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歷史 大明烏紗

第197章

大明烏紗 西風緊 5000 2024-12-15 15:35

  他說的那個事兒,是鄭貴妃策劃的:任太後的生日是冬月間,鄭貴妃原本打算趁任太後生日為她祝壽,以期和任太後聯系上。雖然任太後已經被張問一黨控制住,但是她畢竟是當今皇帝的生母,在明面上誰也不敢拿任太後怎麼樣。

  只要和任太後聯系上,再在紫禁城里安插進一點人,鄭貴妃就有許多辦法和張太後周旋,搞宮廷陰謀是鄭貴妃的強項。

  鄭貴妃聽到朱常洵說別急,心里就老大的不高興了,她皺眉道:“燒一塊烏龜殼就能預料事情的結果,完全就是玄虛不實的無稽之談。現在的機會多好!張問這小人霸占廟堂,專權倒行逆施,黨同伐異,只顧自己的人,已經激起了天下的憤怒。這種時候,只要我們稍稍加一把勁,哪有不成功的?”

  她冷冷說道:“我手里有一些精挑細選培養出來的女子,可以借祝壽之機送到宮里,和任太後里應外合除掉張太後!沒有張太後在宮里邊為張問撐腰,張問的狼子野心就會更快地暴露出來,他名不正言不順,那時候你再登高一呼……哼哼,大明的江山原本就是咱們家的,你看朱常洛那家子把祖宗的江山都弄成什麼樣了?你心里還有沒有祖宗、還有沒有社稷黎民?”

  朱常洛忙道:“母妃息怒,您聽兒臣一句,現在還不到時候,更好的機會還在後面,咱們根本就犯不著在這時候冒這個風險。皦先生,你來把前日對我說的那番話對母妃說說,看是不是有理。”

  第六折 肯羨春華在漢宮 段三三 時機

  福王府的文昌樓里,朱常洵的幕僚皦生光恭敬地對鄭貴妃說道:“請娘娘明鑒,內閣大臣張問最近將京營改制官廳、又將西官廳所屬的西大營軍餉提高三倍;兵部卻欠著地方駐軍數月的軍餉未發……此事當然會讓各地將士憤慨,不過這種不滿情形還不到火候,況且臣認為張問會隨即補發所欠軍費、彌補不滿情緒。所以現在還不到時候,咱們一定要沉住氣,總有天道所趨的時候,咱們等的就是那麼一個完全成熟的機會。”

  鄭貴妃冷著臉說道:“現在這麼好的機會卻要猶豫不前、坐失良機,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我瞧著這時候就是皇宮里那個張太後和張問勾結,才讓他有恃無恐,只要除掉張太後,他張問拿什麼來補發軍餉?”

  朱常洵忍不住皺眉道:“母妃!國之大事,咱們不能去依靠陰謀詭計獲得,只能正大光明地動手。皦先生說得對,只有順應天道,事兒才能順理成章地成功,大勢只會越來越有利於咱們,萬不可著急。”

  鄭貴妃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便哼了一聲:“我是怕你長時間安逸享樂無所事事,消沉了向上的意志。”

  朱常洵長身道:“這幾個月來,我與朝廷內外的官員多有聯絡,如果我胸無大志,何必如此招人提防?”

  “你有膽子冒著謀逆的嫌疑結交大臣,卻沒膽子給任太後祝壽?”

  朱常洵正色道:“我是列祖二宗根正苗紅的後嗣,在亂臣賊子專權的時候、意欲匡正社稷,正大光明,何必遮遮掩掩的?張家的人知道我結交大臣又怎麼樣,他們現在不敢動我!但是通過陰謀去算計張太後卻不同,大道上說不通,這樣的事我們沒必要去做;現在宮中明顯已經被張家一黨把持,在內廷里強弱明顯,成功機會甚微。所以這樣的事沒有必要去做,古人雲動如九天、靜如九淵,我要動手,就要一擊必中!”

  “好!好!”鄭貴妃聽罷突然連叫了兩個好字,朱常洵平時喜好聲色犬馬、性格也溫和爾雅,他偶爾散發出一股子殺氣來,讓鄭貴妃很是欣慰,鄭貴妃說道:“你能這樣,我就放心了。”

  皦生光趁機進一步說道:“娘娘只管放心,天道所趨,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現在朝廷財政困難、內憂外患,張問卻要窮兵黷武:那一天總會到來,在大伙都被張問折騰得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是王爺天命所歸之時!”

