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叫住之窗
晚上,神楽跟早坂澄清了一下剛剛“消失”的事情,結果還被早坂說“這個年齡了您還玩捉迷藏,還不如鑽女仆裙子呢”,神楽無語得吐血,要不是看她實在是數度承歡那啥都在發腫,神楽一准會按住她好好來一發。
躺在床上把被子給夾在腿間側過身換個舒服的姿勢,神楽抓過手機點進了蹦出了紅色角標的LINE界面。
“猜得沒錯,果然是她……”
神楽一看,今天和加藤惠一起出門剛加的好友“四谷見子”給他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基本是從兩兩分別後每一個小時就會發一兩條。
所有消息先後分別是:
【呐,澤村同學……稍微跟你說點兒事行麼?】
【今天那件事,真是多謝你了】
【你那個時候……算了沒什麼。】
【不……果然還是很在意,澤村同學,你其實……】
【你其實能‘看見’,對吧?】
【你是能看見的那一類人。】
【我也能看得到,相信如果你能看到的話,肯定也能意識到我……】
【再次向你致謝,有時間能讓我請你吃點東西麼?順便我想要請教一些辟邪物品。】
由於神楽一直沒看她的消息,見子發來的消息也一直都在層層遞進,越說越直白,到最後更是完全坦白了。
不過確實神楽今天已經注意到了她,於是他也按動指尖刷刷回復道:
【那下周六可以麼?】
見子那邊幾乎秒回了“OK”,想必她一直在盯著手機擔驚受怕地等神楽的回復吧。
“啊~~~,總算回復了!萬幸萬幸……”
見子把高舉著的手機給扔到了枕頭側邊,激動地抱著枕頭夾在腿間摩擦摩擦。
但就在此時剛好母親直接打開了見子房間門,見她興奮成這樣不禁有些尷尬地說:“那個……見子?”
“咦——?”
見子猛地停下了摩擦被子的動作,翻身看向母親。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美婦,模樣跟她本人有七分相似,纖瘦型身材,只是看上去有些疲憊,即便用見子這位女高中生的潮流審美來看她母親各方面都很在线,要說唯一的問題估計就只是發型……呃,怎麼說呢,她那個發型就是標准的“太太你很危險啊”的模樣。
“你……交男朋友了?”
母親見她激動得等到回信又開始摩擦起了被子,自然而然產生了這種想法。
“不……沒有。”
見子的神情瞬間變得冷靜了,她輕嘆了口氣,漠然搖頭。
“這樣麼?晚上早點兒睡,別把燈開太晚,電費很貴喔,媽媽現在要出門去上班。”
“是~,媽媽幫我關了吧,路上注意安全。”
見子重新躺回了床上,母親則順手幫她按下了在門口的開關,點點頭出門。
“媽媽真是辛苦。”
見子背對著門躺下,抱著被子暗自思索。
相比起享受校園生活的她,母親就沒那麼輕松了,她晚上專門需要做夜班的酒店前台工作,而且還另外在早上打著一份超市兼職的零工,每天只有下午能睡幾個小時,著實是很不容易。
母親這麼辛苦的理由也很簡單,見子家是單親家庭,家里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弟弟要養活,更別說還需要還房貸,母親如果不多做兼職,著實是不夠養家糊口的。
也因此,家里電器電燈一般都不能開得太晚,盡量少用瓦斯等等,都是為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周二下午。
剛一放學神楽就准備收拾收拾去侍奉部見雪之下,但他裝書裝著裝著就見隔著一列座位的三浦正托腮用很有些凶巴巴的眼神在看著他,這讓神楽心里“咯噔”一聲,手上的動作不禁也慢了幾分。
“喲,優美子,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戶部把書包從左肩甩到了右肩,又笑眯眯地朝三浦揮手。
“趕緊踢你的球去吧~”
三浦根本懶得看他,干脆避開了視线略微低下頭去朝他擺手。
“那我們就先走了,優美子。”
葉山也背起了書包,在三浦身側微笑了一下。
“啊……嗯,隼人你社團活動的時候注意安全。”
三浦瞧著葉山的後背提醒,好像想挽留他但最終又沒說什麼,只是回頭又盯住了神楽。
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個七七八八了,三浦優美子還在盯著他。
“呃……請問,三浦同學你有什麼事兒嗎?”
