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過了兩年平淡的生活,每一天過得好愜意,好幸福,不枉我來這世間走一遭。
古人說,徹底死亡前,或是緣分快盡了,會有一段回光返照的時刻。
那段時刻是前所未有的美滿,好讓將死之人坦坦蕩蕩地上路。
京城傳來聖旨,新帝要娶我為妃,即日入宮。
這一刻,我就知道,我的美夢消逝了。
小舅舅就要拔掉相見,傳使太監一番話,讓小舅舅倏地噤了聲。
傳令使語氣狡黠,“上官氏後人尚安在京城,上官小姐難道不想回京重逢親信嗎?”
這根本不是通知,是明晃晃的威脅。
某種意義上,我算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
我不敢再耽誤,咬了咬牙應下聖旨。
小舅舅怔怔地看著我。
我強顏歡笑,“小舅舅,嬌嬌的大婚就不請你了。”
我最後交代夏桃,“夏桃,你不用跟我回京。”
臨走前,我看了一眼閉合的白茶花。
我釋然地上了轎子,不再回頭。
我被安頓在原本居住的寢宮里。
這四方天地如同牢籠,將我牢牢地困在里頭,蒼蠅蚊子都飛不進來。
我視死如歸地蜷縮在床榻上,一聲皇帝駕到,讓我弱弱抬起頭,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我眼前。
是穿著明黃龍袍的李永信。
據宮人所說,李永信在中原遇到了貴人,那貴人助他入太極殿,弑父篡位,助李永信穩登龍椅寶座。
那貴人姓黃,她是將門世家的嫡女,被冊封為溫嶺皇後。
他來報復我了。
多年不見,那個陰柔瘦弱的少年,穿上尊貴的龍袍,竟也有皇帝的威嚴。
他眼底的恨意似要將我生吞活剖,恨不得親手撕碎我。
我再是頑固不屈,面對怨氣衝天的鬼魂,都嚇得魂飛魄散了。
其實當場死了挺好的。
李永信大步走向我,捏著我的臉頰,迫使我抬頭望向他。
他大力扯近我,近距離四目相對,“穗穗,事到如此,有沒有後悔拋棄朕?”
我腦袋空白,呼吸不由得屏住。
若我回答不後悔,李永信只怕當場扭了我脖子當皮球踢。
眼下形勢嚴峻,我沒有任何辦法,只得說出違心話討好他:“對不起,我後悔了。”
清秀的臉笑得異常陰鷙,滲人極了,他冷不丁道:“穗穗,你就是個騙子。”
李永信狠狠壓上我,雙唇相碰。
我大驚失色,瞪大雙眼。
男女力量懸殊,我怎麼掙扎,他都紋絲不動,反倒是身上的衣裳被扯得稀碎,暴戾的氣息將我包圍。
他不管不顧我的哭鬧和祈求,強硬地折辱我。他扯著我的頭發,強迫我對上他漆黑的雙眼:“想見到上官家人,就給朕安分點。”
絕望的眼淚流個不停。
我不再掙扎,不再推搡,不再踢踹。由著他褪去僅剩的遮羞布,讓他橫行霸道地占有我。
……
我坐在浴桶里,一邊又一邊清洗身體,皮膚都快搓禿嚕皮了。
青紫和吻痕被體,每塊骨肉都泛著疼,昭示羞恥的暴行真真切切發生了。
若是阿父阿母還健在,我怎會受這等屈辱呢……
我捫心自問,我心中向善,從未做過虧心事,為何倒霉的總是我。
我在冷水里哭了好久,宮女久久未聞吩咐,大概以為我自戕了,便進來探探情況。
哭著哭著,我還打了個噴嚏。宮女抓緊伺候我更衣,“上官小姐,澡泡久了會著涼,快穿衣裳吧。”
我順從地穿上衣裳,遮住了大片吻痕,以便眼不見為淨。
李永信把我軟禁在寢宮里。
我無事可做,便躺床榻發呆,懶得吵懶得鬧。
我體質羸弱,泡冷水泡了一晚上,硬生生把自己折騰壞了。
我染了風寒,老是昏昏欲睡,翻個身都費勁,不知不覺中陷入沉睡,被李永信驚醒時都不知是何時。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陛下,臣妾該怎麼做才能見家人。”
他微微一笑,“配合朕。”
我忍著不悅,順從地抱住他脖子。
第二天早上,李永信准許我出宮探望親人。
我見到了伯父母和堂弟。
原來當年阿母只身一人去作戰,是為了掩護他們逃出去。
伯父說,逃出生天以後,他低調行事,消聲滅跡,但還是被皇室的人找到了。
李永信說得頭頭是道,他會助我重振上官氏。
這個承諾,我嗤之以鼻。
伯父母看起來安然無恙,實則隨時斃命。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保住上官血脈。
*
大婚當日。
我閉著眼穿上了紅婚服,直到披上了青外襯,胸口才沒那麼膈應。
我如提线木偶般遵從指示,麻木地走完每一步流程。
李永信入了婚房。
他掀開我的蓋頭,胡亂地吻我一臉,才各剪一縷頭發,再是交杯喝合卺酒。
我將合卺酒一飲而盡,苦辣的酒水灼燒喉嚨,我扯了扯嗓子,抬眸看見李永信痛苦的表情。
他捂著胸口,口吐鮮血。身子一傾倒,重重地跌在地上,死不瞑目地望著我。
我渾身僵住,腿一軟,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李永信的合卺酒有劇毒。
他死了,他死了。
若毒是我下的,這便是歡天喜地的事。
可毒不是我下的,弑君的罪名與我脫不開關系。
我先一步入洞房,且洞房里只有我一人,這下趁機投毒的凶手只會指向我!
我一時呼吸不暢,愣愣地東張西望,我無助地哭出聲。
房門被踹開,為首的太監錯愕地瞪大眼睛,指著我鼻子,下令道:“來人,捉拿上官氏!”
我被連拖帶拽地扔在昏暗的地牢里。
預想中的酷刑並未用在我身上,頂多只是餓了我一頓晚膳而已。
地牢里漆黑一片,我伸手不見五指,老鼠的吱吱聲在黑暗里回蕩。
我還有心思胡思亂想,它們到底在吃什麼,會不會我的酷刑是被老鼠分食而死?
腳步聲漸行漸近,好像鬼魂來索命。
眼前忽而泛起一絲火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葉念?
我試圖匍匐前進,看得更清楚些,女子開口道:“㚵㚵,好久不見。”
葉念還活著,真的是葉念!
我剛雀躍沒多久,忽而一個疑點抑制了我的狂歡。
入宮當天,我未曾見過溫嶺皇後一面。
心中有一個膽大的想法冒出。
葉念就是溫嶺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