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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明烏紗 西風緊 5000 2024-12-15 15:35

  上。我們與李如梓一黨政見不合,他們因此要是往死里整,左大人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奮力反擊……對了,鹽價為什麼漲了十五倍?沈小姐可知道其中玄機?”

  沈碧瑤道:“無非就是那幾個鹽場勾結,又有李如梓一黨撐腰,你用五錢買我的,我用六錢買你的,這樣買來買去,鹽就漲上去了。”

  這和炒房價和地價有些相似,炒來炒去,百姓都沒有地,只好變成佃農無產者。

  張問聽罷冷冷說道:“這就對了,朝中東林為了對付浙黨,都在設法將改鹽失敗的責任往對方身上推,李如梓一幫奸商可好,為了謀取暴利,加速改鹽的失敗,浙黨一旦調查清楚,不以此為憑據攻訐東林?這事左大人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沈碧瑤嘆了一聲氣,說道:“只能寄希望於此了,我們在官場上的勢力,也沒法和李如梓比的。沈家在各地的商鋪,特別是錢莊涉嫌私錢,這次損失……”

  張問忍不住問道:“你們有多少資產?”

  沈碧瑤沉默了一會,張問也沒有說話,這個問題確是問道了沈家的核心信息,不定人家會說。正想著時,不料沈碧瑤開口說道:“有百余萬。”

  張問聽罷心道:朝廷為了一百萬軍費你打過來我咬過去,沒想到一個商賈,也有百萬資產,真的可以說是富可敵國,而且張問覺得沈家肯定不是最富的。

  “既然沈小姐有錢,你設法打通關節,收集鹽商們操縱鹽價的證據,我去設法將事情牽扯到政見上去,我們分頭行動,放手一搏……對了,上回我那份把柄……”

  沈碧瑤道:“本想毀掉,但覺得還是還給張大人比較好,我已經帶來了。”

  這時一個白衣少女從珠簾里面走出來,將張問那份通奸的把柄放到了桌上,張問翻開一看,確無差錯,看來沈碧瑤是真的信任自己。

  第二折 浙江政略 段二一 紅紙

  沈碧瑤給了張問一副字,說這副字價值五千兩銀子。張問從長盒子里拿出來,緩緩打開一看,是楷書字體,字體方嚴正大,朴拙雄渾,大氣磅礴,有顏真卿的風采。打開一半之後,發現內容是麻姑仙壇記,果然是顏真卿的字……或是臨摹。

  張問無法判斷這樣一副逼真的字是否是真跡,又想起剛剛沈碧瑤說價值五千兩,恐怕不是真跡,真跡肯定不只這個數,張問便問道:“是哪朝的臨摹體?”

  沈碧瑤道:“北宋。張大人去見左大人,應該用得上。”

  張問想了想,學生送恩師字畫雅物,是沒有關系的,便收下了。張問將書法卷起,放進盒子裝好,拱手道:“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就這麼辦吧,告辭。”

  他也看不見沈碧瑤,執禮之後便轉身欲走,這時沈碧瑤突然喊住他。張問又轉過身問道:“沈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沈碧瑤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總覺得左光斗靠不住,他能做到三品大員,沒有東林黨內部的擁護,是不可能的,這時候李如梓又和許多東林人士交好,左光斗恐怕不會輕易和東林內訌。”

  張問心道我當然明白,但是現在還有什麼法子?但口上卻寬慰道:“左大人心里有百姓,不會眼睜睜看著浙江百姓吃不起鹽,我有辦法,沈小姐請寬心。”

  沈碧瑤又道:“如果事情沒成功,張大人能不能再來一趟?”

  “好。”張問隨口答了一句,走出了竹樓。

  當迎面的涼風吹來時,他頭腦一冷,竟突然有些悵然若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沈碧瑤。他突然很想看看她長什麼樣,張問搖搖頭,心道都這時候了,還想這些干什麼。

  張問拿著沈碧瑤給的那副字,便去都察院分司找左光斗。迎接他的,是左光斗的學生,上回給張問送《浮丘詩文集》的那文士,一身簡朴的布衣,但是肯定是都察院的什麼官兒。

  “未請教師兄高姓大名呢。”張問笑著問道。

  文士道:“不敢,不敢受師兄尊號,免高姓蘇,蘇誠,表字一逸。張大人里邊請。”

  張問聽罷心里冰涼一片,這蘇誠上回是叫張問昌言,現在改口成了張大人。張問頓時覺得這事兒沒什麼希望了,沈碧瑤說的不錯,左光斗能做到三品,絕非僅靠正直就可以的,聽左光斗的學生蘇誠的口氣,張問猜想著恐怕李如梓的人已經和左光斗聯系過了。

