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幾座樓宇邊的松林里,還有幾間小閣樓。
這些閣樓並不相鄰,單獨地分布在松林各處,不知曾作何用,如今雖談不上破敗,但也已是積塵滿室,顯然廢棄了許久。
那湖畔的樓宇加上這些閣樓,便是此次供各派真人環境的地方。
殘陽仙門作為此次談判的主持,自然待在談判正殿後方的樓宇中,同在那里的還有三個與他們關系良好的宗門。
小閣樓的數量顯然不夠剩下的門派分,具體的分配便只能讓各個宗門商量著來。
有憑相對凸顯的門派實力霸道占據的,如德宣仙門、盈瑤劍派。
有借助門派關系的,如北藏觀的道君們便死皮賴臉地與交好的水天劍派住在了同一棟稍大的閣樓里。
也會有在這等小事上也要爭上一爭的,比如龍吟仙門與鳳霞山。
剩下的門派弱小、爭又爭不過,還無交好門派的便只能自行解決了。
比如雨桐仙門的常瑜便去林間隨便搭了間小木屋。
靈宿劍派顯然屬於第一類。
有白鳶在,他人避之不及,更不用談爭搶。
她是第一個挑選的,選了松林最深處的那棟。
那小樓臨近此處小山谷,幽靜安寧,旁有溪澗環繞,還生長著如牡丹、芍藥、海棠、杜鵑等眾多春花。
深夜,白鳶正盤坐屋中。
此刻她已卸下了繁多的首飾衣裝,鮫綃抹胸外套著靈宿常見的純白素衣,下身穿一條月華綾褶裙,雖然閉著眼睛,卻仍從眉宇中流露出一股的疏離感。
房門打開,丹楓走了進來。
她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要與白鳶談一談。
“師姐……”
“何事?”
“都說鶴開真人性情狠厲,可依今日所見,他殘陽仙門行事倒還算公正。”
“哼,他那是懼我威名。”白鳶淡淡道,嘴角卻微微揚起了。
“是啊,師姐威名遠揚,自然叫他們忌憚。”丹楓頓了頓,輕聲道,“可我們也為雲溟礦而來,這青蘿仙田等雜物若是也要爭搶,行事是否有些太貪婪了?”
“誰說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我們要搶了?”
丹楓眨眨眼道:“那師姐方才……?”
“我只是瞧他們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不爽,盈瑤劍派養顏用的花露我不就沒阻撓嗎?。”白鳶冷笑道,“那群男子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無能模樣瞧著便叫人開心。”
丹楓聞言桃眸一凝,頓時啞口。
白鳶眉眼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麼,正要開口,忽然眼眸一轉,起身走出了屋子。
兩道淺紫倩影來到樓外。
是盈瑤劍派的法慧與筎燕。
“白鳶真人。”
兩人認真行禮。
筎燕怯生生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緊張地捏緊了衣袖。
白鳶拱手回禮,作了個請狀。
法慧暗自松了口氣,拉著筎燕走進一樓正堂,一見著丹楓的姿容,心中便一陣艷羨。
濃郁的香甜味道從丹楓正倒出的甜釀中蕩漾開去,法慧落座後瞥了一眼那杯中的濃稠甜漿,沒有動手。
筎燕卻沒有她那般了解,禮貌地端起杯子輕抿一口,更勝蜜漿十倍的齁甜味道令她的喉頭陡然一緊,她默默放下杯子,強行保持著微笑,暗地里卻趕忙用仙氣封閉了自己的味覺,險些噴出來。
法慧心里憋著笑,便見白鳶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恭喜真人破境出關。”。
白鳶來到上座坐下,問道:
“二位來此所為何事?”
雖然她看起來還是比較冷淡,但與對男子的態度相比已經很和善了,倘若換她們的師兄凝霧真人來,便不是現在這般正常了。
法慧說道:
“便不與真人彎繞了。開門見山地說,這雲溟礦我盈瑤此番勢在必得。”
白鳶淡淡道:“那便沒什麼好說了。”
法慧微微一笑道:“我們自然知曉包括貴派在內,殘陽仙門、德宣仙門等宗門也是為此而來。如此,現實一些考量,這雲溟礦最終必然不會被某家獨攬。”
白鳶道:“所以貴派是來結盟的?”
法慧點頭道:“師兄凝霧已去與水天劍派商談,讓他們放棄與雨桐仙門爭奪兩渃湖的雷池,我們三家劍派聯手,可爭取劃得三分之一雲溟礦脈。”
白鳶問道:“屆時我們三家又如何分?”