神楽清楚地記得周日時他跟加藤惠出門被三浦優美子“搭救”的那件事,當然,就算她當時不來,神楽也已經靠Geass基本解決了,但好歹人家也算是雪中送炭,神楽現在對三浦好感還不錯。
“我說你……是不是沒干過值日?”三浦左手托腮,右手“啪!”地拍了一聲桌板指向了教室前方的黑板角落道:“你今天是值日生,我就看著你收拾完要干什麼去。”
“值、值日生?”神楽轉念一想怪不得呢,趕緊問:“我和誰一組來著?”
“嘛,這一次是我,那里不寫著呢麼?”三浦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伸了個懶腰說:“還以為你這家伙是看見了故意要跑想把值日都甩給我干,原來你是壓根沒注意到啊。”
“抱歉抱歉,小學之後我還真沒做過值日。”
“哈——?那輪到你的時候你就跑了不成?”
三浦拖長音反問的時候表情會意外地有些恐怖,也讓神楽一瞬間就想起了那個大姐頭三浦。
但今天她的她並非是大姐頭模式,而是普通的時尚JK,泡泡襪也早就換成了高腰的學生襪,那差不多膝上二十公分的裙擺露出的兩條美腿很是惹眼。
“不……同班女生會幫我做……”
“這招在我這里可行不通,該輪到你就你做,誰都別想跑!”說著,三浦站起身雙臂抱胸走到了神楽身邊,又俯下身用右手“啪啪”地敲了兩下他的桌子,指向了黑板說:“去,把黑板擦了,早上下午都是咱在擦,還當你故意的呢。”
“你看我像是那種喜歡搞冷暴力的人麼?我是真沒意識到還有值日這回事啊。”
神楽從三浦身邊走過,徑直走向黑板從講台上抓起了板擦,抬手就從最上面一行擦了起來。
“嘛,確實也不像……”
三浦斜靠在神楽桌邊隨意掃了一眼他桌上沒合住的筆記本,但看過一眼後就又歪著頭在認真看了,看歸看,只是有一個問題:
這……這是曲譜??他上課壓根沒在聽課,都在琢磨曲譜不成?那……那估計是沒注意過黑板上在寫什麼吧?果然先前都是誤會他了。
三浦的音樂課成績還不錯,要看明白那是曲譜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三浦你……喜歡音樂麼?”
神楽繼續擦著黑板,擦無塵粉筆就是舒服,可以邊擦邊說話。
他剛剛往後瞄了一眼,發現三浦在看自己的筆記本,但那筆記本上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神楽也就由著她看了。
“干嘛要這麼問?喜不喜歡和你有什麼關系?我可不是你的粉絲。”
三浦瞄著基本上除了值日生之外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班長”,又偷瞄了一眼神楽的筆記本說。
——真該死,那家伙怎麼還不走?害得咱還得在這里裝人設……
班長人如其名,是個響當當的角色,話說他的名字其實並不是“班長”,而是班長早就已經代替了他的名字,成為了他這個人最突出的標簽,班上人叫他都只叫他“班長”而不叫名字,甚至包括三浦優美子在內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名字到底叫什麼。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鏡男生。
“是麼,那真是遺憾,音樂是很美好的事情哦。”
神楽把黑板給擦了個干淨,放下板擦,拿毛巾輕輕擦了擦手。
“就是這樣澤村同學!事實上我也是你的粉絲!”黑框眼鏡的班長一聽神楽這麼說,激動得直翻出了作業本跑上來把圓珠筆遞給他懇求道:“請、請幫我簽個名好嗎?”
