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冰穴中“由於小森初次口交,極不熟練”一段,更改為“由於小森口交次數鮮少,極不熟練。”又犯這種錯誤,亞子自裁)
“小小年紀便被綠,願你堅強。看在天元宗的面上,我破例一次,放你旁聽這場戲。但你不准再鬧事,等我唱完曲、散場後再捉奸。”
“等等。”風離踏前一步,左手將巡花柳拽回身側,右手已搭在劍柄上,瞪視花臉,巧目中帶著警惕,“你的功夫很強,高到深不見底,來雁蕩這彈丸之地做甚麼?”花臉眯起眼,平靜道:“小姑娘莫要緊張,我只會兩手三腳貓功夫,保命用的。”
“回答我,你來這兒做什麼的?”
“我居無定所、四海為家,走到哪唱到哪,恰巧行至雁蕩罷了。”
“嗯……”風離找不到話柄,只得放開劍柄,眸子里的戒備神情依舊未消,“我也要旁聽這場戲。”花臉凝思半刻,沉聲問道:“小姑娘,你也是天元宗之人?”
“是。”
花臉回望戲院廳堂,一眼望見氣宇不凡的郁瑤和聞人羽,問道:“院里那兩位俊男俏女,同是你們天元宗門下?”
巡花柳冷哼道:“什麼俊男俏女,那是奸夫淫婦。”他故意說得很大聲,院里院外的人群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哄笑連連,有好事者四處亂看,尋找這對“奸夫淫婦”。
郁瑤和聞人羽男俊女美,穿著華麗,實在太過醒目,很快成為眾人焦點。
討論批判聲不斷傳入耳,郁瑤垂下頭,雙頰充血,雙肩微微起伏,整身不斷顫動,心底又氣惱又慚愧。
這些人明明…明明什麼內情都不明白!卻能憑巡花柳一面之詞而恥笑自己。
聞人羽有些手足無措,怨恨地瞪視巡花柳,被當成奸夫捉奸這種情況,他從沒經歷過,眼看就要拍桌發怒。
花臉恐事情鬧大,重咳一聲,朗聲道:“是非恩怨,請四位少俠私下解決,莫要為難在下了。”他招手做噓聲態,平息眾人的喧囂,將巡、風二人迎進內堂,說句:“小姑娘,我允你旁聽。兩位請自尋空位站著。”便自顧走回幕後備唱。
待花臉身影消失後,巡花柳昂頭挺胸,背手信步走到郁瑤、聞人羽身前,姿態跋扈猖狂,一副欠揍模樣。
“巡師弟,你非得鬧這麼絕嗎。”聞人羽低聲怒道。
“我操你媽,泡我老婆還這麼囂張。”
(老公、老婆之稱呼,始於唐朝,宋代亦有廣泛使用,並非現代興起。)
“廢物賤種,你仗著師父獨子的身份強娶郁師妹,禍害自己也就罷了,還要禍害師妹一生,真不是東西。”
“廢物”與“賤種”兩詞深深刺痛著巡花柳,他無父無母,不知家世,外貌上又略微帶著一絲胡人特征,像是胡漢混血,年幼時常被朱邪子弟辱罵為“胡虜賤種”。
現今不思進取、一事無成,也的確擔得起“廢物”一稱。
兩項罵名直插軟肋上,巡花柳氣血翻涌,緊握拳頭,反唇相譏道:“你也是全家死光的孤兒,沒有父母的雜種,罵誰是賤種?”這話倒也沒錯,幽姬麾下全是孤兒,不過攻擊范圍太大,將郁瑤、聞人羽和他自己全囊括了。
“怎的,你想打架不成?”聞人羽冷笑,轟然起身,踏前一步貼近他,二人間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你認為我會怕你?”巡花柳咬牙切齒道,他知道打不過聞人羽,可少年心性高傲,不願折煞了面子,便硬著頭皮回懟。
“笨師弟,莫跟他動手,有違門規。”
一只纖手靜靜搭在他肩頭,順臂望去,風離正立在他身後,微微搖著頭。
“風師姐…謝你解圍。”巡花柳悄聲道謝,順台階而下,不再與聞人羽對峙,拉著風離站在郁瑤與聞人羽座前,用背身遮擋兩人視线。
“幼不幼稚。”聞人羽嗤笑一聲,默默坐回座位,內心愈發地討厭巡花柳了。
郁瑤緊抿著唇,心底五味雜陳,內心微微有些動搖……他似乎將自己看得很珍重?
