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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大明烏紗 西風緊 5000 2024-12-15 15:35

  可皇爺就願意看見這樣,二祖宗說,小的說得對是不對?”

  這玩意已經脫離李芳的認知范圍,但他仍然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姑且算你說對了。”

  馮西樓又低聲說道:“二祖宗,咱們就從這方面入手,查他王體乾是不是和外朝的大臣有私交,就算他沒有,他底下那點蝦兵蝦將總跑不了。只要查出來一件密告皇爺,這王體乾和朝中大臣一個鼻孔出氣,這還了得,皇爺不就得防著他?”

  李芳想了想,這太監和文官向來不和,真要和氣了那些文官就會被稱為閹黨,要遺臭萬年。可為什麼太監不能和文官和睦相處,這個李芳還真弄不清楚。

  聽馮西樓這麼一說,還真像那麼回事,李芳便點點頭:“這事好辦,東廠番子散伙之後,很多投靠到了御林軍手下當线人臥底,咱家認識幾個,讓他們暗中查查。”

  兩人在養心殿的耳房里密聊了大半夜,到了下半夜,馮西樓討好地說道:“今晚看來皇爺那邊沒動靜了,二祖宗先去歇著,這里小的看著便是。”

  李芳打了個哈欠,還真是犯困了,他正欲答應,卻突然想到:咱家好不容易能在養心殿進出,不趁機多在皇爺的面前出現混熟一些,只想著睡覺可怎麼行?

  他想罷便說道:“每天一早皇爺都會練劍,早上咱家得侍候著……這兒不錯,還燒著炭,咱家眯一會,五更天時叫咱家,然後你就可以回去睡了,明天放你一天假。”

  “小的明白了。”

  李芳再三交代了“明兒一定要叫咱家起來”,這才把火盆移到一張榻旁邊,合衣躺下休息。

  果然如李芳所說,第二天一大早天邊才剛泛白,張問便起來了,他身上只穿了一身單衣,便提著牡丹重劍走到院子里呼啦呼啦地揮舞起來。

  李芳在一旁不住地喝彩:“皇爺練得好劍,一百個人和皇爺打也不定是皇爺的對手呢。”

  練了近半個時辰,張問才停下來,喘了口氣道:“一過三十,明顯感覺身子骨在走下坡路了。”

  李芳忙道:“皇爺春秋鼎盛,生龍活虎,還有九千多歲要活呢。”

  張問笑著搖搖頭,從宮女手中接過熱毛巾洗了把臉,然後吃了些東西穿上上黑下紅的十二章服,坐龍攆上朝去了,李芳急忙屁顛屁顛地跟隨其後。

  上朝在皇極門,稱“御門聽政”,皇極殿其實很少用,只有在登基、結婚等大事的時候才在那里大朝,平時一般就在皇極門朝會。乾清宮和平台,也經常用來召見大臣。去皇極門,出了乾清門之後,還要經過建極殿嘉靖時改名、中級殿,然後才是皇極殿前面的御門。

  路過乾清宮時,乾清宮管事李朝欽也跟了過來,現在皇帝不住乾清宮了,李朝欽的份量就降低了許多,這讓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遠遠地聽見一個聲音喊道:“上朝!”等張問來到皇極門時,文武官員已經到場等候了。張問遂登上金台。既升座,御林軍布置無張傘蓋、四張團傘在御座東西後,另有兩個內侍分別執蓋和傘立在張問後面。

  而隨從前來的李芳、李朝欽,還有張問的近身侍衛玄月都站在御座下面。待三扣九拜的禮節之後,鴻臚寺官員高唱道:“有事啟奏。”

  就在這時,一個剛滿任職期回京的布政使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跪倒在地道:“祥瑞,皇上,天降祥瑞,昭示我大乾皇朝今歲將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什麼祥瑞?”張問納悶道,他自己根本就不信這東西,但既然下邊的人要搗鼓這玩意,也就隨他們去吧,也許還能起到一點穩定人心的作用。

  李芳一聽是好消息,便搶先走了下去,從那官員手里接過一個盒子回到了御座旁邊,說道:“皇爺,要打開麼?”

  等張問點頭之後,李芳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木盒,下邊一群官兒都看了過來,十分好奇地等待看里面是什麼玩意。只見李芳從木盒中拿出一根禾穗,張問一見愣了愣,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還沒看得很清楚,心道:難道是禾生雙穗?

  這時李芳跪倒在地笑著一張喜慶的胖臉道:“恭喜皇爺,禾生雙穗,真是大大的祥瑞呀。”御座下面的群臣也沒看清楚,這事兒從頭到尾恐怕只有李芳一個人看清楚那禾穗是什麼樣子,群臣聽罷也跟著跪倒在地歌功頌德一番,整個廟堂頓時其樂融融。

  不料眾人剛高興完,一個兵部官員便冷冷地哼了一聲,仿佛對面前的情形很不滿意一樣。他從隊列里走了出來,說道:“啟奏皇上,車駕司今天一大早收到了廣東的急報,事關重大,微臣在東華門等了小半宿,只等上朝便奏報此事,不料剛才陳大人先出來說話,臣只好現在才說。”

  張問忙道:“南方發生什麼事了?”

