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章 咲夜與佩露西
數年之前,一位年輕女性帶著尚未成年的女兒來到這個小鎮住下,並經營起一家旅店,供每一位在小鎮歇腳的旅人借宿。據說因為住宿的條件相當優秀,加之小鎮的風景優美,來到這里的旅人常常流連忘返,願意在旅店中盤桓許多時日,回頭客更是數不勝數。
當然也有另一種說法,便是因為那位獨特的女主人。
有旅客傳說,這位女主人是來自遙遠的東洋,因而身上仿佛帶有一種神秘的魔力。想要離開的旅人們若是看見了女主人那充滿魅力的微笑,聽到她輕聲的邀請,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留幾日。
而女主人卻只是風輕雲淡地微笑著,以那引人沉迷的笑容迎接著每一位客人。
漸漸地,她的女兒也長大了,出落得水靈可愛,開始在旅館中管理事務。也漸漸有更多客人慕名到來,希望看一眼這對在旅途中小有名氣的母女雙姝。
只不過呢,尚且沒有一位旅人有幸成為這旅店的男主人,更沒有一位能夠幸運到成為這位女主人掌上明珠的心上人。
這並不是偶然。在一些最熟悉旅店的客人以及部分希雅蓮斯小鎮的居民心目中,這對母女可不是易於相處之人。尤其是那位風韻不減的女主人,拋開她神秘的過去與她那似乎能直擊人心的甜美微笑,只要想到她在旅店中當做“防身器械”出售的各類兵刃與各種戰斗技藝,以及她女兒當做“紀念品”出售的,一看便是來自魔物的各類道具材料,便會讓熟悉的人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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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雲,來自東洋的旅店老板娘,不知如何將自己保養得非常年輕。看上去是一位嫻靜優美,魅力十足的女性,但卻讓熟悉的人感到不好相處,優雅的談吐與仿佛洞穿一切的微笑下,有一種讓對方感到被看穿了所有秘密般的壓迫感。在來到小鎮之前的經歷是一個令人費解的謎團。
對孩子又慈愛又嚴厲,希望將咲夜培養成獨當一面的老板娘(目前在咲夜的廚藝問題上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難)。對於旅館收養的佩露西視同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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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夜,東雲的女兒,一般穿著東洋地區的傳統服飾。平常活潑可愛。在旅館中打理財物,因此養成了有些財迷的性格。似乎因為曾與母親旅行的原因,接觸了許多魔物,對於魔物具有非同尋常的興趣,經常搜集各種魔物掉落的材料在店里出售。
喜歡東洋的美食,尤其是各類生魚片,然而自己做菜的技術極度不穩定,因為自己處理生魚片失敗而造成感染各類腸胃疾病、寄生蟲,或者干脆吃了有毒的魚類等的問題數不勝數,但又很不擅長吸引教訓,往往剛從腹疾中恢復就又忍不住自己做生魚片來嘗試,然後被東雲發現躺在廚房地上喊肚子疼。)
大概兩三年前,咲夜在小鎮東北的廣場上——那里離大海很近,從廣場可以俯瞰一望無際的海面——發現了人魚族的佩露西。剛從海洋中來到陸地的佩露西似乎對陸地都很缺乏常識,為了保證她的安全(可能也是咲夜的財迷直覺發作),咲夜帶她到了旅館中,與母親一同照料她。逐漸地,小鎮與旅館接受了這位新的成員。
