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九章 庫露露法(下)
兩串馬蹄印從營地一直向沙漠深處延伸,漸漸被風沙籠罩;然而每隔數十枚蹄印,總會在印跡旁邊出現些許奇異的痕跡:或是黃白或是棕黃色的濕漉印跡,時而順著馬蹄印淅淅瀝瀝地灑落,時而干脆就是一大片濕痕落在沙地上,冒著刺鼻難聞的混雜氣味。
濕漉的水分很快會被沙子吸收,氣息也會隨風飄散,但那汙穢的雜物可能會被沙塵掩蓋著風干,時隔許久依然標記著這道旅程中夾雜著的羞愧、難堪與痛苦。
隨著馬蹄印一路向前,那痕跡逐漸變得新鮮、濕潤與難聞,並且也變得更加密集起來,像那黃白色的濕痕甚至有時淋淋漓漓地滴落十余米之遠。再往前去,逐漸可以見到被馬蹄揚起,四處飄散的沙塵,聽到風聲中踏踏的馬蹄聲。而在馬蹄聲之中,卻又夾雜著些許不和諧的音符:似是刻意壓抑著的,帶著貝齒相互敲擊聲音的低聲呻吟,如同潛藏在沙漠的枉死冤魂們發出的無助而痛苦的低號;而間或的,一聲聲咕嚕咕嚕地沉悶粗重的氣泡似的轟鳴,則如同沙漠中虎視眈眈的可怖魔物們飢餓時從喉間發出的低鳴,似乎要將送上門來的任何怨魂吞食殆盡。
越過漫漫揚塵,便可以見到馬蹄印的終點,一對淺色的小點在無邊無際的灰黃沙海中急速移動著。那正是女族長與她的從者所騎的兩匹快馬,此時距兩人離開大營已過了大半個時辰,庫露露法的馬飛奔在前,而歐德魯法操控著馬匹緊跟在族長側後,臉上滿是憂慮的神情。
庫露露法這時一手緊緊捏著韁繩,時不時猛地牽扯一下,驅趕得那馬匹飛馳得更急切。只是她跨下的馬自是不知,她的驅策有一半來自心里隨著陣陣腹痛而越來越不安的念頭,另一半卻是她肚痛發作時本能地緊縮身子才無意地牽扯了韁繩、壓緊了馬腹。
剛才在營地已經作動得極為激烈的肚腹絞痛,此時隨著這大半個時辰的策馬疾馳,竟在庫露露法肚中越發峻烈起來。她早已挺不直身子,將腰身伏在馬背上,只是勉強抬起頭辨認眼前的方向,時不時卻又被那滿腹劇痛扯得低下頭去,埋頭在戰馬獵獵飛揚的鬃毛里,緊閉著雙眼用牙關咬住一絲,低聲地嗚咽呻吟著。她的肚腹,那正在給予這位女族長以無盡折磨的雪白肚腹,此時正抵在馬鞍前端的突起之上,庫露露法還把那只空著的手攥成拳頭放在突起與肚皮之間,好讓肚子能夠被更深地揉按進去。她在沙漠原野之中久經磨練的川字形腹肌,此刻卻因為虛弱和腹痛而使不上半分力氣,稍稍想要收緊腹肌,那內里的腸髒受到些許牽連,頓時涌起一陣如針刺刀扎一般的尖銳疼痛,疼得她氣息紊亂,肚腹上的力道便自散了,肚子只好又軟綿綿地趴回馬背上去。
小手緊捏著拳頭,抵在軟軟的肚皮中間,庫露露法感覺自己繃不緊肌肉的肚子好像一塊柔軟的面團,軟塌塌地垂落下去包裹著拳頭和馬鞍,任由自己的拳頭深深陷入其中,抵按著滿腹的柔腸,甚至可以用拳頭感受著被一根根填滿穢水的滾漲腸道反復包裹、纏繞的滋味。那一根根腸子仿佛糾纏在她肚里的許許多多蟒蛇,正緩慢地蠕動著身子,包裹住深陷其中的任何異物,將濕潤鼓脹的身子纏繞在上頭忽輕忽重地擠壓著、磨碾著。整個拳頭就這樣深入在庫露露法這綿軟無力的腹腔腸海之間,卻是絲毫也阻礙不了那些要命的“蟒蛇”在她肚里扭曲蠕動,絞得她疼痛難忍。