寧願自辱名聲,也要闖進戲院……強行違背師命跟他退婚,真的正確嗎?
此念轉瞬即逝,她狠狠搖頭,光有情感有個屁用,出來混講的是能力、是德行。
婚嫁可是關乎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嫁給巡花柳這不文不武的廢物,將來陪他喝西北風嗎?
為了追求幸福的未來,她再度堅定想法,必須退婚。
四人再無爭吵,圍觀群眾大感無趣,暫且散開。
……
一刻鍾之後,戲曲終於開幕。
舞台之上錦繡紛呈,絲竹齊鳴樂聲悠揚。
紅布緩緩展開,花臉在台正中,身著華麗的戲服,妝容精致,英氣逼人,舞著一柄莊嚴帝王劍,金光璀璨,炫彩奪目。
聽得他婉轉開腔:“天寶明皇,玉環妃子,宿緣正當……願此生終老溫柔,白雲不羨仙鄉。”天寶明皇,天寶為太玄宗之年號,明皇則為李隆基之諡號;玉環妃子,自然是貴妃楊玉環,開篇兩句點明人物時間,唱的乃是《長生殿》。
(注:《長生殿》曲成於清,共五十出,十分龐大復雜,文章不嚴謹,跨朝代借用,莫要介意。)“惟願取,恩情美滿,地久天長;升平早奏,韶華好,行樂何妨……”花臉不愧是名角,衣袂飄飄,舞影翩翩。
其聲如玉珠落盤,清脆悅耳;其韻如流水潺潺,悠揚動聽。
“這一縷青絲香潤,曾共君枕上並頭相偎襯。”出乎意料的震撼精彩,巡花柳一時淡忘被綠的悲憤,注目欣賞觀看。
終於到楊貴妃登場,花臉手中忽有銀絲纏繞,廳堂上憑空落下一妙曼女人,懸空而行,仔細一瞧,居然是支穿线人偶。
花臉巧施妙手,人偶百態皆現,栩栩如生:或歌或舞,或喜或悲,或急或徐,伴隨著花臉的低吟淺唱,將楊玉環與唐太宗的悲歡離合,盡訴人前。
但是看著看著,巡花柳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巧奪天工的人偶,體型、面孔與正常少女無異,動作幅度之大,渾然天成,宛若真人,絕對不是正常木偶能做到的……他莫名想起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邪魔門派,不由得心顫起來。
“這…這…這個人偶…”他側身回望,卻見郁瑤、聞人羽、風離三人都是滿臉凝重。
“這莫非是…人傀?這花臉是百傀門嗎?”
所謂百傀門,是於三十年前興起的邪道,擅將活人煉制為傀儡,因太過血腥殘暴,引得中原武林惶恐震怒,遂結成正道盟聯合剿殺滅派。
風離認真點頭,“錯不了,就是百傀門。”
見到傳說中的邪道,四位見識淺薄的少年少女一時間驚慌失措,聚到暗處商議對策。
聞人羽戰意衝霄,義憤填膺道:“天元宗乃正道,自古正邪不兩立,你我功夫已成,今偶遇邪魔,當合力誅殺以作功曹。”
“不妥,對方功夫不知深淺,當稟報師門,交由師輩處理。”風離意見相悖,反對道。
巡花柳沉吟半晌,“稟報師門、交給那群老正經處理也不妥…這可是難得一遇的百傀門,當獻以金銀珠寶,締結友好關系,從他身上套出御傀術。”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詫異而視,聞人羽更是直罵道:“去你娘的,腦子抽了吧,怎麼想得去結交邪道人士?”郁瑤更感心寒,未想到他竟能低劣得如此無下限,“御傀術可是邪道功法……你要這功法做甚,想被逐出師門嗎?”