  “皇上,廣東惠州等地發生大規模叛亂,叛軍打著前朝信王朱由檢的旗號,幾路進攻廣州,廣東巡撫殷仁傑八百里加急遞報京師求援。另外兵部密探也於今早晚些時候把消息報上來了,說殷仁傑把妻兒都送往了福建,只身在廣州組織抵抗。看樣子情況十分不妙。”

  剛剛還說祥瑞,接過馬上應驗了,可惜反的。進獻禾生雙穗那官員的臉色頓時變得猶如豬肝一樣。

  這個消息一公布出來,廟堂上頓時一片嘩然,倒是張問自己比較坐得住,他早就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而且肯定不只這一次。因為他張問登上帝位,等於就是篡位,天下這麼大,總有人覺得大乾名不正言不順,這是起事的大好良機,皇帝富有四海,誰不想試試擁有?

  因為此時內閣還沒有恢復運轉,大臣們便沒有票擬處理朝廷的機會,只能在上朝的時候或者用奏章建議皇帝怎麼處理,這時黃仁直便率先站了出來,提出建議道:“廣東遠在南疆,只能從附近調兵彈壓,臣請皇上升殷仁傑為總理軍務,節制南方數省軍鎮,平息廣東叛亂。”

  這時沈光祚立刻就站出來唱反調,相似的場景張問每次上朝幾乎都會看到,因為當初開國那會,在沈光祚封爵的事兒上黃仁直從中作梗,讓沈光祚十分不爽一直懷恨在心。

  只聽得沈光祚說道:“皇上,萬萬不可再用殷仁傑!既然急報奏章上說叛軍幾路合擊廣州,這麼大的事叛軍事前沒有聯絡准備?事前這些事件殷仁傑作為一省軍政大員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干什麼去了?這樣的人還能用嗎?臣建議將殷仁傑押解回京問罪,另派得力大臣南下主持軍務,方能早日平定南方。”

  黃仁直紅著臉道:“沈大人,事關軍國大計,還請您掂量輕重,分清公私。殷仁傑在廣東已經有兩年了,對當地情況熟悉,用他最合適不過,何況如今廣東首府告急,先就把巡撫問罪了,把廣州拱手送給叛軍麼?沈大人如此說法,將全城百姓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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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廟堂上你爭我吵,張問坐在高高的金台上,俯視著他們各自的表情,聽著他們的言語,黃仁直和沈敬二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爭執不休,已難分出他們是為公還是為私。黨爭是各個漢人王朝中長期存在的東西,那麼多帝王都束手無策,張問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不過他在尋思:沒有黨爭哪來的平衡?

  黃仁直力主就地啟用廣東巡撫殷仁傑總理軍務,而沈光祚的主張則完全相反,不僅反對升任廣東巡撫,還要將其押解回京問罪。

  就在這時,首輔顧秉鐮站了出來說道:“皇上,老臣有一言。”

  張問尋聲看去,只見顧秉鐮頭發胡須已經全白,自從大明天啟朝以來,他一直就在首輔的位置上呆著,已是四朝元老,首輔都干了七八年,如今怕有七十余歲了。

  “元輔年歲已高,來人,賜坐。”張問平靜地說道,仿佛對廣東的事並不心急。

  顧秉鐮忙道:“老臣謝恩。”

  “元輔有什麼話,坐下說便是。”

  顧秉鐮坐到內侍搬過來的凳子上,抱拳道:“廣東之禍是給咱們敲了一個警鍾,天下的隱患仍在,朝廷切不可大意,武備亦不可松懈。”

  張問“嗯”了一聲,他想:首輔是站在哪邊的?可能底下站著的許多官員也抱著皇帝一樣的心思。卻不料顧秉鐮並不支持哪一方,反而左顧而言他:“遼東陳兵百萬,滿清老寨也該蕩平了,朝廷應該催促朱部堂速戰速決,盡快徹底蕩平遼東,將主力撤回關內;西北圍剿前朝余孽朱由檢的戰事也該收尾了,幾十萬大軍也應該騰出手來,可下令兵部侍郎楊鶴不計代價拿下陝北,活捉獲擊斃賊首,已免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再用朱由檢的名號。”

  張問道:“元輔言之有理,朕即刻便下旨催促兩處邊軍速戰速決。”

  顧秉鐮又道:“有此兩處百萬雄兵在手,不用出手便能震懾亂臣賊子。”