畢竟,女族長的肚皮可不是一塊安分的“面團”,那些“蟒蛇”也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在她腹中異樣地蠕動。在那飽經折磨的腸道之中,令人惡心的液體與氣體正不斷產生、匯聚,爆鳴著聚集混合起來,一邊衝擊著她的腸壁一邊向身下匯流而去。
“噢啊——”女族長雙眉一擰,口中急促地呻吟一聲,腹中隨之涌起一陣激烈的腸鳴,連身後的歐德魯法也聽得清楚,他忙放慢馬速,心里知道這一陣亂響之後,庫露露法是定逃不了那汙穢之事了。
不出所料,緊接著庫露露法便猛一提韁繩,翻滾著落馬著地,彎腰提臀,一手張開緊覆著綿軟如水的柔腹,一手急急忙忙伸到身後去褪衣物,酸軟的一雙白腿只跌跌撞撞的往側挪了幾步,便已撐不住蹲坐下去,急如驟雨的水流便自後竅噴射而出,濺射在沙地上,留下了噴射狀的印痕。
女族長身下的短裙與褻衣早已沾了暗黃的濕痕,卻不知是哪次褪衣不及或者是濺起的水花引起的,她卻早已自顧不及。腹中已痛得極之難受,痛瀉之意如潮水般拍打著她的肚腹與神經。初時策馬每數百米、現在卻是每數十米,她都不得不勒馬狂瀉一通,哪怕再略拖延些許都幾乎在馬上失禁,以至於她一下馬便不得不在道側毫不遮掩地痛瀉不止,實是肚腹已經按捺不得。而盤桓翻涌的嘔吐感她已經幾乎無法控制,只得由著馬奔騰之時,略微擰腰欠身避過馬身,將滿口的黃白穢涎盡情傾吐在沙地上,讓它順著馬蹄一路零落,還得使勁強忍著肚腹一陣陣的擰痛,若是稍一松懈,便是上下失禁、一並噴瀉不止了。
“族長!……”歐德魯法緊接著庫露露法翻身下馬,忙過去攙扶女孩的身子。女族長幾乎已完全耗盡體力,頭暈眼花、渾身直顫,看上去仿佛就快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噴瀉物中。歐德魯法不顧汙穢跪倒下來撐著女族長的身體,卻驚惶地看到,庫露露法渾身汗如雨下,肌膚幾乎完全失了血色,而那身下仍在不斷淋漓的穢水,卻已經帶上了絲絲血跡。
“……歐德魯法……”女族長嘴唇干裂,聲音已經喑啞,歐德魯法忙湊近去聽。庫露露法兩手原先都緊抱著劇痛的小腹,這時拼著全身的力氣,微微抬起頭,伸出一只冰涼的小手搭著歐德魯法的手,接著指了指自己肚腹,“……快幫我看看……這里……好痛……”
“是。……”歐德魯法忙伸出一只手,替族長探向那絞痛得翻天覆地的肚子,卻不料指尖一觸,女族長已經痛得一聲呻吟,歐德魯法忙不迭的把手抽回。
雖只是一觸,歐德魯法卻已覺得不妙,那原先因為腹內劇烈腹痛與腹瀉,完全使不上力氣的肚腹腸髒,應當是極度的柔軟綿糯,指尖一插便可深入腹內;可族長這疼痛難忍的肚腹內里,卻似乎變得鼓脹堅硬。看著疼得幾乎虛脫的族長,歐德魯法忙一邊扶著她,一邊伸手掀開了她身前的衣物。
那正一陣陣痙攣的平坦柔軟的小腹中間,竟是微微鼓脹起一圈,紅腫堅硬,似是內里被人塞進去一個皮球。歐德魯法伸手輕輕一按,女族長身子一時劇顫,痛得兩眼翻白,大張著口疼得喊不出聲,身下猛地又噴涌出一串稀便黏液,幾乎要昏厥過去。歐德魯法心里大驚,忙伸手摟住族長雙肩,阻止她一頭栽倒。
“……族長!……這,這到底是……你怎麼了,族長!族長!……”
庫露露法身子又是一挫,一手擰著腹前的衣物,一手掐著歐德魯法的手臂,深深抓進手臂皮膚中,已無人色的面孔上汗珠滾動,她閉上雙眼,任憑汗水劃過自己的眼瞼,微微搖了搖頭,聲音顫抖著道:
“……是……是毒藥,……他們……給我……下了毒!……”
