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依戀還在自己懷中熟睡,明鏡塵便睜開了雙眼,小心翼翼抽出手臂下了床,悄聲離開了房間,來到庫房。
蓬萊島的格局陳設,大多和一千年前自己還是界天帝時沒什麼區別,對明鏡塵來說是很熟悉的主場。
在庫房里撥開堆積的雜物,露出一塊長條地磚,明鏡塵吹拂干淨地磚上覆蓋的塵土,往四個角順次一按,伴隨“咔噠”一聲,觸動機關地磚翻開,露出一柄塵封已久的玄黑色大劍。
這柄玄鐵大劍名為“熾日”,伴隨了明鏡塵絕大部分修煉爭斗之路,是他使得最趁手的武器之一。
只是到了後期修為越來越高,對抗強敵已經不需要使用靈器就能獲勝,這柄玄鐵大劍便被他收入門中封存了起來。
如今修為盡廢靈氣全無,純靠肉體已經發揮不出“熾日”真正的威能,可明鏡塵依然選擇這柄讓他感覺到無比親切熟悉的沉重大劍。
只要握著這柄大劍,他就回憶起往昔,不懼妖邪,不畏強敵,手持象征著勇氣的大劍,越階挑戰拼死相搏,最終戰勝命定強敵。
只是這次的越階,也太過離譜了些,自己是練氣一層都不到的凡人,而林依戀是當今紅顏界第一人,至尊紅顏帝,宛如螢火蟲與日月爭輝那麼不自量力。
即便如此,明鏡塵依然艱難拿起“熾日”大劍,雙手緊握凌空試圖揮了揮,僅僅是揮舞兩下,就感覺累得肌肉酸痛,手臂酸麻,很是費力。
“被那幾個徒兒弄得肉體力量下降了。”明鏡塵取過大劍劍鞘背在背後系緊,將熾日大劍插入鞘中,開始活動筋骨熱身,“得找回最基本的肉體力量感。”
活動完筋骨熱完身,明鏡塵出了倉房,背著沉重大劍開始慢跑。
這是他尚是練氣期時的練功法子,已經被論證過十分有用,靈氣會順著呼吸吐納進入體內,然後被萬分酸痛疲憊的肌肉,一點點吸入筋骨之中,俗稱“鍛筋健骨”。
不過這過程屬於體修,是所有修煉中最為艱苦的一門法子,當初明鏡塵沒有遇上好靈功時,迫不得已而為之,沒想到闊別千年,在修為盡失後,竟然有重新撿回來的一天。
“天地有正氣。”
明鏡塵咬牙堅持跑動,操控呼吸吐納一字一句吐出,試圖用純粹本質的肉體,去感應周遭天地無窮無盡飄蕩的靈氣。
“雜然賦流形。”
回想起當初侍奉夕顏、露雨和嫵姬三人時,被夕顏和嫵姬勒悶到幾近窒息之際,體內毛孔盡數張開,有外界靈氣不斷涌入,自己體內也因為代表男子的陽氣,和代表女子的陰氣,同時交織縈繞體內,組成陰陽調和的混元二氣。
在這陰陽調和的混元二氣驅使下,肉體凡胎似乎有了一些奇妙的變化,變得對周遭更加敏感,也變得更加容易操控,明鏡塵正努力尋找這種玄妙的感覺。
當念完“雜然賦流形”幾個字,艱難負重跑步的明鏡塵緊閉口鼻氣道,強迫自己忍受窒息之苦,讓周身毛孔大穴盡數打開,萃取周遭流動不休的駁雜靈氣,去粗取精後灌注體內,匯聚為體內兩股交纏如龍的陰陽混元氣。
“下則為河岳。”
代表女子、母性、厚重的混元陰氣,徐徐下沉體內空洞乾坤,填充向明鏡塵的下部,給負重跑動的酸軟下肢補充渾厚精力。
“上則為日星。”
代表男子、父性、清健的混元陽氣,緩緩上浮胸中滄溟寰宇,恰如天地初成那般清氣不斷升高,升到上肢、胸頸、頭顱,讓上身力量更為蓬勃,腦中也顯出醍醐灌頂的清爽。
靈脈盡廢無法修煉靈氣,卻靠著對天地靈氣本能的感應,利用呼吸吐納間靈氣在體內短暫的停留,明鏡塵不斷從周遭汲取天地二氣,一浮一沉灌注肉身。
究竟有多少用,明鏡塵不清楚,凡人之軀妄圖對抗幾近半神的至尊紅顏帝,是否有一絲絲成功的可能,明鏡塵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下去,自己得動起來,就像硬幣拋出去一樣,不想拋正不想拋反,只想拋中那可能性極度渺茫的中間,那也得拋出去才行。
背負沉重大劍環繞蓬萊島艱難跑了一大圈,明鏡塵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腦中不斷咀嚼剛才觀察到的島中各處細節。
“林依戀並未對蓬萊島有多少修改,還是完整沿用了我當初給蓬萊島設下的布置,如此看來主場優勢,確實有一线生機。”
“只要等她穿越結界外出之際,我在島上展開調查,然後靜心留意結界反應,感應強者迅速靠近引起結界微弱震蕩之際,迅速恢復成原狀,或許能收集到一番需要的情報。”
思索已定明鏡塵“錚”的一聲抽出背上熾日大劍,雙臂握住劍柄高舉長空,身子蓄力長吟,“斬鐵——”
伴隨一記踏步狠狠往前面一揮,同時吐出一口胸中濁氣,明鏡塵咬牙呼喊,“劍!”
朝陽不斷升高,照在少年渾身密布的晶瑩汗水上,泛出一串串金色珠鏈的光芒,照進了倚在不遠處房門口,嗑著瓜子似笑非笑的林依戀眼眸中。
吐掉嘴中瓜子皮,林依戀吃吃一笑戲謔道,“師父,你莫不是想靠半年多的臨時抱佛腳,就想用武力打服徒兒放棄成神吧?”
“不敢。”明鏡塵目不斜視望著前方,強忍肌肉酸苦自顧自揮舞練劍,“只是想把身子練得更壯實些,享受能完美掌控身體的感覺……你也應該會喜歡我練得壯實點跟你親熱吧?”
“唉,何必呢……”林依戀無奈一嘆,“半年時間,師父就要變爐鼎了,練這些勞什子的功夫又有何用?不如安心享受徒兒給你留下的玩樂,快活度過最後這段時間就好,何必像這般徒勞無果的費心傷神。”
“你丟你的硬幣,我丟我的硬幣。”明鏡塵犀利目光瞧過去,“你既然讓我在最後一年活出自我,讓我像個堂堂正正的人一樣擁有欲望和想法,現在我就想練劍,莫不是你怕了不成?”
“呵呵~”林依戀掩嘴嬌笑,“師父說話可真有趣,你想搗鼓什麼都行,只是覺得師父明知天意不可違,卻偏要逆天行事的樣子,可笑又可愛。”
拍了拍手中的瓜子皮,仰頭看了眼日頭,林依戀往院外走去,拋下一句調笑,“師父好好練吧,徒兒出一趟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