  首輔這麼一說確實是有道理,但他始終還是沒有表明廣東用誰負責,也就在黃仁直和沈敬二人的爭執當中置身事外……這事兒還得張問拿主意,他想了想說道:“剛才兵部的人不是說殷仁傑把妻兒老小都送到福建安置了?這麼給他下旨:擢殷仁傑為總理軍務,節制湖廣、廣東等五省軍務,調兵彈壓叛亂,只要他能維護朝廷尊嚴,他的妻兒朝廷自會撫恤保護。”

  既然張問這麼說了,黃沈二人也就沒什麼好爭的,過了一會,鴻臚寺官員便高唱無事退朝。

  張問退到乾清宮西暖閣處理奏章,現在這生活不禁讓他想起了十年前在上虞做知縣的日子:先升堂問案,然後退居二堂辦公。區別只在權力大小而已。

  在西暖閣中,他又召見了工部尚書宋應星和御林軍指揮使章照,囑咐他們嚴格管制新式火器的制造技術,凡有泄漏軍事技術出去者,以謀逆論處誅滅九族。

  現在大乾軍隊使用的火器,平均射程已達到了一百五十步,槍管較小,氣密性更好。張問對槍炮的具體制造技術並不甚了解,但是聽宋應星說槍管等部件需要獨特的技術,沒有這些技術是仿制不出來的,所以張問一再下旨御林軍嚴格保密制造技術。他認為對軍械的有效控制,是控制軍隊的重要手段之一。如果地方想反叛中央,就會立刻失去先進軍械的支持,那些槍炮壽命有限,沒有新的軍械供應熱兵器軍隊立刻就會落後成冷兵器軍隊,官軍本來就最注重火器訓練,如果沒有了槍炮,戰斗力可想而知。

  待宋應星和章照出去之後,張問又開始處理那些奏章。因為奏章實在太多了,長期親自處理實在受不了,內閣和司禮監的平衡制度現在也沒有建立起來,於是現在張問采取的辦法是“貼黃”,先叫通政司摘取奏疏中要點黏附在奏疏後面,然後每份奏疏他就只看後面的貼黃,不重要的直接丟在一邊讓王體乾處理,自己專門挑重要的奏疏批復。

  饒是如此,他還是覺得累,這時候他心道:今天早上顧秉鐮建議讓朱燮元盡快結束遼東戰事,如果朱燮元回來了,以他的資歷和功勞,下旨讓他入閣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張問偶然發現太監龐承平在門口縮頭縮腦的,過了一會在一旁侍候的李芳便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也不知這兩人在搗鼓什麼玩意,張問也懶得去管,佯作沒看見,繼續處理奏章。

  李芳走出西暖閣之後皺眉道:“沒見咱家正侍候皇爺呢,有啥事吃飯的時候再說不成?”

  龐承平的腦袋上窄下寬,面有奸詐之相,這時候鬼鬼祟祟的看起來更加奸猾,他把大嘴湊到李芳的腦袋邊上低聲道:“二祖宗,是王體乾那邊的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兒。”

  二祖宗這個稱呼還是李芳的專用“謀士”馮西樓叫出來的,這麼一來,龐承平也跟著這麼叫了。

  李芳一聽忙把龐承平帶出乾清宮,找了一處屋子進去,又叫身邊的小太監在門外看著,這才沉聲問道:“是以前的東廠番子辦的那事兒?”

  龐承平點點頭道:“可不是那事麼。”

  李芳道:“東廠那些人的手藝還沒落下,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眉目了。”

  龐承平面有激動之色:“這回非叫他王體乾吃不完兜著走,紕漏正是出在他的得意兒子李朝欽身上,這家伙跟著王體乾附庸風雅,可又只學到皮毛,弄成貪財又好色的本事,在正陽門外邊和宣南坊各有一處宅子,養著好些個姑娘……”

  李芳臉色一變:“就差出這個?這算什麼事,有鳥用啊?”

  “二祖宗您別急,小的不是沒說完麼,李朝欽這麼一折騰還不得缺銀子,他只好收外朝那些當官的賄賂,這不兩天時間番子臥底就探明了一次他和外朝官員秘密往來的事實,那官兒叫龔鼎茲,剛從江左調任中央,不知怎麼勾搭上李朝欽的,送了一大筆銀子,時間地點,還有他們秘密相會時說的每句話都有記錄,還有人證,這貨就算有三張嘴都沒法子抵賴。”

  李芳聽罷大喜,說道:“這件事暫時保密,咱家先和馮西樓商量商量,看怎麼尋個機會讓皇爺知道,王體乾那幫人是怎麼吃里扒外的,哼哼。”

  ……

  司禮監衙門里和以前一樣,深灰色的基調,照樣得陰沉。王體乾的管家覃小寶急衝衝地走了進去,尋到他時,王體乾正在案邊批閱從乾清宮遞過來的奏章,旁邊還有李朝欽幫忙,另外還有兩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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