“壞師弟,此舉不可。”
連被三人否決,巡花柳無奈擺手,“呵呵,你們若要打架,我可不奉陪了。”
“鼠輩。”聞人羽不屑啐道,“戲散後我自會去迎戰這邪道,別過來礙事。”兩者相較,高低自判。
聞人羽有實力有擔當,主動鏟除邪人,這才是真正的英雄少年:相反,巡花柳竟想著勾搭邪魔、換取邪術,實在太拙劣差勁了。
這等人渣竟與自己有婚約……郁瑤輕嘆一聲後,果斷道:“我也認為當戰,大師兄,我們聯手除了這孽障。”未經江湖歷練的初生牛犢狂妄自大,橫了心要斗一斗。
巡花柳緊皺眉頭,相勸道:“風師姐尚看不出他功夫深淺,我亦被一招制服,他武功很高,別怪我沒有警告過。”
“管好自己吧,我也能一招制服你這廢物,別以己度人了。”聞人羽輕蔑恥笑,他牽起郁瑤的手心,柔聲道:“郁師妹,我們趁著戲曲未唱完,先潛入幕後。”郁瑤突然被握住手,內心震顫驚慌,婚配之人就在眼前,自己居然和別的男人牽手,也太不檢點了……她下意識地想甩開手,但轉念一想,自己橫豎要與巡花柳退婚,不如攻心為上,讓他對自己失望,便任由聞人羽牽著手。
巡花柳眼睜睜看著二人相牽離去,矗立原地,是啞口也無聲。
過了良久,風離緩緩道:“師弟,我有些不放心,同去助戰了。”她留下這句話,隱入陰影,貼牆遁去。
少年沒有回話。
花臉和人傀依舊在場上起舞,弦歌繚繞,聲動梁塵,沒有人注意到,他被當面戴綠帽了。
未婚妻與大師兄手心相牽,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使巡花柳瞬間失去方向,陷入昏沉的自我懷疑中。
“明明是我的未婚妻。”
這種感覺,像一把尖銳的刀,深深刺入心髒,憤怒和屈辱開始蔓延,巡花柳低垂著頭,牙齒緊咬破了唇,絲絲血跡順著嘴角流下。
“我……真的……是廢物嗎?”
巡花柳能感受到,郁瑤看他的眼神里,充滿著厭煩與嫌惡;而看向聞人羽的視线中,飽含傾慕與柔情。
誠然,與優秀的大師兄相比,他不及一根鼻毛。
無為無能,劣跡斑斑,郁瑤能成為他的未婚妻,全依靠著幽姬的偏寵,若不是母上亂點鴛鴦譜,兩人不會有半分交集。
想想也是,自己一介徘徊地溝里的肮髒下三濫,怎配得到她的垂青。
……
雁蕩天元宗內。
這段回憶已隔四年,卻依舊歷歷在目。
現在想想,還真有趣。聞人羽與巡花柳皆是貪狼,前者貪功,故而主戰,後者貪歡,故而主和。
是夜,郁瑤推開窗,寒風灌入閨中,吹亂幾案上的紙信——寫滿懺悔、訴盡衷腸的信——沒有寄出去的信。
庭前月灑落滿地霜華,郁瑤睹景思情,抱起斷弦的琵琶,淺淺彈唱。
所奏之曲,是當年花臉唱的《長生殿》。
“這一縷青絲香潤,曾共君枕上並頭相偎襯。”郁瑤坐在床沿,輕揉著被褥,這張冰冷的床上,隱約有四年前溫存的痕跡。
“君恩已斷盡成空,烏鵲橋散恨情窮。”
(此句前半是長生殿原詞,後半句為筆者瞎填,將就用了。)你在杭州可安好?
當年的四個人,現今生活各異。聞人羽另有新歡,巡花柳與風離在青樓共事,唯獨她作繭自縛,被時間放逐在回憶里。
……
兩個時辰後,花臉停唱下台,戲散場了。
看客們開始尋找先前那四位男女,期待著能再上演一出抓奸好戲。可是找來找去,並未尋到這四人身影,只能遺憾散去,各回各家。
幕後卸妝室門前,花臉早察覺屋內異樣。他緊緊摟抱住人傀,嘴角閃過異樣詭笑,毫不遲疑地踏入門內。
屋內聞人羽、郁瑤、風離三人赫然在目,前二人並未攜帶長兵,手持短刃待戰,後者長劍半出鞘,寒光絢爛。
“百傀門的邪教妖孽,居然還敢於江湖中現身,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聞人羽大喝一聲,聲若洪鍾,振膽發聵。
“我放餌久矣,終得魚兒應鈎。”
花臉漫不經心道,“我在天元宗外唱了足足三月,終於引來天元弟子,真不容易啊。”聽聞此言,三人心髒皆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浮現。
聞人羽強硬道:“口氣這麼大?你很會打嗎?”