歐德魯法心里猛然一沉,汗珠一霎時從額角涌出。
有角人族雖自視魔物出身,但極為敬重禮節與尊卑,這是他們維系自己在漫長的生命與魔法體系之上建立起來的文明制度的重要手段。有角人之間交流的禮儀繁雜豐富,對於族長等首領更要求充分的尊重與服從,這保證了他們社會的相對穩定;他們認為妄動刀斧是野蠻的舉動,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戰爭。因而,在不了解外情的種族看來,有角人與精靈都是優雅之極的族類。
雖然如此,歐德魯法私下里一直對那些繁文縟節嗤之以鼻,認為它們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偽之舉。而證據便是,數千年來有角人族群之中的明爭暗斗絲毫沒有因此而消弭。
有角人中也不乏心地陰暗與熱衷於爭權奪利的家伙,他們不僅學會了在充滿敬意的言語中相互譏諷與爭執,還學會了如何“優雅”地除去反對者。以法術制作的毒藥往往是其中的首選。不知有多少位身居高位的族長、首領,在看似平靜的宴會上,前一刻還在高談闊論、暢歡宴飲,下一刻便瞠目擰眉,慘叫著抱著肚子伏倒在桌席上,翻滾著壓碎一桌酒器杯盤,或者滾倒在地苦苦碾轉。不知其中幾位腹痛難忍地被手下或攙扶或拖拉著最後一次返回住處,從此再也沒有走得出大門,又不知幾位痛嚎著緊按劇痛不止的肚子,眼睜睜看著它當場爆裂流腸,而最後大多只留下一個“腸胃不和”的死因,平平淡淡地消失在歷史中。
若是庫露露法沒有及時意識到不對,要歐德魯法趕快帶自己離開,恐怕兩人已經被其他部族首領軟禁,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新任的女族長在劇烈腹痛之中肚腸腫脹、吐瀉而死。這種毒素還可以侵吞大多數的法力,若是庫露露法沒有巧合地給自己設了護胃的咒術,等到一身法力幾乎全部消失,必定早就已經無計可施,只能活活痛死。
這時,庫露露法全身已經痛得脫力,跪倒在地身子不停痙攣,小腹那鼓起的腫塊微微起伏著疼得她呻吟不止。歐德魯法更是心急如焚,那些下手的首領一見到族長脫逃必然要出發追逐,庫露露法剛才腹痛難忍,五步一吐、十步一瀉,恐怕已經耽擱了不少時候,現在她肚痛至此,那腫脹的肚子根本受不住顛簸,如何騎得了馬?更何況她腹中這毒來得如此迅猛,她還有多少時辰可以支撐,能否撐到兩人脫離危險接受治療?歐德魯法心里一團亂麻,縱使讀書再多這時也已經拿不定主意。
手腕上被猛然一擰,歐德魯法回過神查看,族長依然痛得面色青白,卻費力地仰著頭睜開雙眼,五官扭曲得近乎猙獰,顯然正在極力忍痛,張口欲言,歐德魯法忙把頭湊過去。
“……歐德……魯法……”庫露露法的聲音微若懸絲,顫抖著似乎隨時要斷絕,“……扶我上馬……”
“您,這,這怎麼行!……庫露露法,你受不了的!……”
“……聽著,綁住我……綁在馬上,不要……呃啊!……擔心我!必須走……不能回部落了……”庫露露法腹中劇痛,緊咬著牙擰著腹肉忍耐,又拼著命出聲道,“部落會有埋伏……快……向東南走……”
“東南……那里是!”歐德魯法心里一凜,立時明白族長腹痛得近乎虛脫,心思卻依然不減。東南方正是希雅蓮斯小鎮,人類部族的聚居地,看似是最危險的方向,但兩個有角人尚且可能逃過人族的探查,尤其是歐德魯法一直在探查人類部落,保兩人安全的可能最大。相反,其他有角人部族的首領不僅絕不敢大舉前來搜索,反之肯定會立刻被作為敵軍對待。