憑借對於水的天然掌握力,佩露西在旅店中開辟了溫泉浴場。“小美人魚的溫泉浴場”的傳聞使得旅館的人氣再次飆升。到這個浴場來放松身體,也很快成為了鎮上每一位居民完成工作後的日常。
雖然會偷偷為自己“發現”佩露西的眼光而自豪,但佩露西的到來,卻從另一個層面成了咲夜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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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露西,人魚族,可以從身體各處生長的飄逸魚鰭分辨。平時依靠雙腳行走,在接觸大量水或者在下雨時會恢復魚尾,不過依然能夠通過魚尾在陸地上滑行。可以自由切換呼吸器官,在陸上與水中都可以自然活動。
平日里是個活潑呆萌的可愛女孩,咲夜偶爾會吐槽她有些“胸大無腦”,而她的身材的確體現出人魚的種族天賦,擁有十分動人的曲线,加上她傻乎乎的天真性格,顯得非常可愛。與咲夜情同姐妹,視東雲為母親一般。
唯有一件事極度認真,就是絕不會吃魚。她視魚類為人魚族的摯友,對於傷害、食用魚類難以接受。也因此,咲夜在佩露西來到浴場後,不得不節制吃生魚片的愛好。(東雲和咲夜基於東洋的飲食習慣,都是吃生魚片的,但多虧佩露西有些呆萌,發現不了這對母女背著她吃生魚片的事情。於是,東雲巧妙利用這一點約束咲夜無節制吃生魚片的問題)但是,章魚、烏賊作為佩露西一族常見的食物,並不在她排斥的范圍內。使用章魚制作的生魚片及各類食物受到這一家人的共同歡迎。
咲夜曾經幫她檢查身體時,發現她因為在海中長期以接近於魚類的方式生活,而感染了許多大型魚類常見的寄生蟲種類,尤其是消化道寄生蟲。雖然經過多次治療,但總是不能根治,原因是佩露西依然會經常回到海中生活。雖然很多時候寄生蟲都不會對佩露西造成困擾,但她身體的一部分,尤其是上半身,相比魚類更接近人類。因此,當那些原來只有巨型魚類才能承受的強大寄生蟲,在她那與人體相差無幾的腸胃中肆虐時,造成的苦痛會提升數倍。近來由於佩露西在陸上生活的時間越來越長,腸道寄生蟲表現出來的不適應也更多,結果便是佩露西經受寄生蟲折磨的頻率越來越高,時間也越來越長了。)
唉……
好想吃生魚片……
咲夜躺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望著天花板想著。
上次痛快地吃一大盤生魚片的時候,應該已經在兩周以前了,那時到麥斯家串門的時候正遇到他處理剛釣上的銀鮒魚,便被他招呼著一起吃了午飯……想著那閃著銀光的魚肉被輕輕批成細薄的片,蘸著調好的芥末醬油而變得晶瑩剔透,然後一口送進嘴里,品味那細膩而有嚼勁的口感,咲夜狠狠咽了咽口水。
可是……自從那天以後,自己好幾次想到食堂去過過癮,但是都去得不巧,要麼是東恰克斯恰好訂走了所有適合做生魚片的魚,要麼是卡爾羅斯沒有捕到品質上佳的最鮮活的海魚,又或者是被饞嘴的夏可拉吃完了……原來也想過捕來魚借用家里的廚房,但是這些天佩露西好像經常待在浴場周圍,那里離廚房又近,要帶著魚繞過佩露西恐怕很難……長嘆了口氣,咲夜又翻了個身,想要趕快睡著。
一只莫可莫可、兩只莫可莫可……一條鰹魚、兩條鰣魚、三條鯛魚……
“啊!受不了了……”咲夜仰身坐起來,剛要嘆氣,卻聽到隔壁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連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是佩露西?今天她怎麼睡得這麼晚,難道有人弄髒了浴室,因此打掃了很久?