“我也不跟你們廢話了,速戰速決吧,免得打草驚蛇。”花臉長袖一揮,臉譜突變為恐怖的白鶴童子,手中銀线鼓動,人傀躍起。
見他發難,聞人羽踏地掠身衝向花臉,正面迎戰;郁瑤緊隨其後,從旁側擊;風離劍舞如風,游走暗襲;三人分工明確,成勢破敵。
花臉手腕一翻,一把折扇躍然手中,扇骨鋼造堅硬無比,架住聞人羽兵刃向外一帶,輕松化解他的強攻。
同時身體詭異地扭轉騰挪,避開二女攻擊,那脊柱蜿蜒如龍,離奇中帶著優雅,是開龍脊的變種功夫“靈蛇椎”。
轉眼四人交手五十余合,花臉只守不攻,游刃有余,那柄折扇詭秘奇妙,觸之即黏,十分棘手。
三人暗叫不妙,互望一眼,改變戰略,郁瑤與風離不再游走,改為各站定一方位,呈三角星陣圍攻他。
聞人羽、郁瑤二人手持短兵作掩,風離手中的長劍作殺招,一劍凌雲山海,劍劍連綿,似浪潮般奔流不絕。
“小姑娘真是好功夫,”花臉忍不住夸贊道,“只是劍法過於剛猛凌厲,不適合你。汝為女徒,當走靈巧路數。”
“猖狂,竟還有閒心指教他人。”聞人羽不悅,反握住短刃,貼身進行強攻,刀影繚亂,密不透風,在花臉身上劃出絲絲血痕,他眼見傷到敵人,大喜過望,動作再快幾分。
“你就不行……武功和品性都不行,急躁易怒,還偷別人老婆,不跟你們玩了。”花臉不再一味防守,折扇時展時收,或點穴,或揮斬,三人沒有應對過這等奇兵,動作頓時一凝趁著空檔,他手中銀线忽轉,人傀突然出現在聞人羽背後,以類似詠春標指的手勢插向他的雙目。
聞人羽趕忙抵擋閃避,那人傀卻突然倒旋,以肚臍為軸,頭部轉到下方,雙腿轉到上方,小腿向前詭異曲折,借旋轉之力,如鞭般抽中他的後腦。
人傀並沒有關節,身體可以任意扭曲折轉。腦干受擊,聞人羽登時立正,失去意識,直挺挺倒在地上。
“大師兄!”郁瑤驚叫一聲,不待反應,卻見風離毫不掉頭就跑。
人傀再度旋轉,這回是以脊柱為軸,上半身旋轉,下半身不動,待旋轉速度快出殘影時,人傀上下分離,上身激射而出,凌空打中風離,隨後傀儡雙手抱緊固絞,禁錮住她。
轉眼間折損兩人,郁瑤驚恐,舍身衝向花臉,身若飛箭,持刃直刺他胸膛,施展拼命的殺招。
花臉一揮手,早布局在空中的傀线收攏,郁瑤像只撲中蛛網的飛蟻般,被銀絲層層纏住,定在空中,動彈不得。
隨後花臉橫腿側踢,踢中少女腹部,郁瑤重摔地上,一陣痙攣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眼看是不能再戰了。
花臉並未停手,他折起扇子,隨手一甩,折扇破空飛出,透過化妝室木牆,插入隔壁房間里,恰巧擊中一人,慘呼聲頓出。
“被綠的小兄弟,別躲了。”
巡花柳看到郁瑤和聞人羽主動請戰,牽手而走,心有不甘,加上擔心,遂來到幕後,偷偷觀戰。
見三人敗得徹底,他趕忙凝聚“穿雲破霧”,向宗門求援。正凝聚著,倏地飛來一把折扇,正中他的丹田,將內力打散。
他捂住腹部,拾起折扇,苦笑著走出屋,撲通跪地,雙手遞上折扇,“我投降!大叔,你的扇子好牛逼,求饒小命!”被禁錮住的風離突然猛烈掙扎,“笨師弟,你瞎摻和甚麼,快逃!”
“傻師姐,逃不了啦。”
……
正回憶著往事,庭院外,驀然響起敲門聲。
她停止奏唱,將琵琶放於案上,披上紗衣走到院中,抬起門閂,敞門一顧,拜訪者竟然是師父幽姬。
幽姬散著頭發,眼眸印著深邃的哀傷,向前一步輕輕環抱住少女。
“瑤兒,又失眠了嗎?”