看歐德魯法心里已明白,庫露露法微松了口氣,低著頭輕喘著。歐德魯法正要扶起族長,她又伸手扯住他,低聲道:“……歐德魯法……若是,若是……”
她腹中痛得愈急,掩著肚腹掙扎地說道:“……若我……最後,唔啊啊啊!……”肚子已經疼得即將開裂,她的聲音已經淒涼,急切而苦痛,夾雜著呻吟,“……你,你便是……下一任……族長!”
聲如游弦,卻一聲聲打得歐德魯法一個趔趄,遍體生寒。這已是相當於交代遺言的話語,庫露露法怕是已經做好了就此赴死的准備。而且,她無比清楚那幫陰毒的首領依然不得不受著禮節尊卑的限制,除非當眾確認庫露露法身死,否則無法剝奪她族長的身份,部落新的首領恐怕也不得名正言順,而她——或者最壞情況,歐德魯法——若是保有這個身份,總還擁有一定的主動權,而不是兩個流亡逃犯。
“不會這樣的……堅持住,庫露露法……”歐德魯法輕聲道,拼命攙扶起族長朝著馬匹走去。
兩匹馬依然一路狂奔。
庫露露法已被仰躺著縛在馬背上,由歐德魯法操縱著馬前進。粗糙的麻繩在庫露露法胸前與雙腿上交叉穿過,盡量避開那鼓脹堅硬的肚腹,歐德魯法還將自己的披風卷成一團塞在女孩身後,可對於她疼如刀割的肚子卻只是杯水車薪。庫露露法的腹皮漲得像一面大鼓,即使馬跑得再平緩,但只要少許顛動傳到她腹內那一團腫脹不堪、紅腫青紫的中毒腸胃之內,引發最小的摩擦碰撞,都不亞於尖刀割進了她的肚子。更要命的是,那劇毒依然在一絲絲吞噬著她每一處髒腑細胞,肚腸的腫脹病變依然繼續發展,逐漸磨到了麻索,撐到了衣襟,被衣物與繩索不斷摩擦與勒壓著圓漲的肚皮,很快又化為穿腸透肚的激烈刺痛,直直向腹內竄去,與那腸內刀鋸斧砍的痙攣絞痛合為一處,攪做一團,直疼得女族長眼冒金星,汗淚齊流,口里緊緊咬著一塊白布,頸上青筋暴露,左右搖頭、嗚嗚不已。
那腹痛作得最烈之時,幾乎疼得她昏厥過去又痛醒過來,意識幾乎渙散,那腹內又痛得急欲排泄,那腸子被劇毒侵入,初時自然是一邊擰轉痙攣,疼得激烈,只是要警醒主人這腹內之毒厲害非常,一邊只得盡職地劇烈蠕動起來,拼了命要將毒素混著腸液噴瀉而出,因而女族長中毒不久,腹內早已痛成一片、攪作一團,瀉肚更是何其難忍,恨不得瀉空一肚子的膿水;可那毒之猛烈又哪是她這區區柔腸所經受的住,不過幾個小時,這可憐腸子早已被劇毒燒灼得綿軟敗壞,腸壁細胞紛紛破裂,是以那腹內腸腑揉動起來不久絞痛難當,更是柔軟如泥,哪怕按捺再深也減不去絲毫的劇痛,而下身的瀉意只會更加頻繁劇烈,卻是那腹中敗壞的血絲膿水急欲通過逐漸脫力的後門。
這之後只需片刻,整段腸子便被劇毒攻破了腸表,逐漸刺入腸壁深處,再難堪毒藥折磨的肚腸終於走向了毀滅的邊緣。那腸子內里的肌肉正被一點點噬咬殆盡,迸流的膿水與毒水混合起來便將肚腸一節節的逐漸撐脹開來,此時那肚腸只是本能地痙攣著,正緩慢失去原有的功能,可其中的劇痛卻是愈演愈烈。肚腸在自己肚子里腐爛的滋味世上有幾人有膽量嘗試片刻,更何況這比萬箭穿腸還烈三分的毒噬之痛只會綿長不絕,下一秒比上一秒還要痛上半分。她的雙手被歐德魯法牢牢綁住,卻不止因為這肚腹早已痛到不能按揉,最輕柔的拂動也只能換來尖刀剜割,更是怕她神志不清地耐不住這凌遲的劇烈腹痛,寧可活生生按爆撕開自己的肚子!
