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九章 庫露露法(上)
大約50年之前。沙漠深處,有角人部落。
庫露露法揉著眉頭掀起簾子,走進了自己的營帳,從帳子中心的火爐邊提起一只小壺,替自己倒了小半杯溫的可可糖水。她以前最好甜食,可因為部落物資匱乏,自己的這些愛好也必須極度克制了。
她啜著糖水踱到座位,靠著椅背癱坐著,偶然偏頭看了看銅鏡,里面的女孩輪廓依然纖巧秀麗,瓜子臉,柳葉眉,雙目如星,膚如凝脂,可眉目之間卻掩不住的疲憊。她嘆了口氣,把最後一點茶喝盡,摘了眼鏡,輕輕揉著一雙酸澀的眼睛。如今部落遭逢突變,自己臨危受命,事務繁雜又容不得些許差錯,每日睜開眼皮就忙得不可開交,連自己的面容都沒工夫打理。更何況與人類突然交惡,部落前途未卜,自己更是一天天如履薄冰,正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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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露露法)
“族長。”
門外傳來歐德魯法的聲音,庫露露法趕忙戴上眼鏡喚他進來。歐德魯法是她自幼的玩伴與知己,也已經成長為可以信任的手足與顧問。沒有歐德魯法分憂與支持,她確實不知道能否撐得下去。
“歐德魯法,你來了。關於人類那邊的消息,情況如何?”
歐德魯法行禮之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冊,介紹道:“總體而言並不樂觀。王國所受到的獸潮還在持續,因此關於魔法種族的傳聞依然愈演愈烈……希雅蓮斯也受到了獸潮波及,加上種族之間的嫌隙,它的規模迅速削減……據說希雅蓮斯之樹也受到影響而縮小了,開花的時間不斷縮短……”
庫露露法聽著,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慢慢抿起了唇。歐德魯法說了大半,偶一抬頭,卻見庫露露法面色越來越難看,慌忙住了口,詢問道:
“族長,可是哪里不對?莫非人族情況有變……”
庫露露法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歐德魯法,微垂著頭,一手攏著披風罩在身前遮蓋著腰身,那手便順勢搭在了胸脯往下的肋腹之間,輕輕打著轉揉動著。
歐德魯法見狀已經猜到了八分,見族長耐了片刻,雖是面上見汗,臉色卻好了些許,便忙問道:“族長,莫不是……又發作了?”
庫露露法點了點頭,抿著唇又揉了一會,才開口道:
“嘶……這幾日為了部落首領會宴,勞神得緊,方才喝了幾口水胃里便有些難受……罷了,這都是常年的毛病,也急切不得,你余下的部分明日再來匯報吧……明日的會宴,你那里籌備得如何?”
“余下部分都已備好了,只待明日會集各位首領……族長,您身體不適,明天還要入宴嗎?”
“族長開宴入席祝酒,都是定好的規矩……本來我們部落遭逢動亂,人心不齊,明日宴上正要聚攏人意,共商對策,焉有臨陣脫逃之理……你放心,我用了醫治內里的法咒,料想明天也不會有大礙,你身為幕僚,雖說不能入宴,但明日也不必籌備事宜,便在帳外等候,若我有事,便來喚你罷了……”
