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離別時分
二人來到守城下,見守備又嚴了些,謝子衿只道是捉拿追犯,巧兒見狀便對子衿說道:“公子,我看如今還是我一人進城罷,恐怕是昨夜鄭老爺尋不見我二人,又告官要抓你呢!”
謝子衿也有些躊躇,但是看巧兒這樣孤身一人進城他實在不放心,好在身上的衣裳上滿是泥土灰塵,於是謝子衿往田野間抓了把泥土,又抹了些在臉上,又把頭發弄散。
他笑著對巧兒,換了一口揚州口音說:“妹子,你現在瞧出是我麼?”
巧兒見他略帶狼狽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偷笑了一下,轉而又帶著憂愁說:“看是看不出了,只是實在怕你被他們看出,若是你被他們捉住可怎麼得了?你不要不當回事,官府里的人可都狠著呢。”
謝子衿一天哈哈大笑:“妹子,別人不曉得你還不曉得麼,我的皮可滑得很,他們捉我也只捉得衣裳,你昨夜難道忘了?”
“哎呀……”
這不說不要緊,一說可把巧兒說得杏臉桃腮,羞不可言,連忙轉過身去,子衿還以為她生氣了連忙去哄她,哪知巧兒羞羞地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氣說:“奴家是好言說給你聽,公子勿要取笑我啦。”
謝子衿只好笑著安慰她說:“勿要煩惱,我自有理會的手段,我實在不放心你單薄地進城。”
謝子衿這話倒說得巧兒十分歡喜,當下便害羞一笑,二人走到城下去了。
正等待順位進城之時,隱隱聽得前面守衛的聲音,原來是守城的兵士索要一個挑擔的中年人的錢財,那中年人不明就里,撓著頭問道:“往日進鎮不都消錢財,今日為何要收我二錢銀子?”
那守城的將士哼道:“今日不一般,你還不知道?告示都貼在旁邊了,鎮里的大財主鄭八貴昨夜給僵屍害了,我們大人正要給他風光下葬,你們平日受了鄭官人這麼多恩惠,如今你還他二錢銀子怎麼了?”
中年人一臉震驚地說:“鄭大官人死了?僵屍又出現了?”
那守城的將士還未說話,坐在一旁記賬的先生卻不耐煩了,站起來呵斥道:“你這粗舌的咋子,若要進城就快些,倘不進城就滾開些,聒噪作甚?”
那中年人無奈,只好交了錢,挑上擔子進去了,一時間等候排後的人都議論紛紛,連巧兒也十分緊張地握住了子衿的手,有些害怕地看著他。
有些人在後邊嘀嘀咕咕說道:“鄭大官人家中這麼多錢財,哪里差得我們這種人的錢?”
“還不是官府借名斂財。”
謝子衿倒是不在乎官府斂不斂財,而是心中暗暗吃驚:“鄭八貴死了?那姓寧的魔頭是不是也死了?她要是死了我身上的毒怎麼辦?”
二人混在人群中交了錢,那守衛的將士和先生也不仔細瞧,於是就放兩人進去了。
進了鎮子之後,二人找了間茶館坐了一會兒,謝子衿心里如今也是七上八下,就算是寧魔頭死了,自己還可以回江南去找師傅解,可是一來路途遙遠,二來凝兒不知消息,恐怕她去送死,那怎麼得了。
一時間愁眉苦臉,唉聲不斷,巧兒聽了,只道是謝子衿聽聞鄭八貴死了,嫌棄自己,連忙表態說:“公子,你勿要為我之事哀愁,奴家昨兒個說過,不會攀粘公子半分的。”
謝子衿看著巧兒苦笑:“哪里的事,我哪里是為你哀愁,哎,一言難盡。”
巧兒這才放下心來,可是見他愁眉苦臉,知道他一定心有牽掛,一時間心里酸溜溜的,又十分羨慕,輕聲妮妮說道:“公子想必還在想念小苹,只是巧兒沒有眼福,不知道那人長什麼樣,莫不是……莫不是昨晚的那位仙子?”
“啊?哪位仙子?”
巧兒紅著臉說:“就是那位……姓寧的仙子……”
子衿愣了一下,哈哈一笑:“說起來也有點牽連,不過里面實在有些因緣。對了,巧兒,如今鄭八貴死了,你有什麼打算?”
巧兒說道:“這倒不打緊,我瞧鄭老爺有六房妾,各個都是人主,我們這等說是妾,卻都只是作奴婢一樣,沒有百個也有八十。當初鄭老爺在時全憑他一人做主,如今不在了那些人必定鬧個分家,也不會有心來尋我,我如今就暫且回娘家,好在家中如今也富足,想必也沒什麼人敢來欺負。”
謝子衿聽了,低下眉頭,握住巧兒手來:“你心里不恨我?只怕是我誤了你此生。”
巧兒臉上泛起腮暈,款款說道:“巧兒雖然年幼,但也看了不少男子,見識了些世面,不怕公子取笑,一些難登公子神目的書巧兒也看過一些,自古紅顏薄命,巧兒得了公子的寵愛已然是如夢如幻,再不敢多想幾分。往後的日子,公子若想起我來,只管來看我好了,只是作了人妾,入了賤籍,實在不敢想公子垂憐……”
說著說著,巧兒淚眼婆娑,竟然有了些感傷,一方面知道謝子衿身為朝廷追犯,自己在他身邊勢必會連累他,另一方面自己是簽了契的,自己能走父母卻走不了,因此才說出這樣一番話。
謝子衿還想握住她的小手,她卻狠下心來,生怕自己流戀郎君,誤了他的性命,於是將手抽出,轉身離去,從此郎妾分別,天各一方。
謝子衿心中悵然一失,心里空空,竟然也覺得哀傷不已,坐在樓上眼看巧兒離開,她回頭往樓上看了一眼,揮淚間衣袖捂著面,再也控制不住傷心離去了。
有道是: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只恨相隨是離別,待得團圓是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