約莫過了半小時,咲夜剛剛要睡過去,卻又聽到一陣極輕的開門聲,隨著是一陣躡手躡腳的聲音,在兩個女孩的房間前都逡巡了一會,便走到前廳去了。
是媽媽?她有什麼事……好像是要瞞著我們?咲夜清醒了起來,她靈敏的直覺提醒她有什麼事值得注意。
母親的身影又一次從門前經過,這一次咲夜更加清醒了:多虧她剛剛勾起了饞蟲,這一次,她居然聞到一陣輕微的魚腥氣息飄來。
約莫過了十分鍾,母親又回到房間里睡下了。這一次,咲夜打定主意,無論是什麼都要去看一眼。
順著魚腥味悄悄摸到廚房,咲夜一眼便看到一盤切好的生魚片擱在窗台上,當即瞪圓了眼睛,好像餓虎撲食一樣撲了上去,想都沒想就捏起一片,一下吞進口中,感覺魚片那滑溜溜的口感,感覺身子都要融化了。
“難道是……難道是媽媽聽到我這些天的自言自語,所以瞞著佩露西特地為我准備的嗎……”咲夜轉念一想,向來內嚴外松、獎懲分明的媽媽好像不太會這樣;那麼,是為了誰准備,或者是打算自己吃嗎……無論如何,咲夜已經打定主意要獨吞這一整盤魚片,哪怕隨後要受到老媽的懲罰也心甘情願了。
片刻間,一盤魚片已經被咲夜吞進肚子。滿足地抹了抹嘴,咲夜眼珠轉了轉,想起近來鎮里的一個傳聞,將盤子放回窗台上面,又做了些布置,然後便輕撫著享受了美味而稍稍鼓起一個漂亮弧度的肚腹,輕手輕腳地回房間去了。
轉天,東雲看上去心情不壞,在早餐桌上跟兩個女兒聊著天。
“你們最近也聽說了那個傳聞,有一只在各家偷吃食物的狸貓魔獸吧?聽說它精得很,只有生魚片啦,天婦羅拉面啦,這些精制的食物,它才會挑著吃呢——簡直跟我們家咲夜似的。”咲夜聽到這里,感覺雞皮疙瘩一下爬上了後背,不過東雲好像沒有注意,“前兩天有個客人剩下一盤生魚片沒有吃,這兩天放在冰箱里都壞了,人吃了拉肚子,但正好適合給魔獸當點心呢。昨天晚上我放在窗台上,今早去看果然被它偷去了,這下它大概幾天不會過來騷擾了吧……”
正喝著牛奶的咲夜險些嗆到。放下杯子,咲夜在心里狠狠抽自己大嘴巴子,怎麼就管不住這嘴呢……昨天實在是饞壞了,居然跟狸貓搶生魚片吃,還好只是放久了,這要是媽媽當時往里頭拌了什麼藥……伸手揉了揉肚皮,咲夜一下子感覺沒了胃口。不知道肚里這盤魚片這下子要怎麼折騰自己了……
出乎意料地,佩露西似乎也胃口不佳,稍吃了一點,便借口要在開業前打掃水池,走進浴室里頭了。咲夜心里也直打鼓,可臉上得裝得面不改色,便也稱吃飽了,像往常一樣到門口招待旅客去了。
應該沒有被發現吧……
倚靠著浴場的牆,佩露西向浴場門口望了一眼,確定沒有人接近後,右手使勁朝小腹上按了下去,聲聲痛吟隨著從口中擠出。
已經多長時間了呢……仔細想想,大約從一周前腹中便開始時不時的陣陣翻絞,那時以為是一般的寄生蟲病發作,便去瑪麗歐那里要了些止痛驅蟲的藥,開始還有效,但逐漸的,翻絞的腹痛越來越頻繁,大約三天前起便是整日連綿不斷,時好時壞,叫自己一直集中不了注意力。
最近一兩天,肚子里頭絞痛得越來越厲害了,連瑪麗歐的藥都漸漸壓不住了,吃了藥沒隔多久,肚子便報復似的一陣陣痛得更加劇烈,直把自己痛得渾身發軟,如果用力揉按肚腹,似乎還可以感覺到什麼東西在自己柔腸之間蠕動,帶動著腸子搖晃起來,難受得要命。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寄生蟲病發作得如此嚴重……希望不要再妨礙到自己工作才好啊……佩露西心里想著,這幾天因為這腹痛的毛病,清理浴室、准備營業等的工作都變得困難了不少,時不時便要停下來咬牙挨過去一陣,所以在浴室周圍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
尤其是昨天晚上浴場歇業以後,自己正像往常一樣用拖把打掃浴池時,腹中的寄生蟲猛然肆虐起來,要不是趕緊捂上嘴,非痛得叫出來不可。緊接著另一只手便狠狠掐上了肚腹,卻感到里頭像是開了鍋一樣,滿肚子的髒器四處攪動晃蕩,從柔軟白皙的肚皮表面都見得到腸子蠕動的模樣。當時痛得自己身子一軟,拿拖把使勁杵著地才勉強站穩。
當時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伸手拿著那拖把,一頭杵在地上,把拖把柄捅到肚子上,身體借著體重壓了上去,期望借此稍微緩解一下腹痛。