好家伙,他這真是好不容易蹲到了一個算是能跟神楽“獨處”的時間。
盡管三浦也在,但三浦明顯和班長不是一路人,三浦懶得看他,班長根本不敢跟三浦對視,兩人就像是隔著一道厚厚的結界一樣,彼此對對方來說都是不存在的。
“好的。”
神楽提起紙筆按在講台上,刷刷地寫下了漢字與英文混寫的名字:
澤村·Spencer·神楽
“多謝您了!”
班長雙手接過紙筆,後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斜眼一瞄發現三浦正在不耐煩地瞪他,他也趕緊收拾了作業本和圓珠筆,胡亂地塞進書包里背起就跑。
教室里只剩下了神楽與三浦兩人。
“唰——砰!”班長重重地關上了前門,逃似的離開了。
後門早就有人關上,這麼一弄教室里的氣息反倒是有些微妙了起來,神楽徑直下了講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三浦也在那里等著他,但她雙手都背在身後,似乎在藏什麼東西。
神楽一步步靠近,三浦的臉色也愈發地奇怪了,神楽很明顯能察覺到她在害羞,手還在背後藏著東西……emmmm?
藏著情書?
不至於吧,就這幾天的觀察來看,神楽覺得三浦喜歡的人應該是那個叫葉山隼人的家伙才是。
或者說也是想讓他簽名?三浦明明剛說過不是他的粉絲來著。
“等、等一下……這個——!”三浦一把將藏在背後的東西給拿到了面前,雙手捏著舉到了神楽胸前低著頭問:“這東西到底……到底該怎麼用啊?!”
三浦說完,咬住了唇角抬頭瞪他。
“支票啊……”神楽哭笑不得地接了過來翻看了兩眼,又遞回給了三浦說:“你不會網上查一下麼?”
“網……網上查……?我沒查過這種東西,又不知道怎麼查,你說你這人,要給別人東西還得讓她上網查,那時候直接告訴我不行麼?還是說你這家伙就想看我笑話?”
“……明明是我給你的謝禮,怎麼感覺我在被反咬一口?”神楽繞開三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合攏了筆記本塞進挎包里說:“上面不是寫了麼?三井住有銀行,你去這同名的銀行把這個遞給櫃員,他就會把錢直接交給你了。”
“就、就這麼簡單?”
三浦來回翻開,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昂,就這麼簡單。”
“不……不會有人隨便寫一個偽造麼?”
“你以為偽造支票很容易嗎?這年頭還有那本事的人都被各大銀行收編做支票防偽了。”
“哦……也是,”三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重新將其夾進了錢包揣進了兜里,她右手半握拳抬到唇邊輕咳了一聲,雙目直視神楽審視道:“不過……突然給我三百萬謝禮,你這家伙不會耍我吧?”
“啊???”
“比……比如一路尾隨著我去銀行,看著我把支票遞給櫃員但取不出錢來的滑稽蹩腳模樣偷偷笑話我。”
三浦說這話時還不好意思地對起了食指,又時不時地拿余光偷看他,盡管嘴上說的話挺過分的,但神楽卻覺得這時候的她倒也蠻可愛。
怎麼說呢,有種很沒安全感的受驚金絲雀的感覺。
“你是多有被害妄想症啊?”神楽把挎包給掛到了右肩上,在三浦“你搞啥?”的質疑目光中徑直走向了後門揮手道:“那就是貨真價實的三百萬,是我給你的謝禮,你和你的小弟們隨便一起用了吧,我和你同一個班,要是你沒取出錢來不是隨時能找我來算賬麼?”
“哦……那、那就謝了,等等,你去哪兒?你給我站住!”
見神楽要走,三浦一個箭步衝上來按住了他的左肩。
“昂?”
神楽直接後仰四十五度回頭。
“垃圾。”
“你……你罵我?”