  ……

  為了平息各地駐軍的情緒,張問只能上書請奏內帑再發二百萬兩到兵部補足所欠軍費,他上台後的短短幾個月時間內,不僅戶部耗竭,內帑為了軍費和賑災已經前後調撥了四百多萬兩銀子出來。

  不久山海關熊廷弼又上了奏報,遼東因為干旱欠收,按照以往的經驗,後金國可能會在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入關劫掠。這份折子一上來,許多言官彈劾熊廷弼消極怠戰、空耗國家錢糧,要求朝廷予以罷免問罪;時張問當國,力阻言官對熊廷弼的不利言論,熊廷弼這才幸免於難。

  冬月十七,是皇帝的生母任太後的生辰,許多皇親國戚上表給任太後祝壽,而此時任太後只能在冷宮里面過生日。張太後看了這些奏表,她的壓力也很大。這些日子以來,關於朝廷里的事兒,她就沒聽到過好消息,不是內廷密報福王有謀反跡象、就是國庫虧空,還有遼東那邊的蠻夷可能又會打到京師來。

  張太後忐忑不安,在張問上表請奏內帑撥銀的時候,她便召喚張問進宮商議朝事。

  這次張太後並不是單獨召見張問,與張問同行的,還有兵部尚書朱燮元、兵部侍郎楊鶴、工部尚書王韶。

  王韶都年逾七十的人了,頭發胡須全白,臉上布滿了滄桑的溝壑,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但是精神頭卻很好,身上的紅色官袍也燙得平整非常。

  一行四個人去了乾清宮西暖閣覲見張太後,他們都穿著紅色的衣服,不過只有張問的補子是仙鶴,其他有兩個人都是一品官,卻故意沒有穿鶴袍。

  他們走進西暖閣,見太後張嫣正坐在北面的軟塌上,他們便齊齊跪倒叩拜。

  張嫣穿著青色的宮裝,身上的金玉飾物一應按照禮制裝扮,但是那身呆板的衣服並不能完全掩蓋住她妙曼的身材,因為是端坐的姿勢,她的髖部彎曲,便繃住了裙腰,呈現出了溫軟圓潤的曲线。她是單眼皮、飽滿額頭,臉上的肌膚玉白嬌嫩,小嘴柔軟富有光澤,白里透紅的紅顏與身上那身看起來很老氣的青色裝扮很不相稱,但是又別有一番韻味,讓她看起來更加有內涵。

  “諸位大臣,平身吧。”張嫣的聲音軟軟的,猶如江南的糯米一樣的味道。她伸手作了扶的手勢,可以看見她帶著一副鑲著珠寶的尖尖假手指……這副假手指給人妖艷之感,可張嫣的面相卻是清麗端莊的類型,反差有點大。

  張問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順手去扶了一把旁邊的工部尚書王韶,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了。王韶對於張問的尊重動作報以感謝的點頭。

  隨著張問年近而立之年,他已經變得成熟了,他懂得去尊重老者、懂得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這時張嫣說道:“我今天請幾位國家重臣過來,是想聽你們說說三件事兒,東夷、藩王、國耗……王體乾,你給大臣們算算,今年內帑都撥了多少銀子了?”

  張嫣還不到二十歲,年紀並不大,但是經歷的事兒卻不少,張問見證了她這幾年的快速變化。她一開始是一個單純得猶如山泉一樣純淨的女孩,後來她被迫學會了陰謀與手段、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欲望……而現在,在身居高位的壓力下,她漸漸地更加現實和莊重了,她的儀態舉止是經過沉淀下來的。女人如酒,現在的張嫣,從泉水經過醞釀,變得更加醇厚深幽。

  王體乾聽到張嫣的吩咐,很流利地報道:“回娘娘的話,從七月到冬月四個月時間里,內帑先後四次撥銀為戶部彌補虧空,共計白銀四百一十萬兩。”

  張問忙跪倒道:“臣身為內閣大臣、戶部尚書,有負太後和皇上隆恩,臣慚愧之至。”

  既然張嫣都提到這事兒了,張問只好作出這樣的姿態來。他現在手握大權、已經十分了不得,但是越是厲害的人,很多都比較謙遜,只有那些半吊子不上不下的人才會常常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

  張嫣道:“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說這事兒,我是想知道,朝廷里是不是有切實可行的法子在施行了,老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還有,朱大人,你是兵部尚書,遼東經略熊廷弼上的那份折子說東夷會打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朱燮元躬身道:“去年八月,東夷鬧飢荒,就曾從喜峰口入關劫掠京師、並攻陷了永定門,險些釀成大禍,所幸有張閣老督軍,才保得京師安全。今年下半年,遼東又發干旱,按照經驗,東夷極可能又會故計重施,從京師北部邊牆入關劫掠。”

  張嫣又問道:“朝里有給事中多人彈劾遼東經略熊廷弼,說邊患都是熊廷弼在任用事錯誤造成的,這是怎麼回事?”