人魚族生長在海洋中,平時需要降低在水中活動的阻力,因此很多時候都將身體的大部分裸露在外,加之可以蔽體的材料有限,佩露西在海中便一直赤露肚腹,也不會感到什麼不適(倒是給了許多寄生蟲可乘之機)。在陸上生活時,佩露西也按原先的習性裸露肚腹,身上只有少量遮蔽的衣物。
盡管一直以游泳的方式生存,對體能的要求不低,但佩露西的肚腹上卻沒有托娜那樣的腹肌线條,這是因為在海中游泳時,肌肉分明的线條反而可能帶來更大阻力,反而是稍顯圓潤的身體更加適合活動,同時為了抵御海底可能的寒流低溫,沒有衣物蔽體的人魚妹子只好在體內存儲些脂肪保暖,因此佩露西生長著叫咲夜嫉妒不已的挺翹雙峰,同時腰肢圓潤微豐,肚皮更是綿軟如絮,光滑彈糯,只有正中一枚細長精致的肚臍,隨著動作像魚嘴一樣開合,隱約露出深邃的內里,叫人移不開眼。
配合長期在水中打磨,少經日曬形成的白皙細膩又十分光滑的皮膚,簡直是每個愛美的女子都夢寐以求的腰身肚腹。咲夜和這個可愛的姐妹有時同鋪而臥,便最喜歡揉捏這副手感絕佳的肚腹,還要把纖細的手指探進那深邃的肚臍里把玩開合,直把佩露西弄得嬌喘連連為止。這時咲夜往往湊到佩露西耳邊,一邊羨慕這副天生麗質的腰身,一邊竊笑她這肚子不知以後會便宜了哪個如意郎君,羞得佩露西滿臉通紅。
但是那天,這饞人的肚腹卻被這無比“幸運”的拖把柄子深深捅刺了進去。綿軟豐腴的腹肉使得棍子捅得極深,在柔腸之間輕輕滑移,攪動著疼痛不止的肚腸。盡管如此,佩露西感覺腹中的苦痛不但沒有減輕,似乎因為寄生蟲的空間被擠壓而更加地暴動,肚子反而越發痛得難受起來。汗珠逐漸爬滿了佩露西的全身,她輕輕呻吟了一聲,將身體越來越用力地向拖把柄壓了上去,推著拖把柄在肚皮上左右挪動,一點點按摩整個難受不已的髒腑。
可是佩露西光滑的皮膚加之滑膩的汗水,終於在某時讓那拖把柄失去了控制,猛地一滑,狡猾地鑽進了她深邃敏感的肚臍。撲的一聲,彈軟的腹肉被擠開,拖把柄一下撞在了佩露西嬌弱的臍心,剛剛被深深按壓的肚皮一下回彈,將一截木棍都包裹在臍道之中。
這一下不似剛才,佩露西感覺脆弱的臍心被猛地一撞,好似一拳頭直接打在了自己的腸子上,何況是壓著自己全身的重量,簡直好像臍底最嬌嫩的皮肉都要被頂穿,棍子要直接刺進自己的肚腸中間一樣,當下痛得她一聲慘呼,身子脫力,幾乎要昏厥過去。
偏偏符文之神跟自己的肚子作對,那拖把柄捅進嫩臍的瞬間,拖把頭杵著地面的壓力減輕,加上剛剛打掃過的光滑濕潤地面,刺溜一聲,拖把在地面上劃出一長段距離,拖把柄也在佩露西臍內一絞,波的一聲,像紅酒瓶塞一樣彈出肚臍。佩露西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支撐,向地面急速倒去。好死不死的地上正有一塊略微突出的鋪地石,正對著佩露西的軟肚子。
一聲悶響,佩露西的肚皮撞上那塊卵石的時刻,爆炸般的劇痛在那已經飽經摧殘的肚腹中噴發而出。佩露西一時疼得眼冒金星,痛呼聲被卡在喉嚨口里,渾身抖顫,一只手顫著伸到身下,五指張開,緊緊卡進柔軟的腹肉中,深入髒腑,直痛得喘不過氣、動彈不得,就那樣倒在地上好久起不得身。
幸好浴室里水聲潺潺,且為了避免打擾顧客而做了隔音處理,剛才不小的動靜似乎沒有影響到咲夜母女和其他顧客。忍了半晌的腹痛,佩露西才吐出一口氣,覺得稍稍能夠動彈。撐起身子,手足依然酸軟乏力,但肚里受撞擊的悶痛與腸子的絞疼這會終於逐漸平息下來,讓佩露西終於松了口氣。
擦了擦額上的汗珠,佩露西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身子,肚子和膝蓋都破了皮,肚皮上被撞了那一下的地方紅撲撲的,稍揉按一下就陣陣刺痛,希望沒有傷到里面……肚臍里頭果然還是撞傷了,一絲鮮血從臍心緩慢冒出,順著滑軟的腹肉流下。檢查了一下,還好只是皮外傷,沒有真的刺穿。輕呼了口氣,佩露西捧了些水洗去了肚腹的血跡和全身的汗水。稍稍打理了一下浴室,看時間已經很晚,她只好拖著綿軟的步子走回房間去了。
“佩露西,浴室好了嗎?”