“你是白痴嗎?!我是說扔垃圾!”
三浦跳著腳指向了教室後邊拐角的垃圾袋。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還有這一茬。”
“你腦子里里除了音樂就沒別的東西不成?”
三浦右手橫在腹部,無語得抬起了左手扶額。
三十多號人一天制造的垃圾還真不少,雖然學生的垃圾基本都以廢紙為主,但一天下來也有兩袋半,大姐頭三浦一馬當先地直接一手一袋抄了起來,只給神楽留下了半袋小的。
“啊……啊?”
神楽略有些遲疑地拎了起來,歪著頭看她。
當然他深知三浦戰斗力極強,想必提兩袋垃圾對她來說不是什麼難事,但問題一般這種情況下不是男生提兩袋女生提半袋嗎?
“怎麼?”
三浦見神楽盯著她瞧,直接回頭瞪了過去。
“呃……那,那也沒什麼說的,多謝了。”
神楽搞不懂三浦為他主動分擔是為什麼,但總的來說道句謝總沒錯吧。
“在哪兒扔你知道不?”
三浦走到後門,直接抬腳“粗獷”地踩在了門邊上,往右一踩將其滑開。
“在……哪兒呢?”
神楽跟在三浦大姐頭後面,用著一副虛心請教的口氣。
他是真的不知道。
“跟我來就是了。”三浦閉著眼氣呼呼地往前走了兩步才回頭斜眼瞄他道:“我……我也不是一個人扔不了三袋垃圾,但是你這家伙都不知道在哪兒扔吧?下次輪到你值日我可不一定和你一組,到時候你別搞錯地方給班上添麻煩。”
“哦……好的好的,多謝。”
神楽心想這人確實不可貌相,三浦一方面是混混們的大姐頭沒錯,但這麼看倒也是個熱心腸的好姑娘。
然而三浦其實想的是:澤村·神楽這家伙細胳膊細腿的淨長個子了,手也一直都是摸鋼琴的小弱手,扔垃圾這種事情主要就我來幫忙吧……別又出了岔子弄得受傷。
三浦在心中已經完全把神楽給定義為了那種“只知道彈琴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弱小紈絝”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在快出教學樓的時候三浦冷不丁地來了一句:“音樂,我倒也蠻喜歡的。”
“嗯?你說什麼……?”
“你……不是你剛剛問我的嗎?!我……還是我聽錯了?”
三浦一下回過頭來,臉上有幾分局促的紅潤,話語也顯得語無倫次的。
“呃……你沒聽錯,是我沒反應過來。”
已經過去了十來分鍾的提問也能叫“剛剛”啊?那、那好吧,就勉強算是剛剛。
“這不就對了?話說你認真聽我說話行不?跟你說話呢,別走神!”
——要下樓梯了還走神,你小心摔著!
“噢噢,抱歉,剛剛確實是有些走神。”
“真是……一天天的淨在想些什麼呢?”
三浦不耐煩地回過頭來瞪了神楽一眼。
“剛剛我在想,三浦同學你的腿很好看啊。”
神楽走在三浦後面一直在看她的美腿。
尤其是她把裙擺故意弄得很短也就更顯得靚麗了,當然神楽清楚那並不是三浦特意給自己看的,而是走性感時尚風的JK們的普遍操作,她們都會把裙擺給弄短一點(其實就是腰口那里往里折),只是短的程度不同而已。
“哈——?你……”三浦猛地扭過頭來,雙手都扯著兩袋垃圾的她陰森森地斜瞪著神楽,但轉眼就又嘆了口氣,微紅著臉扭回了頭小聲嘀咕道:“嘛……澤村你也是男生,我的腿……算了,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看也就罷了,別盯著看到走神啊!”
“咳咳,抱歉。”
神楽對三浦這表情迅速的來回轉變嘖嘖稱奇。
“不、不用道歉也行,倒也不是你的錯……唔……”三浦低著頭走了幾步,抬頭小聲嘀咕道:“倒不如說,你能率直地那麼說我還有些開心。”
“其它人不那麼說麼?”