歐德魯法心里忐忑,見族長如此堅持,只好讓族長保重身體,先行退去,次日迎族長開宴後,便在帳外候著,心里祈禱不要橫生變故。
再說庫露露法,她的腹疾卻是自幼嗜食甜食落下的,初時只是有些胃脹酸澀,可沙漠里食物粗糲,一日日下來磨壞了嫩胃,若不注意飲食作息很容易惹得胃腑刺痛,嚴重時胃里整個疼得如針刺火烤一般,痙攣得擰成一塊,能疼得庫露露法掐著胃口在床上縮成一團,身上穿的淺色連衣裙都能被滿身冒出的冷汗浸個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庫露露法身子的曲线很好,她本是個身高接近一米八的高挑女子,腰腹纖細平坦,肚腹光滑柔嫩,帶著些許長期鍛煉出的肌肉,更顯得腰肢挺拔迷人。那腰身往下,臀胯連著雙腿勾勒出驚人的流暢曲线,臀部挺翹而充滿力量,那一雙白玉般的美腿頎長又纖細得恰到好處,不帶一絲贅肉,卻又豐滿光潔,直如玉雕一般。庫露露法每次浴後觀鏡,也不由欣賞一番自己的身子,只是微嘆若自己一對酥胸再生得挺拔豐滿些兒,只怕整個部落的青年都要爭相向自己示好了。
可惜部落規矩甚嚴,自己的身段只得裹在幾乎密不透風的衣裙之內,唯有胃腹絞痛劇烈之時,嚴重起來刀割似的劇痛可以持續數刻鍾之久,庫露露法每每疼得汗濕淋漓,趴伏在絲毯上動彈不得,幾乎覺得胃里要爆炸一般,待得稍稍緩過來一陣,身上必然已經濕的好像從水里撈起來一樣,尤其是肚腹上的布料因那腸胃絞痛激烈,冷汗更是淋漓如雨,幾乎能把身下的錦被洇透,再加上自己痛得難忍狠命地抵按腹腸,布料更是緊貼著肚腹肌膚,把那挺翹迷人的腰肢襯托得淋漓盡致,往往讓庫露露法羞紅了小臉,趕忙叫來近身的侍從攙扶更衣。
不過,這些都已是部落遷移之前的事了。自從部落落難受困,自己臨危受命以來,自己需以身作則,一切物事從簡,撤去了侍從,只留一個歐德魯法在身邊照應。可歐德魯法雖說是自幼的玩伴,兩人知根知底,勝似兄妹一般,但庫露露法更願把對方看作部落中不可缺少的得力干將,不願讓他操心自己的身體,更不用說身為族長怎能表現出柔弱於人的一面,因此自此以後,庫露露法每逢胃痛,無論嚴重與否,都只是自己熬著便罷了。
看歐德魯法出了營帳,庫露露法緊捺著胃腹,忍著疼口中斷斷續續地念出一道法咒,感到胃里慢慢擴散出一道暖流,痛得好些了,斟酌了一下,打內襯衣里掏出一包藥片,倒出一枚——部落里藥品供應是最緊張的,自己溫胃止痛的藥物都被她調出去用在更合適的地方了,只留了些救急的,若不是擔心明日聚會出岔子,她也斷不會動用——吞下,掩著肚腹躺在了床上。
入睡前,她最後的思緒飄向遠方的人類聚落——那里發生的那些慘痛的記憶,帶走了與她同生共死的摯友們,將她所屬的部落驅趕到艱難掙扎的處境中,她恨嗎?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那里生活的人,同樣也曾經是她的友人,現在他們也處於艱苦的處境;理性在告訴她,唯有繼續合作交流才能補救雙方;然而,她還能相信那里的人們嗎?就算自己可以,部族中受到更大痛苦的人們,他們又如何呢?……庫露露法心亂如麻,胃里又一抽一抽地難過起來,只得伏著身子,把拳頭抵著胃口勉強睡去。