咲夜忽然走了進來,把佩露西嚇了一跳,轉過身裝作正在拖地,一只手最後揉了一下肚子,祈禱這陣自清早就把自己弄醒的腹疼能夠安息一下——但這也沒有逃過咲夜的眼睛。
咲夜一步邁到佩露西面前,掃過佩露西驚慌而略顯憔悴的臉龐、微彎的腰身和貼著肚皮的左手,一伸手抓開佩露西的手。肚皮上,留著清晰的淤痕與圍繞肚臍的紅腫,以及雙手揉按在軟糯腹肉上的發紅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驚心。佩露西被腹痛弄得魂不守舍,竟連昨夜肚腹受傷後第二日產生的淤青都沒有注意到,這時才暗暗吃驚。
“你……佩露西,這是怎麼了?怎麼受的傷?”咲夜也所驚非小,再看著佩露西忍痛難受的神情,已經猜出大半,“是不是這些天肚子發作了?你……你怎麼也不跟我們說呀,我們要擔心你的……這樣,今天你不要逞強了,我跟客人說一聲,浴室歇業一天,我這就帶你去找瑪喬麗。”
咲夜轉身要到前廳去。佩露西心里一慌,剛伸手要攔住咲夜,告訴她自己還能堅持,就看到咲夜剛走出去兩步,忽然身子一晃,腰彎了下去,雙手也覆在肚子上了。
今天母親吃完飯就出去辦事了,這讓咲夜著實松了口氣,因為沒過幾分鍾,她就覺得肚子不大對勁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那腐壞的魚肉的問題,因此開業之前便去廁所待了一會,以防過一會發作起來招架不住。可是過了不一會,肚子又隱隱約約的疼痛起來,弄得自己不能專心,險些把賬本算錯。使勁揉捏一陣腰封下的肚皮,咲夜心里祈禱著老媽在自己支撐不住之前趕快趕回來,便想去檢查一下浴室,結果就發現了正腹痛發作的佩露西。
雙手壓著絞痛陣陣的肚腹,咲夜心里直呼不妙,想著的卻是如果自己也病倒了,今天旅店就沒人照看,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可是心里越念著,肚腹就一陣陣的痛得越緊,竟一時間動不了身體。
身子一輕,是身後的佩露西走來扶住了自己。反應過來,咲夜趕快騰出一只手去攙佩露西,觸到的身軀濕冷而遍布冷汗——笨蛋,你肚子現在比我難受得多啊,怎麼能讓你擔心我呢——攥拳狠狠搗了一下肚子,強迫它服從自己,咲夜盡力直起身子,控制表情作出自己沒事的樣子,轉向一旁的佩露西。
“咲夜姐姐……”佩露西心里也擔心得要死,剛才那副肚痛的神態肯定騙不了人的,雖然不知為什麼,但現在咲夜的肚子說不定比自己還難受。心里知道咲夜是那種為了旅店可以完全不顧自己的人,佩露西打定了主意,不知哪里涌出一股力氣,攙起咲夜就往外走去。
“……喂,佩露……啊……”身子被拽著一動,牽扯了腸胃,肚子里立刻翻江倒海地難受起來,一陣陣向下壓迫著,弄得咲夜身子一陣乏力,被佩露西拉扯到了前廳。好在現在還早,前廳沒有別人,可咲夜身上已冒著冷汗,被外頭的涼風一吹,身上便打了個冷戰,緊接著腹中便咕嚕嚕亂響起來,痛得直往下墜,把咲夜難受得一下子呻吟出聲,心里知道要是不快去如廁,怕是一會便要當場出丑了。
“佩露西……”咲夜伸手拉住佩露西想讓她等一會,可佩露西卻好似已經聽不到聲音,松開自己踉蹌了幾步,一手撐住門框一手環著肚腹,跟著身子就脫力似的靠在牆上,慢慢滑倒下去。
