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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大明烏紗 西風緊 5000 2024-12-15 15:35

  句話就能把什麼事情都解決麼?沒法子不讓後宮干政,他本來就要依靠後宮,因為自家的底子不夠厚。就像漢朝的外戚干政,本身也有劉氏根基不夠的原因,非一個人的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皇位是能坐上去了,大伙兒都高興了,封侯的封侯,升官發財的升官發財,張問反而心里沉甸甸的。這王朝要怎麼定新的規矩?當然會照搬很多明朝的法子,社會發展都是在以前的基礎上變化的,不可能完全摒棄明朝的制度,不過既然開國,也不能完全照搬。

  張盈顯然很氣憤:“新浙黨這幫人真是恬不知恥,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想封侯封爵。像黃仁直沈敬這樣的忠臣,一直對相公忠心耿耿任勞任怨,也沒他們吹得厲害。好像功勞爵位都是玄吹出來的似的……”

  張問道:“黃仁直沈敬這樣的老人,自然是公爵,大家眼睛雪亮,誰還能打壓他們?倒是……章照這個人,怎麼沒人提名?江山最終還是用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咱們不能忘了武臣啊。”

  “大概是章照在遼東干的事兒得罪了朝廷里的人,誰也不願意拉他一把。”

  張問聽到這里,臉都笑爛了,心道:老子真缺章照這樣敢和文官對著干的人。當即就輕輕拍了拍茶幾:“西大營的老兄弟跟著我在槍炮刀劍中血里趟過來的,就算全天下都忘了他們,我張問記得,沒人提名也沒什麼,我給他提名公爵,給葉青成提名伯爵,也好讓西大營的老人心里面有個想法。”

  “沈光祚這樣的人沒資格談公爵!”張盈說道。

  張問點點頭:“沈光祚也就是碧瑤的親戚,他被新浙黨捧起來主要也是因為這層關系……不過他確實沒干什麼事實,封公爵的話難以服眾。新浙黨的人都不封,那不是寒了人的心?我倒是想起一個人:宋應星。此人很少在廟堂上露面,悶頭干活的人,但是如今我朝歲入兩億,他的大功勞不應該被人忘了。”

  第八折 新蘭滿長街 段二 枚卜

  協調各方利益是一件技術活,眼看既定登基日期越來越近,張問也有些著急。待張盈離開之後,他忍不住說道:“公侯伯三等,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公道還真不容易,這不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本來是皆大歡喜的日子,如果最後搞得大伙心里添堵豈不大煞風景?”

  就在張問一籌莫展的時候,便聽得羅娉兒輕輕說道:“既然如此,何不用枚卜的法子?”

  張問聽罷怔了怔,眉頭隨即舒展開了,高興地看著她說道:“枚卜,這法子好!明朝枚卜閣臣就用這個法子,又有《書·大禹謨》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從’,雅意十足,不錯……咦,你確是常常能恰到好處地想出好辦法來啊。”

  羅娉兒微微一屈膝道:“老爺謬贊妾身,這種辦法老爺遲早也能想出來,只不過老爺心里有很多事要考慮周全,想的事比較多,而妾身想得少,所以就能先想出來罷了。”

  “有道理。”張問微笑著打量了一眼羅娉兒,只見她低眉下眼地躬身站在一旁,長睫毛卻微微顫動著襯托著她那雙撲閃的水靈大眼睛,眼睛里就像藏著無數智慧。

  “時間不多,我現在就過去看看他們還在商議那事沒有。”

  羅娉兒忙取了張問的大衣,抖了抖上面的浮塵,給他穿在身上。她那雙纖白如蔥的手指靈巧非常,十分細致地為張問整理儀表。當她為他撫平前胸的衣襟時,手指從他的胸膛上撫過,這種溫柔讓張問十分受用,他頓時感覺胸中一陣衝動,心跳加劇,不由得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感覺她的手很柔軟,冰涼冰涼的,便柔聲說道:“別涼著了,我給你暖暖。”

  羅娉兒的神情微微一變,被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這麼抓著手,她的心里其實有些屈辱感,便脫口說道:“大臣們都等著老爺呢。”

  她對那事兒的心理准備還不足,此時還真擔心張問淫心大發……如果他真要那樣,也只能從了他,其實想來這叫臨幸,是後宮爭奪的重要事情之一;只不過她本能地有些抵觸,理智上不會拒絕張問的。

  不料經羅娉兒一提醒,張問隨即便說道:“是了,我得先過去,其他的事只能以後再說。”

  說罷他便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羅娉兒看著那道門發了一陣呆,心道:在他心里到底還是權力和朝政重要。

