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弱慘白的清秀臉頰,一席黑長假發耷拉兩邊,試圖維持最後一絲少女尊嚴的林依戀,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無神瞳孔呆呆凝望天花板。
正在這時,病房門突然打開,明鏡塵衝了進來搬了凳子坐在床邊,興衝衝掏出黃符,繪聲繪色給林依戀講述自己剛才遇見的神秘老人。
林依戀看著眼前過於興奮而漲紅臉,雙手捏著黃符舞來舞去的明鏡塵,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鏡哥哥,你怎麼跟我媽一樣,開始迷信了?”
“不是,我真覺得這世上可能存在神靈,不然沒法解釋那麼多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明鏡塵比劃了一下手中祈願符,認真說道,“萬一這東西真能讓你逢凶化吉呢?試一試總是好的。”
林依戀心知這些東西一點用都沒有,純粹是給關心自己的人,一個心靈慰藉而已。
她不忍拂明鏡塵好意,被明鏡塵扶著掙扎坐起身子,接過這黃符好奇問道,“怎麼用?”
明鏡塵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取過指甲剪,用床頭的醫用酒精棉沾了沾簡單消毒一下嘀咕道,“手指剪開一個小口子,滴一點血上去許願就行。”
林依戀一聽,翻了翻白眼,揚手將黃符丟到明鏡塵懷里,嘟嘴吐槽道,“鏡哥哥!你是不是笨呐!我能隨便弄出傷口麼!這東西你拿回去,不如許個願讓你那琴姐姐跟你好好過一輩子吧,哼!”
說完雙手抱胸頭一撇,林依戀別過頭有些小生氣。
前段時間,有個護士放假逛街時,看到明鏡塵和一個二十多歲的美女姐姐一起在餐廳吃飯,兩人很是親近,那美女姐姐還給明鏡塵喂飯,取過紙巾替他擦拭嘴邊汙漬,含情脈脈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對情侶。
醫院護士平日工作時最愛聊八卦,如此勁爆的話題自然是聊開了花,然後傳到了林依戀耳邊,林依戀一逼問,明鏡塵只好吞吞吐吐交代,自己有個關系很好的鄰居家美女姐姐,她見自己父母長期不在家很孤單,經常照顧自己約自己吃飯,把自己像干弟弟一樣對待。
大城市的初中生都很早熟,林依戀能從瑣碎細節察覺到一些什麼,就問明鏡塵進行到了哪一步,明鏡塵自然是漲紅臉支支吾吾不敢說,氣得林依戀好幾天都不想理明鏡塵,見他過來就裝睡覺,直到明鏡塵甜言蜜語哄了好久,她才原諒這個花心哥哥。
只是自從那次之後,林依戀時不時拿琴卿來戲謔調侃明鏡塵,還非要逼明鏡塵講他和琴卿相處的瑣事。
聽完兩人瑣事後,林依戀一統批判一統酸,化作泉水指揮家說她哪里哪里不行,哪里哪里做得不夠好,口口聲聲說自己若是病好了,能比琴卿對明鏡塵更好,照顧得更加周到,如果有機會活下來,定要讓這個姐姐見識一下自己搶男人的高超手段雲雲。
每當這個時候,明鏡塵總是撓頭賠笑,見林依戀燃起了戰勝疾病的求生斗志,心里十分欣慰,帶了些善意謊言的暗示。
“你若病好了,長大了,我就當你男朋友。”
這會兒見林依戀又鬧起小女生情緒,明鏡塵思考片刻取過指甲剪,往自己指尖一剪,剪開一個小口子,把血液遞上那古怪黃符。
“我雖然不是什麼氣運頂天的天選之子,但一路走來都還算順利。家境不錯,身體健康,成績優良,也招人喜歡。”明鏡塵夾著那黃符,在林依戀面前來回揮動,笑盈盈哄道,“依戀,我的氣運分你一半。願你擺脫病魔,過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明鏡塵被琴卿調教成了情場浪子,靠一張俊美帥臉和柔情蜜語,最善哄女人開心,林依戀聽了他這情意綿綿的真誠話語,胸中氣性頓消,臉頰一紅朝明鏡塵手臂一拍埋怨道,“又亂說!萬一真靈了,鏡哥哥豈不是運氣會變得不好?”
“還行吧,大不了錢少點,過得苦一點。”明鏡塵握住林依戀的手柔情說道,“依戀,只要你病能好,能過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這些都不事。”
聽了這些話語,林依戀臉頰的緋紅一路蔓延到耳根,低頭羞怯說道,“又哄人家開心,不理你了!鏡哥哥,有吃的嗎?我肚子突然有些餓。”
明鏡塵從口袋掏出那個叉燒包,“這個是你早上沒胃口吃的,都快冷了,要幫你熱熱嗎?”
林依戀接過叉燒包,隔著塑料袋送入嘴中咬了一口,“能吃,味道還不錯誒!怎麼就突然有胃口了呢?”
