再問道:“那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
阿冰想了想,說:“可不可以跟芳……嗯,芳姐,跟芳姐商量下,把小秦借給我?您別看我成天窩在地下室里,事情還真不少,有個知根知底的人幫忙,會輕松許多。而且我和小秦很合得來,在一起還能說話解悶。”
“沒問題。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
阿冰乖巧地搖搖頭。
大胖抿著厚嘴唇子,低頭噴出兩道沉悶鼻息,面色猶疑。
阿冰在白里透紅的小臉上硬生生憋出陽光,微笑道:“我好了,王總您也別多想,我們繼續說日志的事吧?”
大胖再沉默了片刻,醞釀好情緒,雙手緊緊握住膝蓋,緩緩抬頭,道:“叔這麼大年紀,總會比你們先走。尤其是你,叔很不放心。”
“……”阿冰看著胖叔叔眼角的皺紋,即心疼又後悔,又讓他為自己操心,“您還年輕呢。”
“冰冰啊,叔知道你還沒看開。”大胖苦著臉傷感道:“你守了叔這麼多年,叔本不該說這話,但是不值得,真替你不值得。”
阿冰想反駁兩句,大胖不給她機會,單手撐桌,嘆聲繼續,“叔不是勸你,只是叔一直在想,怎麼才算對你好?想了很多年也沒個主意。叔在的時候還好,可叔百年之後,誰來照看你?靠鑫傑那小子嗎?就怕我一走,那混賬東西就由著性子胡來,敗家不說,萬一找了個沒眼看的媳婦,整天欺負你和芳瀾,我去了下面都沒法安心!”
“……鑫傑挺好的,不會的。”
“好?這臭小子好?呵。”大胖苦笑兩聲,低頭喃喃道:“我早年在女人身上吃過大虧,你最清楚。你看叔以前總是自詡人間清醒,偏偏又愛在桃色陷阱里打滾,遇見“真愛”,簡直就變得跟智障一樣。那小子除了看皮相的本事不濟,其他哪哪兒都隨我,將來什麼德行還用說?要不我干嘛費那麼大勁給他找女人?你當叔只是那活兒不行,為了過干癮嗎?還不是希望他多些經驗,不要栽在那些所謂的“真愛”上。”
“嗯……”阿冰愁眉緊鎖,回想著早年間那些糟心事,尤其是王總之前兩位夫人,便對這些話感同身受。
至於大胖後面能遇見芳瀾,其實阿冰是最開心的一個,畢竟真正愛一個人,終歸是希望他或她能過得好。
阿冰就是這樣,她從沒想過把大胖從芳瀾身邊奪走,所思所慮,所有謀劃,僅僅是想得到一絲絲親情之外的愛而已,同床共枕?
她也從沒抱有太大期望。
所以她今天傷心歸傷心,也談不上太失望,被拒絕了又如何?並不妨礙她繼續喜歡眼前的男人。
大胖拉起阿冰的小手,再度柔聲相勸,“叔這樣的人,真不值得你喜歡。可被你這樣的好姑娘喜歡,老實說,叔很自豪。終究是叔格局小了,虧欠你太多。”說話間,他收回一只手,伸進內兜,掏出兩串各七八只小巧的U盤,輕輕放在阿冰手心里,“這兩份,一份是叔這些年偷偷收購的加密貨幣;另一份里面具體是什麼東西,你回頭可以私底下了解,大概算是叔的大半個家底,別人動不了那種。現在,都交給你保管了。”
阿冰小心翼翼捧在手中,“我會替您好好保管。”
“不是替我保管,是替你自己。你想怎麼用都成,只有一點,不能用在鑫傑身上。”
“那我不要。”阿冰趕緊將兩串U盤推過去。
“拿著,不許不拿。”大胖按住她的手,嚴肅道:“我的東西我做主,給了你,那就是你的。”
“王總……這不好。”阿冰依然在猶豫,不想接手。
大胖拍拍緊張的小手,推回她身前,微笑道:“叔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個了。你的未來還長,它們至少能讓你有底氣去做你想做的事。如今時代變了,你的很多想法都很好,以後就不用再束手束腳,說不定你掙錢的本事比叔更大。不過掙錢也不光是好事,麻煩不會少,叔的本意也不是叫你去干啥事業,是希望你能花錢買開心,隨便花,隨便用。況且你又不是揮霍無度那種人,所以把家底交給你,物盡其用,叔也才能安心呐。”
“……可鑫傑怎麼辦?”