  枚卜,也可以說是抓鬮,無論是燒烏龜殼還是抓鬮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

  張問回到辦公樓之後便把這法子說了出來,當然那些功勞最大的人毫無爭議地可以封公爵,也有些人明確地應該封侯封伯,就不用抓鬮了。抓鬮的人是那些爵位有爭議的,比如沈光祚、宋應星、章照這些人。

  眾臣也意識到時間不多,要解決爭議也沒更好的法子,便紛紛附議贊同,起碼抓鬮憑的是運氣,相對公平些。

  當然也可以說是賭,男人們心里多少有些賭性,這次的賭博真算得上豪賭,爵位這東西多少錢都買不到的。金錢在任何時候都很重要,但此時金錢的重要性並不如後世,有的人有錢卻照樣沒有社會地位,比如一般的商賈。

  計議定,大伙兒便決定通知枚卜的人明日到內閣衙門現場抓鬮。

  ……章照接到通知後也是十分驚訝,他自己都沒曾想著還能封爵。

  章照被調回北京主持西大營,前幾天才剛到,他在校場上露了一次面便回家了。正巧幾個以前的老將領到他家來敘舊,有繡姑的兄長袁大勇這些人,便在宣南坊章照的家中喝了幾杯,宮里來人說封爵的事兒,讓幾個老將也一並聽見了。

  傳話的太監說完正事,又說道:“章將軍,有句話兒咱家私下里說,朝里的人都沒想著給您提名,只有今上說不能忘了一起真刀真槍殺敵的老將,力排眾議給您提名封爵。明兒您一定趕早,咱家預祝章將軍抓個公爵回來。”

  章照笑道:“借您吉言,可得給包份大大的紅包。”

  那太監臨走時,章照給了錠黃貨,把他樂慘了。待送走太監,一塊兒喝酒的將領不免嚷嚷著恭喜慶賀一番。

  章照幾杯酒下肚,大聲喊道:“妹子,再炒幾個菜,今兒高興多喝幾杯。”

  無人應答,章照也不理睬,因為灶房里炒菜的“妹子”是個啞巴,她便是以前章照從福王手里救下來的許若杏,一開始是真當妹子養著,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久了就養成了情妹妹。

  這時一個將領說道:“這麼說來,朝廷里是真不計較大人在遼東那回事兒了?”

  章照笑道:“什麼不計較?那葉老弟早就提名封爵了,他可是一直在我手下混,怎麼沒見人想著咱?”

  那將領聽罷嘆聲道:“什麼大臣部堂的都靠不住,只有張大人心里面還有咱們這幫老兄弟。”

  章照道:“沒什麼,以後只有當官的怕咱們,沒有咱們怕他們的道理,嗬嗬,等著瞧便是,以後錦衣衛干的活都是咱們的。”

  “錦衣衛?”眾將面面相覷。

  章照笑道:“這麼說吧,研制火器以前不是錦衣衛南鎮撫司管的麼,現在已經歸咱們西大營御林軍管了,遲早北鎮撫司也得歸咱們;錦衣衛那是明朝的東西,皇上信不過,以後就該咱們西大營上來了。朝里沒有咱們西大營鎮著,文官只會越來越囂張。”

  袁大勇搖晃著大腦袋道:“這麼說來,以後俺們誰都不用買賬,只需要聽皇上的就行。”

  “自然如此。”章照道,“不過西大營真的接手北鎮撫司後,我還得留下錦衣衛的一幫人,否則就憑你們吃不住那些當官的……看看你袁大勇這樣的人,傻啦吧唧的不夠狠,讓你去對付文官,非得反被人家騎到頭上不可。”

  眾人聽罷都看著袁大勇一陣哄笑,袁大勇被笑罵一番也不作惱,反而摸著大腦袋道:“我也不願意去干那活兒。”

  章照仰頭一杯酒下肚,又一臉裝筆地說道:“咱們都覺得自個是風,其實不過是隨風飄蕩的沙子而已。”

  幾個人喝了半天的酒,袁大勇等便起身告辭,章照親自相送出門。剛走出門,就聽見街面上有個人正在大聲嚷嚷。

  章照站定,只見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站在當街,身上還穿著明朝青色團領官服,他正大喊:“亂臣賊子毀我社稷,以臣謀君,不忠不孝;張問小人天誅之,我大明忠義之士,絕不能丟掉氣節……”

  過路的人聽清了內容,都逃也似的奔跑著遠離,生怕被這廝牽連了。

  “娘的,這人得了失心瘋麼?”一個將領罵道。

  章照笑道:“他不是失心瘋,清醒得很,無非就是趁此改朝換代的時候,想撈個忠臣義士的名聲罷了,像以前那個方孝孺一般,好讓人們都記得他的名字。”

  “不知道這些文人心里怎麼想的。”

  章照指著街當中的人群:“來人,把妖言惑眾那人抓住!”