可憐她身下混著鮮血的膿液被腫脹的肚腸隨著痙攣極力推擠而出,又是早已半昏半醒,如何熬得住!她這時已經徹底失禁,身下代表尊嚴的斗篷早已被穢物徹底沾染,血水連著糞水順著馬身涌流,歐德魯法已經不忍得直視,只好別過頭去緊牽著韁繩。
“……真是廢物,居然光顧著喝酒……連人跑了都沒察覺……”
“你還說我……要不是你那沙拉沒有下足了藥,她早該走不出帳篷就……”
“……你還說我……我沙拉就那麼點工夫,管什麼用……說不定是你那酒的問題,居然還大聲打岔……若不是族長大人早毒發了,咱們都得……”
“說夠了吧……營地的人准備好了嗎?”
“都設好了……你瞧這腳印旁邊的這攤東西……說不定她半路就都發作,肚痛死了呢……我那羊肉里可一點沒少放……”
庫露露法的計策最終起了作用。風沙中惡毒的聲音衝淡遠去,腳印被沙子逐漸掩蓋,在庫露露法腹痛發作、兩人開始逃亡後約四個小時,也是她腹內之毒發作到達極點、痛不欲生之後約兩個小時,兩人終於逃脫了追捕,接近人類的聚落。
歐德魯法滾鞍下馬,系好韁繩,忙來解開族長的綁縛。族長經了一路的折騰,現在早已氣若游絲,奄奄一息地臥在馬背上,那肚腹卻是驚人的鼓脹突起,活像懷了三四個月的胎兒。腹皮青筋暴突,漲得紫紅光亮,從濕透的衣物底下顯露出來,連肚臍都已頂出外翻。歐德魯法知道這腹內柔腸早已被劇毒腐蝕得不成樣子,腐爛壞死的腸子如一大團爛肉塞在腹腔之間,幾乎已經完全失去蠕動能力,方才腫脹至此,只有內里的膿血還在緩慢滲出。
庫露露法痛得半夢半醒,只覺得腹中依然如凌遲一般不斷撕裂,鋪天蓋地都是無法形容的劇痛,仿佛地獄的大門已經在她腹內敞開,無數惡鬼狂笑著撲進她嬌弱的肚腹之中,肆意撕咬、啃食,將腸子一節節咬斷吞下,帶著地獄烈火的舌尖在肚腸中肆虐切割,肚腸如滾油灌注,痛得好像要溶化一般,又將尖利的鈎爪自各處扎進她的肚腸暴虐地拉扯著,仿佛要把她垂死的可憐肚腸徹底拉入地獄業火,在高溫之下徹底熔成灰燼。
隱約地,她覺著身下的顛簸好像停下,腹中不可名狀的恐怖劇痛似乎稍稍一緩。她幾乎消亡的意識之中似乎覺察到什麼,本來已經徹底癱軟的身子微微挪動了一下——
下一瞬,她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全身似乎猛然失重,尚未等到她有什麼反應,卻猛地感覺到那中毒鼓脹的詭異大肚之上,最為突出的中心肚臍部位,霎時如同被一枚幾千斤重的龐大石柱轟然撞擊而入!她似乎清晰地感覺到肚腹中心被狠狠撞進去了一大截,整個鼓肚子恐怕已經變成個甜甜圈模樣,可她那滿肚子已經被毒藥溶解侵蝕得近乎稀爛的腸子,如何撐得住這樣的巨力折磨?