幽姬讓郁瑤與巡花柳配婚,鬧得少女痛失清白、聲名盡毀,她很是悔恨自責。
這幾年里,幽姬將郁瑤當作親生女兒百般關照,只盼能稍微彌補些許傷害。
“師父……你怎麼來了。”
幽姬苦澀道:“水月寄來了風月樓的信,里面有好多逆子的消息,我一猜就知道你睡不著。”郁瑤微微而笑,“巡師弟好厲害啊,居然把瓊華派的兩位女弟子采補了。”
“瑤兒……”
“嗯?”
“你還念著逆子嗎?”
“嗯…他是我的夫君。”淚珠悄悄涌現,郁瑤用力回抱住幽姬,堅定道:“就算他不願要我,我也想守著婚約。”
“誒…當年把你許配給逆子,真是害苦你了。”
“才不是呢。”郁瑤閉上雙目,回憶清晰地浮現眼前,“當年是我做錯了…一錯再錯…是我害了他。”郁瑤為情所傷,故而性情大變。
巡花柳又何嘗不是,初涉情愛,便遭意中人背叛羞辱,終對情愛失望透頂,變成一副癲淫模樣,徹底成為淫魔的化身,直到遇到小森,才有所好轉。
對於小森,作為情敵,郁瑤自然調查得一清二楚,被朱邪宗主拋棄的私生女,一張干干淨淨的白紙,因他而生,為他而活,巡花柳即是小森的全世界,她的生命里只有他。
相較之下,郁瑤自愧不如。小森是如此干淨無瑕,如此冰清玉潔,反觀自己滿身汙點瑕玷,怎配得到巡師弟的垂憐。
“師父,我一直在想,當年若是不答應聞人羽的邀約,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老老實實地成婚,像對平凡夫婦般度過一生,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巡花柳最多再把風離當小妾取了,自己依舊是正妻……當年極度憎惡排斥的未來,如今是奢望的臆想。
“別瞎想了,瑤兒。”幽姬長長嘆息,她輕撫著愛徒背脊,盡力安慰她。
“可是…若我不應聞人羽的邀約,就不會遇上那花臉…也不會喜歡上師弟…”
……
花臉坐在凳上,懷抱著傀儡,仔細為它卸妝,小心翼翼,深情溫柔,邊擦拭著人傀的臉龐,邊問道:“小兄弟,你的未婚妻是誰?”
“您問這做甚?”巡花柳滿臉疑惑,抬手指指郁瑤,“是她。”
“那另一位姑娘呢?”此地只有兩位女生,花臉所問的“另一位姑娘”自然是指風離。
“她算是我師姐,與我同宗不同脈。”
“聽叔一句勸,把你的未婚妻休了,娶你師姐吧。”
“妖孽你你,羞得胡言。”風離心里羞怒,罕見動容,破口罵道。
巡花柳不置可否,“這是母上為我擇的妻,我沒資格退掉。”
“你真這麼想?”花臉笑望他,“我來驗驗你的真心吧。你們四個冒犯小兒,我打算殺掉一半。讓哪兩人死好呢,由你抉擇吧。”話落四人皆驚懼。
此處孤立無援,無人可救。郁瑤的心登時涼透,不禁追悔莫及,想想自己對巡花柳所作所為,大抵只有閉目待死的份。
被人戲弄生死於股掌之間,巡花柳雖氣憤,但不敢表明,只得暗握雙拳,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尋找生機。
深思熟慮後,率先指向郁瑤道:“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她不能死。”郁瑤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眸中滿是震撼錯愕。
只見巡花柳又指向風離,“這是我青梅竹馬的高傲師姐,日後也要娶回家的,她也不能死。”
“嗯?”花臉大感意外,噗嗤道:“你小子倒是有趣,你不想活了?”巡花柳指著自己,“我還年輕,還沒有破過處女膜,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死。”他最後指向聞人羽,“這人綠我,可惡至極,輕松賜死太便宜他了,應該斬斷四肢做成人彘,折磨一生。”花臉臉色黑沉,“臭小子,你貪得無厭啊!”