咲夜心里直呼不好,撲上去想扶著佩露西,可是自己也渾身無力,還是讓佩露西滑坐在了地上。咲夜咬著下唇忍著腹痛,伏身去看,見佩露西已經雙目緊閉,眉頭緊蹙,面色白得如紙一般,手臂環抱著肚腹卻使不出一點按揉的力氣,心頭一沉,知道剛才佩露西為了扶起自己已經用盡了氣力,這下肚里發作起來已經連強忍腹痛的心力都失去了,再不救人,眼看就要徹底昏迷過去。
咲夜心里直埋怨自己,怎麼沒有早點看出佩露西的身體已經虛弱如此,怎麼會饞嘴去吃那盤魚片,弄得自己在佩露西病痛發作、最需要自己這個姐姐的時候幫不上忙——佩露西一族自幼生於海底,在混沌一片、不辨晝夜冬夏的海里長大,種族雖然是接近人類的智慧生命,卻並無非常先進的文明,讓佩露西連自己生長了多少年歲都無從知曉,也因此她從族人中聽說其他文明的存在時,無比向往新的生活方式,才打定主意來到陸上。
正因如此,佩露西對咲夜一家的收養看得極重,也真的把東雲看作自己的再生母親、把咲夜視作親生姐妹。對咲夜而言,雖不知道佩露西的壽命幾何、比起自己是年長與否,這個有時呆萌可愛卻有時又極為認真,在自己身邊一點點學著人類文明的知識成長起來,現在已經能夠一聲聲叫著自己“姐姐”的小人魚,也真的能算作自己的親妹妹。因此,咲夜願意一直盡著做姐姐的責任,為她克服生魚片的誘惑,在她疾病發作時照料幫助。
可是這一次,自己這個當姐姐的,卻……
“佩露西……佩露西,”咲夜心里著急,輕聲喚著,伸手去扶。佩露西這會眼前已經模糊不清,隱約聽到咲夜的聲音,卻覺得肚子里好像鑽子擰絞一般痛得死去活來,把自己在昏迷與半醒之間來回拉扯,用盡全身的力氣也起不了身,只能微微把手朝咲夜伸過去,心里想著、嘴里隱約吐出幾個字,卻是想勸咲夜不要擔心自己——
“姐……姐,我沒事……別擔心……”佩露西喘了幾口氣,撐著說,“讓大家……用浴室吧,已經……打掃……干淨……了……”
你是笨蛋嗎……咲夜又氣又心疼地想,肚子都快痛死了為什麼還惦記這個……難道說……
“你……是在害怕嗎……笨蛋妹妹。”
咲夜想得沒錯。
佩露西對有如親人的東雲母女,對收容自己的旅店與小鎮,對現在的生活有多感激與珍惜,就有多害怕失去。
她害怕自己會因為失去留在旅店、留在小鎮以至留在陸地的理由,以至於不得不回到過去的渾渾噩噩。
她的理由,便是自己在被大家所需要。也即是,那由她開辟的浴場。
因此,當她發現依靠浴場可以幫到東雲母子,可以讓全鎮的居民享受時,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滿足與安全感;也因此,她會盡一切努力運營這個浴場。浴場是她拴在陸上唯一的錨。
也因此,她盡可能地縮減、延後回到大海的時間,將盡量多的精力與時間留給浴場,直到肚里那無法根治的蟲疾隨著離開大海的不適應而日益劇烈,將自己折磨得時而輾轉忍耐直到深夜。
即使如此,休息不足又腹痛不止的自己,卻依然會以完美的姿態面對每天的顧客與東雲母女。因為腹痛而耽擱浴場的經營,也是自己絕不能接受的。
肚子越是一次次痛得厲害,她就越害怕因此而被看作不能經營浴場的“廢物”,便因此更加耗費精力、更加減少回到大海的時間,也就造成寄生蟲病更加肆虐,自己也更加虛弱下去。