嘎啦一聲,她覺得自己腹內胡亂扭曲的腸子似乎哪里已經被撞斷了幾處,那劇痛早已超出任何承受的極限,她身體劇顫,腦袋猛地一揚,發出一聲亘古未有的淒厲尖叫,仿佛靈魂都被撕碎了一般,“咿啊——”卻到一半戛然而止,口中猛地涌出一道黑紅的血箭,卻不知是從胃腸中的何處爆出,濺起數米之遠,直如同肚腸已在攪拌機里打成了碎肉,再把女孩這肚子好像香腸腸衣一樣回灌進去填實塞滿,造出個鼓脹如球、堅硬不堪的肚腹之後,再惡作劇地一拳打碎揍扁,只為看看那腸液碎肉噴濺的樣子。這般腹痛庫露露法早承受不住,立時昏迷過去。
嗚呼,可憐庫露露法剛經這碾碎滿肚柔腸的劇痛折磨暈厥,尚未及清醒,卻又被一陣猛烈之極的劇痛灌入千瘡百孔受盡折辱的腸中。這一下卻如同將小肚子放在兩塊平平整整的巨石之間奮力一壓,整個腸胃肚腹都扁的像紙片一樣,腹內疼得鑽心剜骨,仿佛已到了爆炸的邊緣。可庫露露法已經疼得清醒不過來了,她腦袋嗡嗡作響仿佛被鋸子鋸著腦仁,渾身都失去了實感,只隱約覺得腹中好痛,疼去了她半條性命,已經送她到了鬼門關前。
腸肚受迫欲裂,反而催生出一股如剛才中毒之時的一陣猛烈瀉意,她半昏半死之間只覺腹內疼痛如此,應該瀉出來便會好些吧,那早已松垮脫力的腹肌與括約肌最後微微用了些力道,咕嚕嚕地響著,腹中似是瀉出些什麼東西,初時腹中微有些涼意,衝淡了業火灼燒似的烈痛,似是輕松了些許,可又古怪得異常,須臾間腹內又生出一股撕扯般的劇痛,腸內仿佛被人凌遲切碎一般。耳邊隱約聽見歐德魯法著急得近乎絕望的哭喊,她卻已無法反應,就如此沉睡過去了。
“那一日,”歐德魯法講述的聲音已經帶了些哽咽,“族長中毒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她那肚子已隆起得如同高原上的山峰,沉重得如同懸崖邊的巨岩,竟在馬上穩不住身子,就此翻滾下來。我忙伸手去扶,卻是忙中出錯,反而害了族長,手掌抵進了族長那已不堪負荷的肚中,深沒其中。她經了這一撞,想必是腹痛欲裂,身子竟動彈不得直直向下墜去,把肚子整個壓在了地上,那腫脹的大肚都幾乎壓平——”
“那麼,那瀉出來的,難道是……”
點了點頭,“我從未想過那種毒凶狠至此……那時毒素浸透了腸子,竟連粘結腸肚的系膜都被侵蝕脆弱,因為受到外力擠按,腐爛腫脹得深紫色的腸子竟被擠得涌出身下……真不敢想她腹里到底痛成了什麼樣子……”
“那時我們身邊幾乎沒有剩余的藥物,盡管脫離了追捕,但庫露露法都已經被毒得肚腸腐壞,原本只剩下苦苦支撐數日後,腹脹如鼓,肚腸完全糜爛成泥、拖出肚外慘死一途……或許這便是首領放棄追捕的原因,他們相信庫露露法已經不久於人世。那幾日我只能靠著符文撐著她的性命,將她流出的肚腸浸入流水小心漂洗,希冀能夠清除些毒素好減輕些許的傷痛,可那毒實在凶猛,就連沿河的植物吸取了水都成片的枯黃……”