神楽跟著三浦繞過了教學樓,走到了舊校舍樓下。
“其它人……哼,想看又不敢看,看了也不敢說的鼠輩。”
三浦冷哼了一聲。
神楽走著走著一抬頭發現這上面好像就是侍奉部,也恰好是這個時候,侍奉部那扇窗戶被什麼人給推開了。
櫻島麻衣拿左手撫過了耳際的發絲,平靜地拿右手搭在窗邊,面帶微笑地向下俯視著,倒是剛好跟神楽的視线對上。
夕陽在少女的臉上染上了香甜的楓糖色,發絲靜靜舞動,再配上那絕美的微笑,一不留神讓神楽看得有些出神。
“櫻島麻衣……?”
神楽停下了腳步,仰視著她露出了微笑。
“什麼嘛,原來是澤村·神楽。”
麻衣學姐見到神楽後立刻從微笑轉為了“嘲笑”,略顯不屑地說著他的名字,又朝她揮了揮手。
只拎著半袋垃圾的神楽也抬頭朝她揮手道:“貴安。”
“你今天值日?”
麻衣學姐又漸漸收斂成了自然的微笑,托腮趴在窗前朝左側偏著頭。
“確……”
神楽剛想說“確實如此”來著,但走在他幾步之前的三浦優美子見他抬頭跟“不存在的人”在說話,直接臉色大變地扔下垃圾就衝了過來,把神楽給撲倒在了地上。
“咚——!!”
三浦大姐頭的衝刺確實不是蓋的,再加上她本身的體重,直接把神楽給撞得腦袋磕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呃……?這……難道說,是我的錯?”
樓上櫻島麻衣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當神楽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竟然在系統空間里。
“怎麼回事?我不記得有叫你來著。”
神楽左右瞧著這一片無垠的虛空,很是茫然地問。
“神楽大人您好,檢測到您受到了腦部創傷,系統正在為您修復。”
“啊?腦部創傷……?說起來我好像……”
神楽翻著眼珠回想了一下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情。
嗯,久違地做了一次值日生,然後和三浦優美子一起去扔垃圾,期間抬頭一瞧看到了正往下看的櫻島麻衣,也就順帶跟美少女學姐打了聲招呼,結果話沒說完就直接斷了片。
“三浦優美子突然向您撞了過來,導致您腦部磕到了地面,造成了輕度腦震蕩。”
“……她是要殺了我麼?不至於吧?”
神楽想破腦袋也不知道三浦優美子干嘛做這麼瘋狂的事情。
難道是麻衣學姐高空拋物扔下了一把尖刀?麻衣學姐是瘋了麼?!
“具體原因請您之後再詢問她本人吧,您的創傷已經修復完畢,請問您現在要恢復意識嗎?”
“恢復。”
話音剛落,神楽便又能操控自己的身體了,此時他後腦勺已經和平時完全無異,別說是流血鼓包,就連一絲悶痛的感覺都沒有留下。
但神楽沒有睜眼,他感覺到現在自己是在躺著,不出意外的話要麼是在醫院,要麼就是在學校的醫務室,也不知道是誰把他給搬過來的,總不會是系統吧。
“嗚……嗚嗚……”
旁邊有女生在哭。
是那種細微的,生怕吵醒他的抽泣,神楽能從這聲音中聽出滿滿的悔恨感,她的淚水仿佛盡數流淌進了咽喉,那吸氣時的嗚聲有著三浦特有的音色,因此神楽判斷是三浦在自己身邊哭。
哭……哭失手把自己給撞成植物人了麼?