次日。
清早,黃沙漫漫,朝陽被灰蒙蒙的天空擦得發黃。庫露露法與歐德魯法已經騎上坐騎,朝聚會的大營進發。
部落分為數十人的幾個小群落,分別駐扎於不同的綠洲,由各自的首領統領,只有會宴日方才在駐地中心扎起大營,以魔法保護,供所有首領聚會商談。按照傳統,庫露露法穿上了一件極為名貴的青色斗篷——有角人族的傳統服飾,以特殊的紋樣代表著族長的地位。這件斗篷已披在身上,盡管庫露露法的面色因為病痛與勞累並不好看,但也盡顯出一族之長的氣度。相對的,歐德魯法的紫色斗篷就顯得朴素些許。
部落分為數十人的幾個小群落,分別駐扎於不同的綠洲,由各自的首領統領,只有會宴日方才在駐地中心扎起大營,以魔法保護,供所有首領聚會商談。縱使騎著特殊馴養的馬匹,兩人依然花了近半個時辰才到達目的地。
上午,庫露露法親自迎接每一位首領入帳相會。雖說每位首領看似都很尊敬族長,但卻幾乎無人願意支持她恢復交流的想法,甚至有人暗示她經驗不足、頭腦糊塗,氣得庫露露法胃又一抽一抽地疼起來。上午的會議不歡而散,庫露露法只好耐著性子請各位首領入宴,打算緩和一下氣氛。
庫露露法心知一會開宴,油膩刺激的酒食絕少不了,便一直捻著那道護胃腸的咒法。族長開宴需向每位首領敬酒,等她敬過一輪後,也吞了一肚子燒刀子似的烈酒,磨著腸胃獵獵如割,覺得好似有人拿著刀子從里頭鑽刺著她的胃袋,疼出了她一腦門子的汗,可身為族長又絕不能叫人看出端倪,只能直挺著腰背抿出一道微笑,以完美的禮節向首領們致意,才走回座位。落座之後,她才得了些喘息的機會,忙微彎著腰用披風擋著身子,乘機曲著手臂用不起眼的動作暗地揉捻著鼓脹的胃部。她嬌小的胃髒已經被烈酒撐得像個水氣球,微微隆起著,一捺便晃蕩得難受,烈酒混著胃液好似波濤似的一浪一浪拍打著胃壁,上下左右地在腹內擠動,不僅拍得胃壁生疼難受,還一陣陣的直往上翻涌,又吐不出來,撐得庫露露法面色酡紅,胸腹脹滿。
好在歐德魯法知道庫露露法酒量不佳,胃又不適,吃不得濃油重膩,為她准備的餐點都是清淡解酒的佳肴,庫露露法吞了幾片蔬菜,好容易壓下了胃里的躁動,才舒服了些許。那酒液又停滯不得,片刻便淌入腸道,灌滿了庫露露法的小腸子,她只覺得小腹肚腸滾燙,那粗釀的烈酒好似個頑皮的孩子衝進腸管便來回滾動起來,翻腸絞肚地四處折騰,兜在腸子里仿佛打起架來,一股股地往上涌動。
庫露露法暗地里打了個酒嗝,面色紅得更厲害了,心里只想著宴會方開,求著自己的肚腹安分些許,可肚子偏不叫自己如願,不僅晃蕩得越來越猛烈,內里還逐漸生發出一陣刮腸般的尖銳絞痛,抻得庫露露法直彎著腰緊按著小肚子,覺得肚腸里頭攪動得厲害,擰著腸子似的一陣陣疼,叫自己腦袋發暈,也不知道是肚子實在痛得厲害呢,還是酒勁上來撐不住了呢。
腹內的酒食翻滾得不止,庫露露法面上雖然還做著笑,但眼前已經一陣陣模糊,首領們都商議些什麼自己幾乎聽不進去了。庫露露法心里疑惑著這酒怎麼如此厲害,還是說自己的肚腸子也不行了,都撐不住這般的酒食,心里想著,卻覺得肚里一擠一絞,滿載酒水的腸兒猛然一晃一擰,咕滋滋一陣亂響,疼得庫露露法差點呻吟出口,忙緊緊捂著鼓得發沉的肚皮,拿手指緊頂著連衣裙下的肚臍,一邊掐著臍心的嫩肉迫使自己清醒,一邊使勁按著里頭作動不止的肚腸,左右來回按揉著,只覺得里頭一股絞疼難受,翻腸絞肚似的,簡直要從自己的肚臍爆開來一樣。