“許是老天爺眷顧,約略三天之後,正在庫露露法即將殞命之際,我們發現了一種極為罕見的鳳凰族鳥類脫落的羽毛——這是一種與傳說中的龍族可以相提並論的高貴魔物,本來連他們的痕跡也無可尋覓,因此只能認為符文之神願意救一次庫露露法的性命。依靠有角人族族長才能傳承的某些秘術,我們提取了其中幫助鳳凰族浴火重生、延長生命的法力,以此延續了庫露露法的性命。之後我們耗費數月點點洗淨了她腸中殘余的毒藥並將腸子的生機重新召回——對於有角人族而言幸好不算太久——一最後緩慢將腸子收回腹內進行更加細致的修補。整個治療過程大約花費了數年之久,才堪堪將她醫療到可以行走的地步。”
“只是,我們兩人均不精於醫療,因此想讓她的肚腸恢復如初幾乎不可能辦到。時至今日,庫露露法的肚腹依然時時刻刻盤桓著連她自己都習慣了的隱痛,而且那死里逃生的腸胃不能經受過度刺激,否則少說也會一連疼上幾天幾夜。據我估算,她的腸子至少有她自己的三倍蒼老。”
“自那以後,我們便長久定居於此,大約已有數十年。自身體略微恢復之後,庫露露法依然堅持要履行身為族長的義務,哪怕她已經不被那些欺世盜名之徒認可。她以一個族長的身份約束自己,繼續學習並建設與管理我們腳下的土地,支撐部落的生存……我們的居民逐漸增多,包括魔物以及那位矮人兄弟,在某一次巧遇之後定居下來。你看到了,這里很小,但已經可以稱為五髒俱全的微型部落。她的堅毅與認真使我無比欽佩。我可以說,她現在已經不遜於任何一位傑出的年輕族長。”
“我們也曾經探查過有角人部落的去處,但是他們已經舉族遷移向沙漠更深之處,可能已經前往大陸的另一端……庫露露法的身體不能支撐遠行,我們只好在這里繼續住下。”
“我們了解到,人類王國正逐漸意識到意識到錯誤已經鑄就。在數十年的彌補之中,魔法的使用被正確認識,許多商路重新開放,與精靈、人魚等種族的關系也得到了良好的恢復……然而,本就稀少的有角人族已經受創嚴重,部落之間衝突四起,希望與人類關系和緩的族人與堅決不願原諒人類的族人各執一詞,甚至造成部族分裂……最終的結果便是,有角人族的蹤跡幾乎全部從大陸上消失,拒絕與人類再進行接觸。”
“對於人類部落,庫露露法……只能說依然保持著復雜的情感……”歐德魯法皺起了眉頭,“我們部族曾經受到人族的戕害,而她數十年來所遭受的苦痛,也可以說皆拜她支持人類之舉所致。人類於我們的部族已經難以相互信任,甚至不得不相互提防,因而可以理解她不願與人類加以接觸。……不過,她依然願意住在這片魔獸原野之中,能否說她是不是對人類還抱有一絲希冀……”
歐德魯法嘆了口氣,合上了書。
“麥斯,這就是原委了。我們都背負著沉重的過去。數十年來,我一直希望能改善她的處境,但無論是幫助她重新與部族或者人族建立聯系,還是治愈她身上的舊疾,我都還無能為力……我不求你能夠完全理解與伸出援手,只是若有機會,希望你能夠多幫助她,哪怕減輕她些許的壓力也好。”
“還有,你從人類部落那里弄來的巧克力茶,庫露露法很喜歡喝,她讓我感謝你……若有機會,你還是多帶些去陪陪她吧。她太需要休息了……我怕她再擔著族長的擔子,身體會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