“大叔,我願用功法跟你換命,我有兩部罕世的奇門功法!”巡花柳抵出投名狀,伏地哀求道:“我有讓牛子變大的淫功!名為《九玄功》,是太監為禍亂後宮而創的,能夠斷陽重續!”
“啊?”
巡花柳從懷中掏摸出一本薄冊,恭敬遞給他。
花臉沉吟半刻,接過翻閱起來,半炷香時間後,連連稱奇道:“世上還有這等荒唐功法,當真稀奇……只可惜我用不上,我的妻子已經去世了,練大陽根也沒啥用。”
“咦?”
花臉深情輕撫傀儡的面龐,人傀卸下妝後,是一張清秀的鵝蛋臉,約二十歲年紀,天真無邪,純真可愛。
“她是我的妻子,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大叔,您節哀嗷……我還有一門淫功,名為《惑心寶鑒》,是采補功法,能通過性愛采補異性的內力。”
“采補術?這也很稀奇…你小子從哪學的淫功,天元宗還教這個?”
“當然不教,是我從宗門禁地偷學的。”巡花柳自豪炫耀道,每個宗門或多或少都有禁地、禁閣之類的地方,擅闖禁地還能全身而退,確實相當值得炫耀。
殊不知禍從口出,一句簡簡單單的裝逼話,在花臉耳邊炸響悶雷。
“禁地?你說禁地?”
花臉駭然,雙目中爆發喜悅神情,他脫下戲服,撕開臉譜,那臉譜下,是一張清秀俊俏的臉龐,溫潤如玉,沉靜內斂,歲月在眼角留下些許皺紋,依舊蓋不住俊朗的臉龐。
“你去過天元禁地?真是走運,天助我也。”
男人優雅展顏,“跟你明說吧,我名為仇玉,內人名為後伶,曾聽聞天元宗的禁地里,藏有死人復生術,特來盜取,以讓我的妻子重活於世。”
“我們有幸得高人指點,知曉一處從外界通往天元禁地的密道,需要天元功法“還天訣”開啟。故來集上唱戲,乘機抓兩個天元弟子。”他從懷中拿出一枚象棋棋子,棋身漆黑如墨,上刻金紅的“兵”字。
“這是那高人贈我的信物,你可識得此物?”
看到此物,巡花柳眼皮猛跳,眼神飄忽不定,這樣的棋子,他也有一只——“這…這是什麼?我不知道啊,第一次看見。”他的微動作盡收眼底,仇玉嘴角上揚,“看來問對人了,你的演技太差勁,老實說來。說得好,饒你四人性命。”
“……”巡花柳一陣無語,坦白從寬道:“這枚棋子,相當於禁地的鑰匙,是破開禁地陣眼的關鍵,是哪位高人給您的?”
“不能告訴你。”仇玉滿意歡笑,“小伙子把宗門賣得真夠爽快,看在這份上,就遂你的願。”他站起身,在聞人羽身上又補幾下,將其徹底打暈,順手封住九處大穴,捆上繩索丟在角落。
之後分給巡花柳、風離、郁瑤一人喂下一顆丹藥,解開限制,還其自由。
“臭小子,我欣賞你,小西門慶就替你教訓了。至於你們仨,服毒後隨我同去天元禁地,事成之後再予解藥。”……
深閨孤苑中,郁瑤與幽姬同床相依,看著窗外落月,聽著草木莎莎,倍感寂寥,不約而同地思念著同一個人。
“這個逆子,真沒良心,也不曉得寄封家書……”幽姬母愛泛濫,她已不再青春,近年來殺伐頗多,身心俱疲,蒼顏憔悴,大有美人遲暮之態。
唯一放不下的牽掛,是已故師兄的獨苗、自己盡心竭力養大的逆子。
“師父……你說他還會回雁蕩嗎?”郁瑤情不自禁問道,剛一問完,旋即搖頭苦笑,“他對我恨之入骨,就算回雁蕩,也不會來見我的,我又何必多問。”明明相思成災,卻不敢過問歸期。
兩年前,她曾去看望重傷的巡花柳,鼓起勇氣想再續前緣,卻遭到冷語相拒,甚至被辱罵為“趨利”的“婊子”。
“他一定會回來的。”幽姬心疼萬分,柔聲道:“等他回雁蕩,我就令他來見你,逼他把你娶了。”
“師父,不要再悖他的意願了。”郁瑤委婉回絕,“我能夠遠遠地看著他不羈高飛,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