“三浦同學,沒有那麼嚴重,你不必哭得那麼傷心。”
校醫竹達老師見三浦哭成淚人,想要勸她都有些欲言又止,抬起的手放下了好幾次才終於貼在她肩上。
神楽一聽就知道自己是在主教學樓一樓的醫務室。
“不……不是那回事,我知道澤村他傷得不重,但是,但是……竹達老師您……嗚、咳咳,沒聽說過麼?”
三浦連哭帶說,說話時鼻音很是濃重,看樣子她真的哭得很傷心。
“聽、聽說過什麼?”
聽三浦這麼說,竹達老師的臉色也有些凝重了。
“唔……”神楽輕輕嘟囔了一句,搖晃著身子撐著床沿緩緩起了身,他抬手摸了摸腦殼,裝出了一副還有些頭疼的模樣,同時他指尖剛好也觸碰到了纏了額頭一圈的繃帶,於是神楽恰逢其時地發出了一聲“嘶——”的倒吸涼氣聲。
“你、你沒事吧?不要太勉強,躺下再休息一會兒為好!”
三浦見神楽醒來,“噌”地從床邊椅子上坐了起來,兩手一起按住了他的肩膀要把神楽往床上推。
不得不說三浦勁兒是真挺大,神楽這個姿勢難以用力,硬生生地還就被她給推得又躺下了。
此時的三浦臉上妝都哭花了,但學校里的她好歹沒上當大姐頭時那麼濃的妝容,花了也有花了的一番淒美之處,而且神楽一想到這事兒估計另有隱情,也就對三浦把自己給撞翻的事情消了大半氣。
“我這是……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神楽瞧了瞧這名雙手抱胸瞧著自己的女校醫,又把視线移向了趕緊要遮臉的三浦。
似乎是覺得妝容哭花了難以見人,三浦雙手按在了臉上只留出指縫在看著他。
“你被三浦同學給撞到了過去,她叫了幾個男生合力將你搬到了醫務室里,不過我檢查過了,只是小問題,你最近不要劇烈運動,注意臥床休息就好。”
竹達校醫這麼說著,瞧了瞧左手手腕的手表道:
“你繼續休息一會兒吧,離開時記得把門給關上,我先下班。”
“患者還躺在床上醫生下班了這真的好麼?”
神楽小聲碎碎念了一句。
當然他現在其實已經無礙了。
“你要醒不來那我當然下不了班,但你這不醒了麼?有女同學照顧你那還要我這個BBa干什麼?拜拜~”
竹達老師極不負責任地把車鑰匙繞在指尖轉了幾圈,瀟灑地脫下了白大褂扔在轉椅背後走出了門。
隨著輕輕一聲門響,醫務室里也就變成了神楽和三浦獨處的狀態。
“我說三浦同學,你也別光顧著抹眼淚,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你撞翻我的原因?你這哭得搞得我以為我馬上要死……唔唔唔——!”
神楽剛說到“死”這個字,話音還沒落,三浦就直向前撲了過來,一下就把那還沾著她自己淚水的左手給捂在了神楽臉上,後怕至極地說:“別……別說那個字!!”
“……?”
神楽覺得很是莫名其妙,同時此時窗邊也閃過了一道眼熟的人影,啊……那是——
沒錯,一臉做錯了什麼事一樣心虛的櫻島麻衣正趴在窗邊偷偷往里瞧著,看來她覺得神楽被三浦給撞翻有她的責任。
“唔——!!”
神楽被三浦捂得有些喘不過氣了,趕緊甩了兩下頭她才松開手,接著三浦哆哆嗦嗦地站直起身,局促地瞧著自己的腳尖捏緊了裙擺說:“那……那什麼……澤村……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遭難吧……害得你中了詛咒,我真的,明明決定要盡量護著你的,卻反而弄巧成拙干了這樣的蠢事。
“所以說,究竟是怎麼了啊?”
神楽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抽紙擦了一下染上了三浦淚水的嘴巴,往外一瞟,嗯?麻衣學姐又離開了?
“你……澤村你沒聽說過麼?”