  但是已經來了,張問不能轉身又走,看了看手里的字畫,媽的老子還不如賣了把錢散給城西那些貧民,便轉身將盒子交到了侍劍手上,自己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左光斗接待客人的屋子非常簡朴,這時候張問因為心里不爽,看著這簡朴的環境心道:你一個三品大員,門生遍布天下,大伙沒點表示?偏偏要做出這麼一副模樣來。

  左光斗穿著便裝長袍,見張問走了進來,隨和地招呼道:“昌言請坐。”

  “下官拜見左大人。”張問拱手行了一禮,只稱呼了左大人,既然人家都沒把你當門生,何必把臉貼到屁股上去呢?

  張問在西邊的椅子上坐了。左光斗自坐於北面,端起茶杯請了茶,然後說道:“不知昌言過來有何要事?”

  張問試探道:“浙江市面上的正鹽,已經漲了十五倍,合四兩五錢銀子一斤。現在米價一石才七錢,一斤鹽巴相當於六石多的米的價格了,七百多斤米呀,普通百姓是吃不起鹽了。”

  左光斗一臉悲痛道:“老夫巡檢浙江,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是揪心不已。老夫已經上書皇上,盡快罷除開中納米,只要糾正鹽策,鹽價很快就能平穩下來。”

  張問心道現在兩黨相爭還沒個結果,哪邊的人來頂罪?盡快糾正……張問心里猛地一涼,麻痹的,老子坐在鹽課提舉的位置上,不會拿我頂罪吧?這下可好,拿老子頂罪,兩邊都滿意,算是打個平手。軍費也弄足了,各方的私人腰包也脹了,那我找人喊冤去?

  還有另外一些人有冤無處喊的,大家都脹了,被盤剝了的百姓找誰喊冤去?隨便什麼黨,都是地主,能找誰?

  這時只見左光斗用憐憫的眼光看著張問,說道:“這樣的鹽策拖一天,百姓就多遭一天罪,咱們不能只顧著斗來斗去,得考慮百姓,要盡快設法了結此事,昌言明白嗎?”

  張問目瞪口呆,敢情人家是在考慮百姓疾苦呢,仔細一想,還真是那麼回事,東林黨這麼有骨氣,當然不會虛了他浙黨的人,那人家為什麼肯和解,不是為了百姓著想麼?

  得,太正義了。

  張問覺得,當初在京師午門為了保命,臨陣脫逃,實在是留下了莫大的後患,這會就顯露出來了。把張問弄到鹽課提舉的位置上,其實就是兩黨一起布置的一條後招,萬一相持不下,就拿張問做擋箭牌。

  怪不得李如梓這麼容易就相信了張問,那樣干,等於是自送前途,李如梓除了相信張問是真的懦弱,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其實張問當時根本沒看那麼遠,剛當幾年官,怎麼能什麼都看透?

  “是,下官明白了。”張問頹喪地說了一句,這會兒,就算哭爹喊娘裝可憐裝孫子,也沒有用。

  張問走出都察院分司,沮喪到了極點。想想他這輩子,真的是一個茶幾,充滿了各種杯具。沒招誰沒惹誰,老老實實一個地主,最心愛的女人被人害死了,悲劇從此開始。

  他的悲劇源於不服輸,本來李如梓一家子就夠強大了,他硬是要去碰,硬是不服,又沒根基,光靠著一股子氣考上了進士,結果呢,當了官,想玩過別人也不容易,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走投無路。

  要是當初他低頭了,服氣了,還能老老實實做他的地主,過著小日子。很多受欺凌的人,就是這樣過來的。

  張問鐵青著一張臉回到家里,衙門也不去了,這時候天上下起了瓢潑的大雨,張問站在雨里,身上濕了個透。

  張盈打著一把油紙傘,走到雨里,給他遮住雨,兩人默默無語。

  張問的腦子有些混亂起來,這時候他想起了沈碧瑤,可能是因為同病相憐的原因,張問今天老是想起她。沈碧瑤也是個悲劇,從周圍的信息了解到,她應該是長得國色天香,也沒招誰沒惹誰,就是葉向高的孫子要娶她,結果被人把乳尖給剪了,一輩子就這樣毀了。

  這時候淡妝打著傘走了過來,說道:“東家,門外有人要見您。”

  張問一句話也不想說,站著發呆。

  淡妝拿著一張紅紙過來,又說道:“這個名帖是門房收的,可上邊沒寫字。”

  張問看了一眼那張紅紙,心里一激靈:朱!難道世子還在杭州?