“嗯……”
法慧暗自琢磨了一會兒,緩緩伸出四根手指。
“貴派可占四成。”
盈瑤劍派實力比靈宿稍弱,水天更次。剩下的六成里,盈瑤占據三成半,留給水天劍派僅有三分之一礦脈的兩成半的收獲也比兩渃湖的雷池要強上一些,他們大概是能同意的。
白鳶沉默著沒有開口。
一旁丹楓暗自點頭,覺得可行。
筎燕看著面無表情的白鳶,心想她這還猶豫什麼,給她們四成已經夠優渥了吧!
法慧靜靜等著白鳶的答案,心底逐漸緊張。
白鳶站起身,邁步來到她面前,抬起手。
她雖常年握劍,但手掌依然光潔柔嫩,手指亦如新生的竹蒿,修長白皙。
隨後——
法慧神色一凜。
筎燕瞪大了眼睛。
就連丹楓的眉頭也因驚訝而微微蹙起。
只見白鳶的五指依次展開。
“五成。”
她俯視著法慧,靜靜說道。
五成?!
筎燕眉頭一挑便要開口,法慧立馬伸手示意她不要妄動。
私底下的商量也是一種談判,法慧冷靜地思考著,白鳶應該只是獅子大開口,如果是四成半的話……
“對,就五成,一口價。”
白鳶又強調了一遍,轉身回到上座。
這下法慧的臉色迅速陰沉,深吸一口氣後低聲道:
“真人,便是我們同意,水天劍派也難以認同啊……”
在場者都心知肚明,哪怕水天劍派認同,盈瑤劍派也是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的。
再怎麼說明面上都是三派合作,這一口氣要一半也太霸道了!
“此刻其他宗門定然也在私下協商。”法慧接著認真道,“白鳶真人,我盈瑤可是抱著誠意來的!”
“三分之一太少了。”白鳶就像沒聽到她的話一樣,自顧自說道,“也要五成。”
法慧微微一愣。
她在說什麼?雲溟礦脈?
也要五成?
筎燕眼角一抽,忍不住開口道:“白鳶真人,這次可有近二十個宗門呢!”
白鳶瞥了她一眼,沒有理她,看向法慧說道:
“若能得一半礦脈,靈宿便要五成,否則便按你說的來。可否?”
法慧眯了眯眼睛,輕聲道:“真人若真有此等本事,法慧自然從命。”
“那便這般定了。”
白鳶說完便上樓去了。
丹楓將二人送到門口。
筎燕一副忿忿模樣。
法慧牽住丹楓的手,忍不住道:
“丹楓,白鳶真人有何妙計?”
丹楓聞言淺笑不語,心中卻在嘆息,師姐能有什麼妙計,歷來皆是靠威逼強取,此番在雲溟礦之事上八成是行不通的,之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見她不語,法慧也不好追問,擺了擺手後說道:
“說來此番還有一事要與你打聽。”
“嗯?”
“飛星真人是在靈宿吧?”
丹楓神色微凝,不動聲色道:
“你有事尋他?我與他還算熟悉,回去見到了自然轉達。”
“有事是有事,但不是我,是我這好師妹筎燕~!”
只見法慧變換了表情,笑著將筎燕拉到了身前,扶著她的肩膀道:
“你不知道嘞,自從她在念君節上遇著飛星真人,回去後便魂牽夢縈,真叫是日日思君不見君呐……!”
“師姐~!”
筎燕怯聲扭捏道,引來法慧一陣咯咯咯的爽朗笑聲。
筎燕面頰一熱,羞澀不已,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卻發現丹楓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心中沒由來地一陣發毛,趕忙低下頭去。
“所以啊,還需托你回去提醒飛星真人一下,可莫要忘了盈瑤的筎燕呐!”
“你們……一起過了念君節?”
“是呀,還住在一處呢!若非如此,我師妹怎有機會贈他念君糕!哦,說到這個,還須問問他上次送念君糕可還合口味?”
法慧繼續說笑著,沒有注意到丹楓的視线凝固在了遠空的繁星間。
星河璀璨,望著法慧與筎燕離去後,又目送著丹楓回到樓中。
她低著頭,踱步堂中,緩緩來到樓梯口,准備上樓,忽然感應到什麼,抬頭便見白鳶正悄無聲息地站在階梯上方看著她,心神自然一凝。
“師、師姐,怎麼了?”
“那個飛星……拈花惹草,果然是個淫邪之徒!”
白鳶冷著臉,隆起的胸脯不斷起伏著,眼中流露出一抹明顯的嫌惡之色道:
“待我回去便讓他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