三浦抹著眼淚,震驚地看向了他,那語氣十分地理所當然,好像神楽本應該就知道一樣。
“就是不知道我才在問你吧……”
神楽無奈地大翻白眼。
“你……你不知道‘叫住之窗’的傳說?”
三浦滿臉愧疚地坐下,也拿紙巾輕輕擦了擦哭得快要不通氣的鼻孔。
“我真不知道,三浦,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跟我說一下。”
神楽被吊的心癢癢,想要坐起來但又擔心三浦把他給按回去,干脆就繼續糖平躺著。
叫住之窗?嗯……好像有點兒耳熟,是早坂愛說過?
“那,有關‘麻衣學姐’的怪談你知道吧?”
“我只知道為數不多的幾個。”
神楽琢磨著想了想,他自己本來知道兩個“不存在的教室”與“舊校舍的鏡子”,後來比企谷給他講了“捉迷藏”,今天又遇上了一個“叫住之窗”,而且剛好就是在跟麻衣學姐打招呼的時候,這不得不說是有某種微妙的偶然。
“咳咳,叫住之窗也是其中之一……你、你沒有聽過,那我給你講一下,你聽麼?”
三浦安穩坐好,手里捏緊了紙巾捏得皺皺巴巴的,雙手都緊緊地按在裙擺上,兩腿嚴絲合縫地並攏,小腿微微撇開,從神楽那個角度看過去倒是很好看。
“聽,快講!”
“嗯……叫住之窗的大概內容是,放學後,經過某扇窗戶時會被除了自己以外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叫住,只要在那個時候抬頭仰望那扇窗戶,就會與怪談中出現的麻衣學姐四目對視……”
三浦低下頭,只看著自己的手,臉上悔恨得仿佛又要哭出來了。
“呃……”
神楽摸著嘴巴在忍笑。
他真的很想笑,畢竟這也太巧了吧?
剛好認識的學姐叫櫻島麻衣,剛好“捉迷藏”那個怪談就與她有關,剛好“叫住之窗”這個怪談也是她,而且就是她在跟自己對視。
啊,等等——!
神楽突然明白為什麼三浦把他給撞翻了。
這是麻衣學姐的問題,她有著“只要願意就無法被他人看到”的能力,可唯獨這份能力對神楽無效,想來是系統的作用,但三浦可沒有系統,因此在三浦眼中剛剛的畫面就是——
神楽像是小弟一樣跟在她這個大姐頭屁股後面一起去扔垃圾,走著走著神楽停下來了,還抬起頭傻笑著跟明明沒有人的窗戶在打招呼,都對起了話,這在知道“叫住之窗”這個怪談的三浦眼中簡直毛骨悚然,為了保護神楽,她奮勇一撲,直接把他撲翻在地。
“澤村你……你剛剛在跟誰打招呼?”
三浦猛地站起身靠近過去質問他。
神楽嘴巴歪扯了好幾下,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給她解釋。
他覺得現在他要是說“我在跟櫻島麻衣打招呼”,那三浦怕是會哭死在這里。
“果……果然……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嗚嗚……”
三浦一見神楽這表情也直接跌坐了回去,失神地嘟囔了兩句,雙手抬起捂住了臉,又低下頭開始痛哭。
“所以說為什麼要哭啊……就算真的跟怪談中的學姐對視了又如何?”
神楽覺得三浦有所隱瞞,她肯定沒說完那個怪談的全貌。
就像是比企谷對“捉迷藏”那個怪談一知半解一樣,最後最關鍵的部分還是由比濱揭露的。
“三十年前有個男生從這棟樓上縱身一躍跳了下來自殺身亡了,而他……他就是中了這份‘叫住之窗’的詛咒……”
三浦帶著哭腔邊抹眼淚邊說:
“只要有人中了這個詛咒,就一定會在三天後從舊校舍的樓上跳下來摔死……因為麻衣學姐的亡靈會誘使著被迷惑的學生去自殺,所以……所以……嗚嗚嗚……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叫你一起來扔垃圾的。”
“呼……這樣啊……”
神楽撫胸翻著白眼松了口氣。
這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不過什麼麻衣學姐的詛咒上次不是證明了麼?