“不用擔心那混小子。”大胖嘆氣笑道:“天高任鳥飛,路靠個人走,將來就給他些本錢由著他造,造成什麼樣憑他本事。現在有車老師教他做人,至少不用擔心他將來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願意在女人那兒栽跟頭也由著他栽,走上我的老路,算他活該。”
阿冰蹙眉點點頭,抓住U盤,暗想著要替王總守好這份家業,盯著大胖的眼睛說:“我會替您看著鑫傑的。”
“管他做什麼。”大胖不由嘴角一扯,“知道這混小子上次被我詐出些啥來?他說他將來要到日本去開個‘正宗的’女仆咖啡廳,再開幾家動漫游戲制作公司,把那些個誰誰誰都找來,做叫那啥少女系列的續作,你怎麼管?無條件支持?要什麼給什麼?”
大胖再看了眼U盤,苦笑道:“我是曉得的,你接了這份東西,還是想將來留給王鑫傑。沒必要,真的,相信叔,給了他太多才是害他,反正他再差也餓不死。如果非打算留給誰,我希望你能留給另一個弟弟。”
“……小馬?”
“嗯。”大胖點頭道:“比起王鑫傑,不管是人品、性格、還是對人處事的潛力,我都更看好那孩子。其實我估摸著等個十來二十年,把家業都留給他來操持,再由你在暗地里幫忖的話最好。不給,不是因為親疏有別,是怕他受累,怕你受累,你和他在我心目中,就跟親生的沒有區別。你看叔這大半輩子,最羨慕的還不是自由自在?所以王鑫傑不服管就不管,願意折騰就讓他折騰。你們不一樣,你們知恩圖報,責任心又太強,不管為事業還是為別人活著,苦的累的都是自己,不值得。沒有牽掛,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最好。”
阿冰目光虔誠,認真點頭,感觸頗深。自由自在,為自己而活,這些話,真是說到了她心坎里。
不過大胖之所以要這麼繞,目的有三個:一是強化她的認知,我把你當和鑫傑一般親生的親女兒,那你也得把我當成親爸爸;二來是靠給她用不完的錢,鼓勵她去外邊兒瀟灑,窩在家里這麼久,總有些想做不能做的事吧?
三里個嘛,就是估摸著她嚴重自閉,主動去交往男性的可能不大,但感覺她好像對小馬印象不錯,那就把話題往小馬身上靠,不說最終有啥結果,只消她把對自己的關注轉移到小馬身上,今天這段談話就算成功。
大胖瞥著阿冰的臉色,自覺效果不錯,便決定趁熱打鐵,再用自汙的方式來破壞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略略醞釀了下說辭,他面露自嘲般的苦笑,垂眼輕嘆道,“冰冰啊,叔跟說了這麼多假大空的話,到底是不想把雞蛋放一個籃子里,無非寄希望入土後,你和干兒子能念著舊情,能幫忙照看鑫傑一點是一點,哪能真不管他。萬一他真要栽了大跟頭,好歹有你們給他准備退路啊。我這人一輩子都愛算計,現在還在算計你們,說你們和親生的沒有區別,你信?我自己都臊得慌。”
聽聽,聽聽,這叫什麼話?
我最關心的還是我親兒子,你們都是我算計的對象!
要是你聽完後心生芥蒂,有了自立門戶的打算,那就再好不過,最差也得想想一個自私自利又色眯眯的遭老頭子,真值得喜歡成這樣?
大胖偷偷瞥了一眼阿冰的反應,准備根據實際情況來現編話題誘導她,殊不知言多必失,還不如抬起屁股就走,留著她匹自在那兒傷感來得好。
自然,小少婦沒有露出絲毫的猶疑或惱怒,反而拖長聲音“啊——”了一聲,面色變得輕松了不少。
真當阿冰這三十年家里蹲是白蹲的?
好好說話倒罷了,這通自爆自汙,純粹屬於是畫蛇添腳,在阿冰聽來,您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
鬧這麼久,到頭來還不是想把我勸走?
她心中釋然,收起U盤,望著大胖微微一笑,“叔,您可別忽悠我了,就憑您能對我說這些話,證明喜歡您沒錯啊。下面您愛咋說就咋說,反正我不出去,就不出去。”
大胖一聽話術被識破,怒從心頭起,抬手就輕敲了個板栗,“你個傻妮子!油鹽不進!真要後半輩子也賴在這里?”
阿冰小手撓頭,一臉恬不知恥,“是的……嘿嘿。”
“我今天要被你氣死……”大胖咬咬腮幫子,越想越氣,梗著大貨車橡膠輪胎般粗壯的脖子,瞪眼怒道,“世界這麼大,不想出去看看?兜里有的是錢,干什麼不成?!”
“哎,外面太危險,還是呆在這里安全。”阿冰翹著小腳丫子咯咯笑,深知胖叔叔不是真的惱羞成怒,這麼著急,才表明他心里真的裝著自己啊……既然您這麼關心我,我更要留在這里了!
阿冰一掃此前的拘謹,極為難得地在大胖面前擺出一幅混不吝模樣,“啊對了叔,我剛琢磨過來,您三句話不離陽痿,您要真陽痿,干嘛還看我寫的文章啊?”