忍了半晌,庫露露法除了這一肚子鬧人的烈酒,別的幾乎什麼也沒吃。宴會近半,便輪到諸位首領向族長進酒勸食。按照慣例,這時的飲食都是各個聚落所得意的產品,之後將會用於進貢、貿易,族長要親口品嘗評點,其中關系部落的名譽和之後貿易的情況,因而雖說是勸食,其中的權力交易與制衡可一點不少。
庫露露法雖說看似已經半醉,對這件事心里卻清楚得很,她早已和歐德魯法與首領們商議,心中也有了打算,只是想著自己要吃盡各個聚落呈上的口味各異的酒食,便覺得肚子更加疼的厲害了。
果不其然,第一位首領呈上的便是油膩厚重的烤全羊。羊羔取自部落豢養的非魔物肉羊,在有角人部落中屬於優質的肉類,而且對部落在沙漠的生存意義重大,可庫露露法一看那整只架在烤架上金黃滴油的羊羔便覺得胃里反酸,無奈只好看首領親手切下最嫩的一塊,撒滿辛辣撲鼻的調味料遞給自己,自己只好忍著惡心細細切成小塊一點點填進嘴里,還要表現出喜愛的樣子大肆夸獎。
吞下整塊肥厚的羊肉,庫露露法感覺從咽喉到胃腔都已經被填得實實的,胃囊被撐漲得好像被針尖扎著一般,濃重辛辣的調味料灌進胃里和酒水攪拌成一塊,刺激得胃黏膜都好像要被人扒下來了一樣,胃里鑽心地疼,又被整坨整坨的惡心肥油擠滿壓實,難受得想吐又吐不出來,庫露露法只好使勁壓著胃里翻涌的嘔吐感,強忍著腹內吞下去的零碎四處翻滾折騰帶來的陣陣刺痛,向首領擺出一份微笑,請下一位族長呈上他的美食。
下一位首領端來的是精心煎烤的牛排——至少他是如此宣稱的。也許是這位首領廚藝不佳,宴會前准備的肉排此時早已冰涼,內里的肉芯更是直冒血水,顯然是一份做砸了的五分熟牛肉。這種品質的食物本來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宴會上,可庫露露法不得不顧及族群團結,硬是梗著脖子吞下了一條條半熟的牛肉,還得違心地夸好吃。
可是硬生生吞下一整塊牛排後,庫露露法的胃這下徹底炸鍋了,那嬌嫩的可憐胃髒早已消化不了滿滿的酒水和整整兩大團肥膩堅實、半生不熟的肉糜,只會咕滋咕滋徒勞地扭動著,眼瞧著胃被食糜抻得越來越大卻完全消化不動,肉團吸收了本就因消化不良而所剩無幾的胃液,凝結成堅韌的卵石沉甸甸地吊在上腹,胃壁近乎瘋狂地磨動著,可是已經分泌不出幫助消化潤滑的胃液,真當是以卵擊石,空磨得本就生疼的胃壁越加發紅腫脹。庫露露法覺得自己吞下去的好像是砂紙,整個胃都被肉糜擠壓撕扯著,胃壁包裹著的食糜摸起來幾乎像是塞在肚里的石頭,依靠嬌弱的胃部肌肉已經無論如何也化不開這堅固的食團。庫露露法原想揉一揉肚子,至少把食糜揉碎些許,可輕輕一碰胃部便疼得刀刺一般,背上直冒冷汗,只好先微彎著腰,忍著絞疼按著胃部,迫使胃里翻攪得輕微些許,至少絕不能讓她當場嘔吐出來,一邊一遍遍加固那個保護胃壁的法咒。盡管如此,庫露露法清楚這一回之後,她至少兩三日內絕對會被這刀絞似的胃痛折磨得吃不下半口東西,
此時,第三位首領似是已等不及,竟一步立起,粗聲粗氣地說道:“我為族長帶來了用原產的糧食與魔法精釀的好酒,請族長大人品嘗!”