這個惡性循環終於在幾天前達到了極點,造成佩露西連續數日逐漸嚴重的腹痛。但是她對成為“廢物”甚至成為咲夜家的“累贅”的“恐懼”,依然支撐著她,直到這一天倒下為止。
心疼地看著自己這個“傻妹妹”,咲夜雖然感覺肚腹越來越絞痛得厲害,這時卻也顧不得了。站起身來,忍著疼猛然吸氣收腹,將身上和服的腰封狠命收到最緊,貼住自己難受不已的肚腹,吐氣時,腰封緊緊箍住纖細的腰身,仿佛一雙手幫忙揉按著自己的肚子,讓咲夜覺得稍稍能支撐一會了,便伸手要摟佩露西。
雖然自己的肚腹必然已撐不到把佩露西帶到瑪麗歐家,但只要能把佩露西帶到隔壁的夏可拉家的食堂,或者另一邊的麥斯家里,央請他們幫忙,佩露西的肚子應該還可以得救。這樣想著,咲夜伸手希望抱起佩露西的身體,卻因為佩露西已經接近昏迷,身體十分沉重,而自己肚子也痛了一個上午,又得忍耐住不腹瀉,渾身已經剩不了多少力氣,試了幾次,竟都抬不起來了。
“真是的……這個死妹妹,身材保養得這麼好……尤其是那兩大團肉球,不知道有多重……這下好了,害得姐姐都抱不動你……”停下來喘了幾口氣,咲夜把佩露西的手臂挽到肩上,鑽到她身下,想將她扛到背上。
好容易擺正姿勢,一用勁,肚腹就痛得難忍,咲夜又使勁緊了緊腰封,用力按揉了一陣肚腹,咬住下唇忍著腹痛,深吸一口氣發力,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好痛啊……背著佩露西的身子,咲夜已經覺得渾身快脫力了,身上粘粘的都是汗,小腹里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疼和便意,雙腿抖得跟篩糠一般,又根本騰不出手去按揉,眼里直冒金星,緩了一會,只能靠欠著身子忍耐腹痛,向屋外邁步出去。
咲夜剛邁上門口的小木橋,腳下一趔趄,身子便向一側傾去。“不好……佩露西……”咲夜已經渾身無力收不住勁,只能勉強轉動一下身體的方向,將佩露西護在身後。其結果就是,咲夜那可憐的小腹一頭撞上了木橋的護欄,連帶著佩露西的重量,直直壓迫在了咲夜的肚子上。
“啊……”清晰地感到下身涌出一股溫熱的液體,咲夜眼里的淚水一下子沒能收住,自己忍耐了一個上午的肚子,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啊……眼前已經痛得陣陣發黑,肚子下面的閥門也已經沒有力氣收住了,咲夜已經顧不得許多,拼著一股一定要救佩露西的念頭,換了口氣,竟又邁步向外走去。
身子忽然一輕,好像有人……扶住了自己,還抱起了佩露西……咲夜抬頭望去,盡管眼前已經發黑,卻好像是看到母親的身影,還有……
她的記憶中斷了,身子倒了下去。
幾分鍾之前。
“我明白了,東雲阿姨,”我替東雲續上一杯消閒茶,說道,“您是希望我去教訓那只不知好歹的狸貓魔物,我這些日子就去周圍的荒野找找线索。”
“要叫姐姐!……謝謝你的茶。”東雲接過茶杯,臉上依然是完美的微笑,卻讓我有些發毛。
“不過,東雲……姐,這樣的事情只要寫在村里的告示板上或者寄一封信給我就好了,如何要勞煩您親自來一趟呢?”
“啊,說到這里,”東雲呷了口茶,“另有一件私事要麻煩你,今天我的旅店只有我一個人經營,怕是忙不過來,可以請你協助我一天嗎?工資照結的。”
“自然可以,但是……今天咲夜與佩露西都不在嗎?”