  朱燮元看了一眼張問,他當然知道張問的態度是要保熊廷弼,他作為部堂大人,自然要和內閣站在一條线上才行。朱燮元便說道:“言官就事論事,但多不懂兵。薊遼一帶的總兵力就那麼多、錢糧也只有那麼多,熊廷弼能夠死死扼守住遼西走廊已是有功可陳;北部邊牆雖然有險山為屏,但連綿千里,要完全拒敵關外沒有重兵強將是無法辦到的。老臣說句實在的話,就算罷免了熊廷弼,換任何一位封疆大吏督師薊遼,也不太可能比熊廷弼辦得好多少。”

  張嫣看向張問道:“難道只有眼睜睜看著外敵入侵麼。我又聽王體乾說,洛陽的福王頻繁聯絡各地文武官員……現在內外交困,叫人如何安心?”

  張問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直視張嫣,張嫣被他那無畏的眼神看得心下一怔。張問鎮定地說道:“先前太後問到朝廷是否有切實可行的辦法,其實這件事我們一直都在布置,辦法就是推出新政!不管內憂還是外患,都不能阻擋我們推出新政,因為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藩王的事太後不必憂心,他們暫時沒什麼危險。藩王如果有所圖謀,唯一成功的可能就是等待一個時機。那個時機,我想就是推出新政之始人心不穩的時候,那是一個點,在那個點會爆發出來、是對決的最後關頭。

  ……東夷入關也許會發生,但只要遼西走廊山海關還在我們手里,就無傷根本。就怕東夷在我們最危險的時候入關,那個最危險的時候、也是新政推出初始人心不穩之時,萬一外敵在那時推波助瀾,情況就十分危險。

  “所以,成敗只在一舉,就看我們能不能挺過那一關。”

  第六折 肯羨春華在漢宮 段三四 遼東

  熊廷弼身為遼東經略、薊遼總督,負責明朝東北方向的安全事務,現在後金嚴重威脅明廷安全,他被言官猛烈攻擊也在所難免。熊廷弼也清楚自己責任重大、脫不了干系,如果後金軍隊再次兵臨京師,那他就更不好說話了,就算有張問保他也難以開脫。

  所以熊廷弼很快向朝廷上書,提出了“三方布置方略”,奏章在冬月底到達了通政司,然後內閣、司禮監、兵部都知道了這件事兒。

  “三方布置方略”:一,在山東登萊地區與天津各設巡撫,派駐重兵,多置舟師,以備渡海;招集歸附之眾,揀團練,以圖進取,“欲為遼東恢復計,必先收拾遼東之人心,而欲為人心收拾計,必從其心之所系望而傷情者,有以誘勸感發之。”

  二,聯絡和扶持抗金的遼民義軍,東山礦徒能結聚千人的,即授為都司;五百人者,授守備之職。

  三,聯絡朝鮮。要求朝鮮發兵,助明兵聲勢;另外把逃到朝鮮的遼民組織起來,加以訓練,別為一軍,與朝鮮軍合勢,跟登州、萊州聲息相通,遙相呼應,因而形成了從山東半島與朝鮮兩個方面對遼南的夾擊之勢。

  這份奏章一改被動防御的觀念、暗含攻擊性,深得張問之心,張問立刻通知各部堂官集會廷議。

  張問的骨子里有一種銳氣,他更喜歡主動出擊,所以當熊廷弼提出這種積極的戰略奏章時,他心里是比較贊同的;張問還有點好大喜功,他認為熊廷弼這個方略還過於保守:朝鮮國這樣贏弱的小國對後金毫無威脅力,扶持遼民義軍也是個漫長的過程,暫時還是小打小鬧。

  如果條件允許,按照張問的想法,肯定會布置大軍進入遼南直接打擊東夷後方,打正規戰、正面硬碰才是張問的一貫作風,他也只擅長這個。

  問題就在於沒有錢,組建京師西大營、負責政權核心的安全,幾乎已經挖盡了朝廷目前最大的潛力,張問短時間內再也沒有辦法組建出一支遼南軍團。所以熊廷弼提出的三方布置方略還是比較靠譜的,雖然力度不夠,但是完全是考慮到了實際狀況。

  其實張問一直就認為遼東問題的進取路线應該在遼南,這一點與熊廷弼不謀而合。所謂道同則至合,除了在倒魏過程中熊廷弼和張問戰同一陣營時結下的交情,這種道同也是張問一直在朝廷里向著熊廷弼的原因之一。

  臘月初,廷議通過了熊廷弼的“三方布置方略”,內閣票擬著熊廷弼即可施行,並象征性地追加軍費五萬兩表示支持熊廷弼的主張。

  對於遼南的局勢,張問的二夫人沈碧瑤的到京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因為沈碧瑤為張問生了長女,她在張府的地位應該僅次於正室夫人張盈。

  沈碧瑤是臘月到達京師的,正趕上與張問團聚過年。張問叫管家曹安在張府園子里為她安排了單獨的別院,別院在園子東北角……西北角還有個別院,住的是韓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