“有胃口就好。”明鏡塵見她吃得很香,挪開身子伸了懶腰,“這家叉燒包味兒很正,正好明天周末,我再去買一點給你帶過來。”
周日的叉燒包,到頭來還是爽約了,只因明鏡塵清晨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超載的卡車撞飛,血泊中還抓著那一袋叉燒包。
然後就魂穿到了紅顏界,有了後面的經歷,等遇上林依戀時,經她之口才補全了後面的事情。
據林依戀所說,現世的明鏡塵傷重不治去世,她也沒挺過冬天。
死前,林依戀萬分悔恨,自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明鏡塵滴血許願,連累他遭受厄運,結束年輕光明的一生。
對於林依戀的自責,明鏡塵感覺很無語,在他看來這明顯就是巧合,假如真是因為那黃符奪取自己氣運,林依戀的病情應該是奇跡般恢復,而不是挺不過冬天。
林依戀卻依然時不時自責,還會試探問明鏡塵,假如知道這個結局,明鏡塵會怎麼選。
以離開原本世界的為代價,兩人穿越平行時空來到危機四伏,到處都是強大女修士的紅顏界,讓林依戀再度擁有健康的身體,認真尋思之後,明鏡塵的回復,無論林依戀問多少次,都是一如既往的一致。
“我覺得值,我不後悔。”
……
回憶的畫面如潮水褪去,林依戀手指的流血已經止住,加入兩人血液的石臼此時散發出如太陽一樣般的金紅色光芒。
取了一只毛筆伸入那石臼蘸了蘸,林依戀望著床上平靜躺著的明鏡塵,輕聲追問道,“鏡哥哥,你還不後悔嗎?”
明鏡塵目光望向林依戀,挺了挺少年白皙胸脯,低聲輕吟,“不後悔。”
蘸著清涼靈汁的毛筆尖,在明鏡塵胸膛上輕柔劃過,有種酥麻滑癢的舒適感,頗有些色氣調情的意味,舒服得明鏡塵發出低聲喘吟。
一橫一撇一捺,林依戀以明鏡塵胸腹為黃紙,筆走龍蛇畫符文,待全部畫完後,泛著潔白靈光的手指點向那符文,開口低聲問道。
“師父,一旦注入靈氣啟動符紋,從此再也沒法回頭。你只能保持一年的人形,一年後你就會變成徒兒的爐鼎法器,讓徒兒突破天帝境變成神靈,你當真決定了嗎?”
“我若不答應,你是不是會靠力量強迫夕顏露雨她們?”
“天道法則,等價交換,有得必有失,想要突破天帝境成神靈,必須要獻祭一些東西。”林依戀沉吟片刻說道,“若師父執意保住她們,徒兒也可以費些事改換為紅顏界尋常修士,就是需要的人稍微多些。”
“多少?”
“一千萬生靈。”
這個數目跟明鏡塵預料得差不多,基本是紅顏界一半的人。
明鏡塵閉眼沉默片刻,緩緩睜眼深情道,“我願意成為主人成神的爐鼎,只要主人答應成神後能善待蒼生,替我好好守護大千紅顏界。”
“我答應你。”
“那來吧!”
靈光注入明鏡塵胸腹處的符紋,那符紋逐漸凝聚成形,深浸體表,直至刻入靈魂。
明鏡塵只感覺體內的元陽變得更加蓬勃旺盛,自己體內乾坤如同熾日照耀下的烈焰那般雄渾沸騰。
一番鐫刻過後,林依戀收了手,認真對明鏡塵說道,“師父,從此你就是徒兒的爐鼎命,為了答謝師父的恩情,後面這一年,你不用你認我作主人,我想讓鏡哥哥像在原本世界一樣,活出自我,當一個有自我意識,有欲望有想法的人。”
明鏡塵低頭看了眼胸腹那顯眼的金光符紋,是一個圓圈內接六芒星,六芒星中間又有一個日月圖騰。
代表日的圖騰在下方,刻了一個“器”字,代表月的圖騰在上方,刻了一個“道”字,暗合“形上為道,形下為器”的天地命理。
只是月上日下,以陰蓋陽,陽為鼎器,助陰得大道,想必就是用自己元陽之力,助林依戀得道成神的含義。
“好的。”明鏡塵摩挲著胸腹的符紋,“後面一年,你在我眼里就是小戀,我就是你的鏡哥哥。”
林依戀歡喜一笑,一把撲到明鏡塵懷里撒嬌道,“鏡哥哥!當年許下的諾言,你一直沒兌現!現在我長大了,是不是可以兌現,當我的男朋友了?”
當年在現世,為了鼓勵林依戀有求生意志活下去,明鏡塵半哄半騙的暗示,“你若病好了,長大了,我就當你男朋友”。
來到紅顏界,救得林依戀之後,闊別重逢她很開心,然後急不可耐找明鏡塵兌現諾言。
那時明鏡塵實力還很弱小,林依戀也才是個七歲女童身,根本沒這種想法,思索再三小心翼翼問她願不願意當自己徒弟,等兩人本事都強了,年紀也大了,再談這個問題。
林依戀同為現代人,天生一副機巧聰慧的玲瓏心思,明鏡塵這點小花招自然瞞不過她。
思索片刻後,林依戀答應了當明鏡塵的徒弟,就再也沒提男女朋友之事。
後面明鏡塵收徒漸多,她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爭風吃醋的意思,而是以一個助手的身份幫著明鏡塵代為管教幾個師妹,深得明鏡塵器重。
經歷種種奴化調教事件後,如今面對林依戀時隔千年的表白,明鏡塵並沒有生出真正男女朋友真情告白的感動,內心深處只當作女主人提出的“扮演男女朋友Play”請求。
“好的。”明鏡塵如同牛郎男寵一般,嫻熟摟上了林依戀,探唇吻向她那連著耳根一塊緋紅的面頰,“小戀,往後一年我就是男友,會在最後時光,好好陪伴你哄你開心。”
林依戀閉上靜靜享受著明鏡塵的擁抱和愛撫,“我想哄鏡哥哥發自內心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