又是酒?庫露露法聽得腦袋里一陣發暈,一肚子髒器似乎也抗議似的,咕嚕嚕亂扭著。本來首領未經族長同意發聲算是僭越禮節之事,可庫露露法已經提不起精力訓斥首領,肚里又脹又擰難受得實在厲害,她只求快些結束宴席,騰一點時間讓自己能好生安撫一下肚皮,便直接讓首領傾了一杯,咬了咬牙一仰脖,好似喝水一樣吞進了喉嚨里。
首領見狀大夸族長海量,可是庫露露法心里清楚,自己明明是怕再停留片刻,就要提不起膽量來喝完這杯酒了。這酒質量的確不錯,入喉不辣,似一條线般鑽進了胃囊,倒是衝落了幾分剛才一直盤繞在嗓子邊的油膩惡心感。她趕忙定了定神,夸了幾句首領,請他快些落座。
可剛夸完,庫露露法便升起一股悔意。那酒不入腹還可,一入腹便覺得胃里逐漸冒出一股火燒般的痛感,好似火炭在胃里滾動,燙得厲害。整個胃囊哀鳴著、攪動著,很快痛得像被燙熟了一樣。庫露露法疼得額上直冒虛汗,都快把牙咬碎了,手按著肚皮只覺得里頭亂成一團,那要命的酒液攪動起滿肚子的肉塊食糜,來回推擠、翻腸絞肚,伴著整個胃腹的重度痙攣把食糜都攪打成了零碎爛泥,和酒混成一塊,在肚里一鼓一鼓的亂動,絞疼得要命。
庫露露法兩手在斗篷下面壓著肚皮,覺得肚里剜絞得厲害,酒水帶著食物殘渣在胃里盤繞飛旋,輪番衝撞著胃壁,每一下都衝擊得本就不堪重負的胃肉更加疼痛難忍,那食糜轉得越來越快,好似在胃里刮起了一陣旋風,扯動得胃壁左旋右撞,下折上翻,胃被帶著一圈圈打轉,讓庫露露法一陣惡心欲嘔。
使勁壓著嘔吐欲,庫露露法只覺得胃里的食糜已經徹底失控,把整個胃擰成一團亂麻,那令人叫苦的食物旋風一陣陣往下鑽去,好似一個鑽頭抵著胃底切削而下,要鑽透胃壁搗進腹腔里似的。片刻後,伴著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絞痛,那鑽頭刺通了胃底的幽門,帶著一團團肉糜殘渣咕涌咕涌地流進了小腸。
庫露露法暗咬著牙,一只手使勁扯著斗篷,指尖把厚厚的布料都擰成一團,另一只手拼命張開覆著肚皮,緊緊壓進胡亂翻滾的滿肚腸髒里頭,身子微微前傾,把鼓脹的肚子向前挺著,好在桌子下面把肚腸按捏得更用力一些。她絕望地感覺著自己的幽門口徹底淪陷,帶著火熱的灼痛感的食糜不斷在腸中擴散開來,小肚子慢慢鼓脹開來,一腔腸子激烈地蠕動翻涌著,絞痛得越來越厲害,背後腹間的衣物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庫露露法覺得自己就快要撐不住了,再過會兒腸子也要遭殃了,哪怕止了痛也非得大瀉個幾天幾夜不可,只得手捻著肚腸強忍著,叫最後一位首領快些呈上餐點。
最後一位女統領呈上的是部落種植的蔬菜沙拉。若是早些功夫,庫露露法可能還會感謝這道沙拉可以解膩解酒,可現在她肚里奇痛無比,腸子胃子都不堪重負行將罷工,哪怕再進一點東西都好似要肚爆腸流一般。看著那位女統領殷勤地介紹著,庫露露法都開始懷疑他們怎麼還沒有看出自己發白的臉色和暗地揉捏肚子的難受樣,就算顧及禮儀不願說出,可是照舊端上來的一盤盤餐點簡直好像是故意要讓自己難堪出丑一樣。
“不管了……肚里再難受也顧不得了……快點結束吧……”庫露露法想著,閉著眼只顧往嘴里填菜,老牛吃草似的吞盡了整盤沙拉,機械地夸獎幾句,便請統領落座。這沙拉還算新鮮,只是調味實在不佳,就算味同嚼蠟地吞咽,庫露露法也覺得里頭的醬料好似鏹水般刺鼻,吞下去直燒嗓子,直讓她反胃。這一頓飯對於庫露露法而言,簡直如同漫長的折磨刑罰一般。