“唉——這兩個不省心的丫頭。”東雲作出一副苦惱的神情,“明明都超級關心對方,對自己的不便卻守口如瓶,寧可一個人死撐……哎,要是我能有個跟你一樣的男孩子在家里,幫我照看她們兩個一輩子,那我可就知足了……”
“呃,這玩笑可開不得……”
“這也不是……唉,算了,還早……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如果答應幫我看店,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過了幾個小時。
咲夜悠悠醒轉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魔女醫院的病床上,母親正坐在自己身邊微笑著。
“誒!媽媽……旅店……”咲夜正要坐起來,被東雲一把按住。
“旅店麥斯在照看呢。那小伙子很有天賦,今天至少不會虧本的。”看女兒松了一口氣,東雲又道,“你啊,肚子都痛成那樣了,居然還想帶佩露西去看醫生,知不知道我會心疼你們兩個的?要不是我和麥斯及時趕到,可能真的會出事的。”
咲夜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換成干淨的了。東雲似乎看得出女兒的心思,說:
“想知道誰幫你換的衣服嗎?——是麥斯哦。”看女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東雲笑道,“——開玩笑的,他還沒親到那個份上呢,是瑪喬麗幫的忙哦——不過,的確是麥斯幫你洗的哦。”
看著咲夜羞得想鑽進被窩里去,東雲捂著嘴笑。
“誒,是麥斯哥哥和東雲媽媽送我們來的嗎?”佩露西好像身體好了不少,現在也醒過來了,“東雲媽媽……對不起,我給你們添麻煩……”
“停,佩露西,你還是沒有認識到你的錯誤,”東雲轉過頭去,臉色嚴肅起來,“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會認為我,咲夜,還有小鎮的居民會把你看作可以拋棄的存在。我早就說過,你和咲夜一樣是我的女兒,是小鎮不可或缺的居民。我們每一個人會給你同樣的關心。否則,咲夜為什麼忍著病也要送你去看醫生,麥斯為什麼願意把你背到這里來。”
“你一周之前開始發病,第二天去找瑪麗歐配藥,但是三天前夜里開始嚴重,昨天晚上還因此倒在浴室,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一直瞞著我們,讓我們為你擔心,這樣是對我們,還有你自己極度的不負責與不信任。我們希望你把我們看作家人,就是說你一定與我們,既同甘,也要共苦。佩露西,我重復一次,你就是我的女兒,咲夜的姐妹。要是你再忍著病不告訴我們,媽媽可是要生氣的。”
“還有你,咲夜,”東雲轉過身,“要是那生魚片不是喂狸貓而是藥老鼠的,要是我把有害的東西加了進去,你該怎麼辦?你怕是昨晚就已經毒性發作,滿腹劇痛地在地上打滾哭嚎幾個小時,活生生把你的肚腸溶穿,叫你活活肚子疼死了。你愛吃生魚片,卻為了照顧佩露西的心情而克制,你以為佩露西就不知道嗎?她因此對你有多感激,你又知道多少?只要控制在適當的范圍,我也不會禁止你吃,你又何必背著我偷吃?還要把那盤子擺出蹩腳的狸貓光顧的樣子,一眼就認得出來。”
“咲夜,我知道你願意為了照顧姐妹、照顧旅店,作出自己的犧牲,但我絕不容許你因此傷害自己的身體,或者作出違背大家希望的事情。你一定會成為合格的老板娘的,但是在此之前,你是我的女兒,你的身體要為你的未來留作准備。如果你有合理的需要,我們也願意付出我們的犧牲去幫助你,但你一定要讓我們知道。希望這次你和佩露西受的痛,讓你們收到教訓了。”
“最後,要作出檢討的是我。”在兩個女兒驚異的目光中,東雲說,“我承認,一方面作為你們的母親,我沒有正確地感受到你們的心情與願望,讓你們為此遭受了痛苦;另一方面,我在知道你們的困境後有意利用,布置出一次希望依靠你們的協作闖過的難關,並希望你們從中體會我的用心,但是卻錯誤地估計你們的身體狀況,要不是麥斯恰好可以幫忙,我可能會對你們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這是我作為一個失職的母親,犯下的巨大罪行。我在這里,向你們道歉,祈求你們的原諒。”
“因此,從今天起,我希望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不會再有因為我們中的任何一人的過錯而造成我兩個親愛的女兒受到傷害。為此,我們必須願意袒露自己的心聲。我們是一家人,不應該有難以啟齒的秘密。”
說著,母親與流淚的女兒們擁在一起。
幾天後,溫泉旅店的生意更加紅火了起來。人們說,旅店的女主人那種令人心慌的氣息逐漸收斂了,而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兒則越發嬌艷。依然是常有人來打聽兩個女兒的如意郎君,依然是毫無結果,但根據一些老顧客的傳說,女主人似乎心里已經有了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