“少打岔!你還想讓小秦幫你破處,真當老子不知道?拜托你要不要這麼可憐?有那心思,去包養十個八個小鮮肉不好嗎!你就拿錢砸死他們,叫他們每天換著花樣給你破處!”
“呵呵。”阿冰笑道,“叔,您說的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是說得太對了。我的自由就是喜歡你,我想做的事就是留在這里當家里蹲,您這輩子都甭想趕我出去。您要真可憐我的話……那不如您來幫我破處?”
“破你……”大胖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就恨自己廢話太多,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哼哼道:“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您不是說認真的嗎?我也認真的。”阿冰撅起薄唇小嘴,繼續道:“您要答應,我們現在上去和芳姐商量?您下面不行,手指也成,您的手指可粗哩!”
“……”大胖沉下心緒,繼而眯眼蔑笑道:“你自己就算了,干嘛非得竄著小秦陪你當癩皮狗?你們是打算組團養老,互相送終啊?我勸你好好想想那副光景,最後走得那個,一個人被丟在養老院里,身邊全是不認識的人,慘不慘?”
“不是還有小馬弟弟麼。”阿冰繼續跟胖叔叔胡攪蠻纏,嘿嘿笑道:“您不就是打著主意防備那個萬一,才把您的寶貝家底交給我麼?您知道秀華姐知情重義,教出來的小馬弟弟也大差不離,讓我和秀華姐交一份姐妹情,日後再要錢給錢,要力出力,那等我老了,小馬弟弟作為知道感恩的好孩子,還能不給我養老送終麼?還有,要是敬您愛您的干女兒和干兒子能湊成一對,今後還能不處處都幫著鑫傑麼?可您想過沒有,就照您前面的話,甭管小馬咋樣,我要是沒有了後顧之憂,那豈不是更能安心地守著您了?說什麼我老了沒人陪都是空話,就等過個三四十年,您生活不能自理了,至少有我來陪您不是?到時候我就給您喂飯,天天推小車陪您出去曬太陽。”
“……”大胖算是徹底沒招了,哭喪著臉,說出那兩句最無奈的話語,“冰,叔求求你了,出去找個男人吧,好不?誰都成,叔給你找,啊?”
“那您今晚就在我這睡?”
“……”大胖眼角抽搐,憤憤無語。
阿冰爽朗笑道:“好言難勸賴死鬼,反正您幫我報了父母大仇,我這輩子就認定了您!”
“走了!”大胖怒而離席。
“叔,等等。”阿冰扭頭促狹一笑,“日志的事,我跟秀華姐怎麼說?”
“請她把兒子綁來丟你床上!”大胖摔門而去。
“啊……這有點兒難度。”阿冰彎彎眼嘀咕一句,起身趕到門口相送,嬌小的身材若楊柳依依,依在門邊,目送他走遠。
片刻後,她回到屋內,照常在鍵盤前坐下,琢磨了片刻,調出秀華家小區以及周邊環境查看一番,十指便如玉珠崩落,飛速碼起字來。
……叔啊叔,您也太不爽利了些。
您有心照拂他們,他們也有心報答您,提這點要求怎麼了?用得著這麼小心翼翼?
秀華姐也是,能和小馬弟弟走到今天多不容易,愁這愁那,多沒意思?
天大地大,你們娘倆放開了去享受二人生活便是,天塌下來有王總頂著,想那麼多干嘛。
五年的約定?阿冰眼眸微闔,心中閃過一抹不悅,心中已有主意,勢必要讓娘倆長遠在一起。
要不然,她這輩子都要留下心結。
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天理不容!
阿冰憤憤然地敲擊著鍵盤,指使小馬母子到戶外露出交媾一事,她就這樣擅自替大胖做出決定,另想小秦小何那兒也要多做些謀劃,爭取在兩年內,以所有人都挑不出來毛病的方式將她們送到小馬弟弟身邊,也好了結王總的心結。
我陸昱冰此生別無所求,只想為我所深愛的人分憂,我要他所關心之人打造一處桃花源,讓你們都能心想事成,無憂無慮,快活一生!
這樣想著,阿冰忽然覺得自己很偉大,目光灼灼望著屏幕嘿嘿嘿淺笑著,巴掌大的小臉上,漸漸洋溢出了幸福的成就感。
……
大年初九,凌晨時分。
秀華進入大浴室,先將新買來不久還沒用兩次的水床鋪好,取下蓮蓬頭,跪在上面精心清潔了一遍,而後坐在上面衝洗干淨身體,連帶蜜穴也衝洗了一番,順便再洗了個頭。
約莫過去二十來分鍾,小馬才姍姍來遲,光著身子進入了浴室,瞅著地上的水床,背身擺了個大字仰躺下去,盯著天花板喟然長嘆,似乎又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