  這時候張問心里又有了希望,對了,張盈她妹妹張嫣不是很受世子喜歡麼?張問想起那本大明日記,朱由校的皇後可真是張嫣。

  張問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忙向門口奔了過去,後面打著傘的張盈急忙追了上去。

  張問命人打開院門,走了出去,見著街上停著一輛馬車。這時車簾撩開一個角,伸出一只白手出來,向張問勾了勾手指。

  雨水順著張問的額頭流到眼睛,刺得張問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看著那個手指……

  第二折 浙江政略 段二二 世子

  那只慘白的手,就像陰曹地府里的手一般,偏偏張問無法抵擋住誘惑,因為那只手里有世人都想要的東西,權柄,或者說是將來的權柄。張問有些木楞地向馬車走過去。

  雕木車門輕輕開了,雨點落在車門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張問像落湯雞一般走了上去,馬車箱很矮,他只能弓著背站著,身上的雨水順著長袍,打濕了車底。

  “坐下說話。”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那聲音還帶著些許喉嚨沒有完全變聲的稚氣。張問便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了。

  對面的少年就是朱由校,一臉毫無血色的臉,病態的白。“咳咳……”朱由校用手帕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

  張問這時候才感覺出冷來,渾身濕透,冷得直想發顫。

  “你知道鹽價為什麼漲這麼快嗎?”朱由校緩緩地問出一句。

  張問現在也顧不得許多,老實地說道:“有人在後面操縱。”

  “哦?”朱由校略略吃了一驚,“那你說說,怎麼個操縱法。”

  張問道:“本來高價食鹽銷量銳減,很多百姓都買不起鹽,從市面需求上看,鹽價絕不會漲得那麼快,但是鹽商相互勾結,又有勛貴權貴分利其中,有恃無恐,趁此鹽政繁亂之際,買來買去,抬高鹽價,借機牟利,如此而已。”

  朱由校哦了一聲,說道:“你手里有憑據麼?”

  張問道:“沒有。”

  朱由校沉默了片刻,頭部突然一陣眩暈,他的臉色更慘白了。張問見罷朱由校的臉色,心里暗暗提心吊膽。

  朱由校出來的時候,萬歷皇帝的身體已經惡化得很厲害,萬歷是扁平足,又有關節炎,連下床都很費力。當今太子的身體也不容樂觀,常常頭昏眼花四肢乏力,多年的危險和壓力完全壓垮了太子的身體。朱由校雖然年輕,精神有時候也有些恍惚,這會兒天氣不好,他又犯了頭昏乏力的毛病,腦子里常常一會東一會西的胡思亂想,剛剛還問鹽價,一下子又想起長輩們的身體,進而不知怎地想起朝局來了。

  於是朱由校就說道:“張問,你覺得東林好,還是浙黨好?”

  張問有些怨氣地說道:“都不好。”

  “他們現在好像要拿你去頂罪……所以都不好是嗎?”朱由校隨口說道。

  張問不由得有些佩服起朱由校來,他自己也是剛剛才悟透兩幫人的險惡用心,敢情朱由校躲在這市井之間,什麼都看明白了。張問想了想,抱著一絲希望說道:“這些人,根本沒把世子放在眼里。”

  朱由校品味了片刻張問的話,嘴角抽動想笑一下,不料嗓子眼一癢,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喘了一口氣說道:“我幫不了你,就算皇上也幫不了你……不過要是你拿到真憑實據,我倒是可以幫你拿到東廠去。”

  張問聽罷心里一寒,就像突然站在了深淵邊緣一般,文官勾結東廠錦衣衛?這絕對是個萬劫不復的深淵。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閹黨,就是這種人,遺臭萬年。沒有哪本史書說過閹黨的好話,如果說被廷杖打死,身體死了但是會留名青史,是早死早超生的話;閹黨死後還要被萬世唾罵,是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做閹黨才有生路?這條路實在不是什麼好路,當官的,多是家產豐厚的地主,求利是方面,更重要的是為了名聲和聲望,讓子孫後代膜拜敬仰。

  朱由校沒聽到張問的回話,又喃喃說道:“朝廷就是想收五十萬兩軍費,卻弄成這個樣子,底下的人完全不按照皇上的意思去辦……張問,我問你,有沒有法子讓人都聽皇上的?”

  張問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太籠統了,便實話實說道:“下官不知道。”

  朱由校有些失望,冷冷地說道:“就該把不聽話的人都殺掉!”

  張問感受到一股毒辣的殺意,沉默無語。

  朱由校的頭腦又煩疼又反暈,精神更加恍惚起來,眼睛里有些失神,他心里想:都殺了,我不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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