那都是子虛烏有的心理暗示,自己嚇唬自己的,由比濱就被嚇得夠嗆,還是神楽和真正的大明星櫻島麻衣演了一出戲才算是徹底打消了由比濱的心理陰影。
也因此,神楽對這種詛咒絲毫不慌,更別說現在自己已經掌握了九字真言,肩後還有九尾靈狐護體,區區學校的幽靈詛咒,就算真的有也沒辦法奈何他。
但……看女孩子擔心自己為自己哭倒是還挺有意思的。
“只要……嗚嗚……只要我……咳、不硬讓你來扔垃圾你就不會遇上那種事情了,你也不會中招……要不然的話……我還害得你暈過去被送進了醫務室……我真是……真是做什麼都做不好,笨手笨腳的害了你,嗚嗚!!討厭,討厭!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三浦抹著眼淚,雙腳在地板上踢打了一陣,把發絲都給扯得有些凌亂了。
神楽在想著怎麼跟她解釋,而三浦則看神楽目光無神臉上發呆,還以為他已經生無可戀,干脆一起身雙膝一軟地跪在了神楽床邊,雙手握緊了他的左手哀求道:“拜托了,讓我做點兒什麼吧,澤村拜托你不要不說話……!”
“誒?你怎麼下跪了,快起來,我沒事!”
“不行,我必須為你做些什麼,否則我無法原諒自己,你……你快說!什麼事情都可以,盡管吩咐吧!”
三浦臉上帶上了一絲紅暈,她咬咬牙扭過頭,那視死如歸的模樣像是一個即將開赴刑場的烈士。
“啊這……別這樣,我真沒事!”
神楽都不知道該怎麼勸說她了,勉強撐起了身子靠坐著。
“你你你你你……你都要死了還沒事?!我就這樣害死了一個未來的世界級鋼琴家……”
“哎——,你要我怎樣才能相信我沒事啊?”神楽苦笑著撓起了腦袋說:“這種傳言不過三天就不攻自破了,別太在意。”
“真……真的?”
三浦勉強相信了他一丟丟,僥幸心作祟的她偷偷抬眼瞧著他,濕潤的眼角里滿是淚水。
“真的……”
神楽見總算是說通了她,也終於松了口氣。
“我、我不信——,你肯定是在安慰我,而且,我還撞翻了你害得你進了醫務室,我……我必須為你做點兒什麼,對,兩肋插刀!哪怕是兩肋插刀也行,拜托了你說點兒什麼吧,否則我一個月都要睡不著覺!”
“……那我說什麼?以後的值日你幫我做?”
“這……這太簡單了,而且你有沒有以後還不知道呢!說點兒現在就能做的,讓我多付出點兒代價的事情!”
“……啊?”
神楽一聽這話不禁心想三浦你是抖M麼?
但三浦其實並不是M,她只是越來越覺得神楽很脆弱想要盡量保護他而已。
“你……你瞧,我那什麼,你就沒什麼想對我做的事情麼?”
三浦握住了神楽的手閃著淚光懇求他。
“這你讓我說什麼好?”神楽瞧了三浦那雙修長筆直的美腿道:“難道我要說來給我摸一把腿?”
“腿……腿?!”三浦不停眨眼,瞪著眼往腿上瞧,接著她又玩弄起了胸前垂下的發絲,小聲嘟囔道:“嘛……澤村你也是個男生……想要摸我的腿倒也很正常……但、但你的遺……咳咳,願望就只有這點兒麼?”
——你倒是生氣啊哭鬧啊,哪怕是扯我的頭發扇我的臉好幾巴掌都行,都這種時候了,你提出的要求怎麼還是這麼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