  幾個將領遂和隨從侍衛一起操刀衝上去,眾人一看殺氣騰騰刀劍出鞘的一干人衝來,頓時作鳥獸散,章照走過去,回顧四周道:“別嚷嚷了,你看大伙都像躲瘟一樣躲著你,你死期到了。”

  那老頭昂首挺胸,哈哈大笑:“老夫還怕死麼?我大明死士千千萬,今日老夫權當打頭陣,要殺要剮盡管來吧!”

  章照笑了笑,看著他手里拿的一張紙,說道:“檄文?”

  “正是。”老頭冷冷道,“正是征討亂臣賊子的檄文,要不了多久,全天下都會起來反抗張問那幫亂臣賊子!”

  章照道:“這張檄文讓你出名應該夠了,要動搖新朝恐怕遠遠不夠……史上那篇‘試看今日之城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傳頌千古,可也沒能把武則天怎麼樣,不知道您這篇文章寫得如何……來人,抓了,送到西大營中軍拷問!”

  旁邊的將領沉聲道:“大人,這種事兒不該咱們管啊。”

  “我就是管了,這人意圖謀反,朝里誰還能幫著他說話彈劾老子不成?抓了!”

  眾侍衛聽罷取了繩子,將那老頭綁了個結實,送到德勝門內的西大營中軍。根本沒拷打,那老頭就交待了姓名官職等,名叫楊春是個給事中,並對刻印反動文章供認不諱。但章照認為他有同黨,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叫人用刑。

  西大營只是一支正規軍,自然沒有東廠錦衣衛的那些刑罰名堂,一般軍士犯事就是軍棍、斬首等簡單的處置,要對楊春用刑,最後沒法子只好打軍棍,將他打得皮開肉綻基本上殘廢。

  打完之後,章照又派人大咧咧地抄了楊春的家,將他家的奴婢都抓了起來,但沒逮著他的家人,原來已經送到南方去了。辦完這些事,章照才寫了一份奏章遞上去。

  錦衣衛的人很快也知道楊春被西大營的人抓了,還打了個半死不活,但錦衣衛都很沉默,他們心里清楚如今的錦衣衛是什麼狀況,還能有資本和西大營對著干不成?

  第八折 新蘭滿長街 段三 憲禁

  西大營奏報楊春案的奏章遞上去之後,通政司搞不清楚狀況:西大營的事不應該西官廳管麼,還有奏章上說的謀反案什麼時候輪到軍隊來上折子了?通政使方敏中和幾個官員商量之後,他便決定:“按規矩謄錄一份,把原件送內閣了事。”

  張問現在還沒正式登基,仍舊在內閣辦事,內閣的工作他也兼著,章照的奏章最終到了他的手里。

  一看到章照辦的這件事,張問頓時就樂了,心道:章照這人辦事,真讓我省了不少心。

  西大營插手管起謀逆的案子,如果得到朝廷的認同,錦衣衛的職權歸屬到西大營名下也就等於是生米煮成了熟飯。正巧上午要在內閣衙門“枚卜”爵位,眾大臣都要來,張問決定趁這個機會辦成此事。

  紅通通的太陽早早就升起,又是一個晴天。果然如羅娉兒所說,晴幾天氣溫就會自然回升,張問在內閣住了一晚上,一大早起來沒穿襖子,就穿了一件葛袍也不覺得冷。俗話說春捂秋凍對身體好,不過他仍然把棉襖丟在一邊,身上頓時輕松了不少。

  在胥役的侍候下洗刷完畢,吃了點早飯,張問也顧不得練劍便直奔辦公樓。顧秉鐮黃仁直等大臣,還有那些前來抓鬮的人都已到達,只等張問來主持枚卜大事。

  他一走進大堂,眾人便跪拜高呼萬歲。

  “起來吧,別拜了。”張問揮了揮手,走上公座正位,又說道,“現在不用那麼多繁文縟節,都坐下議事。”

  眾人遂按高低品級分坐兩邊,顧秉鐮起身說道:“封爵事關重大,請皇上御筆親題。參加枚卜的人拿到什麼字就是什麼爵位,再無二話。”

  一個綠袍吏員立刻走到公座一旁,躬身磨好墨,張問見狀便提起毛筆道:“也好,寫好了讓元輔主持枚卜,今天就把這樁事敲定了。”

  待張問寫好紙條,顧秉鐮鄭重其事地傳視眾臣,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到一個木盤子里,讓大伙來抓鬮。張問看到顧秉鐮那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說到底今天不就是場賭博麼?

  搗騰了半天,結果總算出來,張問比較關心章照和沈光祚二人:他們的運氣一般,都抓到個侯爵;倒是一向低調的宋應星運氣大發,竟然抓了個公爵,讓大伙都目瞪口呆。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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