可是庫露露法不知道,難受的還在這後頭呢。吞下沙拉之後不過片刻,庫露露法更覺得腸胃劇痛難忍,兩手交替揉著肚腸也絲毫緩解不得疼痛。她面白如水,口中低吟著直吸冷氣,腰腹間控制不住地發顫,是內里的胃腸正在強烈地痙攣著,肚里仿佛有只不受控制的強大妖獸四處蹂躪,用利爪撕扯她的胃髒,用沉重的踩踏肆意碾壓著她的肚腸,左右揉碾,前後衝撞,大段大段的腸子仿佛被擱在羊排烤架上,塞滿了辛辣刺激的填料隨意炙烤,疼得仿佛要一節節爆開。她緊攥著衣料強忍著,強忍著,臉頰上滾動著大顆的汗珠。
腹內簡直奇痛無比,她想苦忍到宴席結束,可肚腸偏不讓她如願,又剜又絞的劇烈腹痛一遍遍犁過她的腸胃,那帶著灼燒感的食糜酒水好似一支急行軍,堅定不移地一步步撐開她的肚腸,撕裂般的劇痛在她肚里蔓延,好像要把她的腸子撐爆。正當她死命忍耐著滿腹的灼燒、撐漲與痙攣絞痛時,那食糜盤旋著飛速涌入她更深處的腸道,一下疼得她渾身打顫。
“唔!……糟糕……”庫露露法心里暗暗著急,自己吞食了那麼多油膩不消化的食物和刺激腸胃的酒水,用屁股想也知道免不得一番大瀉,可她未料到這肚子太不爭氣,瀉意來得竟如此急迫難忍。腹中又是一絞,庫露露法已經顧不得許多,哪怕賓客早已都看到自己滿肚子絞痛難忍的窘狀,可堂堂族長要是在首領會宴上當場腹瀉,恐怕已經不是丟面子的事情了。思慮至此,庫露露法只好一手暗暗使勁按住痙攣翻滾不止的肚腸,一邊盡量自然地站起身,向各位首領告了不勝酒力,便捂著肚腹微彎著腰,急匆匆的跑出營帳去了。
歐德魯法在帳外候了約半個時辰,估摸著宴會已經過半,忽然見到族長低著頭跌撞著跑了出來,忙迎上去攙扶,卻見庫露露法面色慘白,額上都是豆大的汗珠,身子搖搖晃晃的好似要跌倒,心中一急,趕忙開口詢問。庫露露法肚子已經疼到不行,剛剛才跑了幾步,便覺得滿腹腸子肚子都在翻滾,胃里的食糜盡數要翻涌出來似的拍打著胃肉。尚未等歐德魯法問完,庫露露法便伸出一只手連連擺著,示意自己出聲不得,另一只手卻是絲毫不敢從腹前挪開,仿佛不用手抵按著痙攣的肚腸,那肚子就會生生疼爆了似的。緊接著,她臉色又是一變,那伸出的手一僵,接著便捂住了櫻桃似的小嘴,腳下緊趨幾步,往僻靜的地方跑去。
“族長!……”歐德魯法心里吃驚,不知庫露露法赴了一場宴會,身子怎麼就難受至此,只得加快步子去追族長。
庫露露法肚痛愈烈,頭昏眼花,跑到稍僻靜的地方便支撐不住,一張口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這一下便止不住了,庫露露法只覺得胃好像要整個從喉嚨里翻出來,肚里的食糜穢物翻滾不止,扯著嗓子只顧吐,越吐越覺得胃里刀割似的,好像被人揪著胃壁使勁朝外拔著,胃肉都要被撕開來似的,疼得她兩手緊按著胃腹,卻嘔吐得越發猛烈。
歐德魯法隨後趕到,卻吃驚地見到庫露露法已經吐得昏天黑地。女族長這時正一手扯著斗篷的領子,拼命不讓口中噴吐的穢物灑落到那件象征有角人傳統習俗與身份地位的貴重斗篷上,另一只手顧不上剛才捂著小嘴漏出的酸澀穢物,便已緊緊揪著肚腹前的緊身衣裙,使勁將布料擰成一團攥得死死的,朝著肚腸里頭深深按下去,腰身以這只抵著肚子的手為中心,幾乎已經彎折到了九十度,渾身好像瘧疾發作似的痙攣發抖,一雙修長筆直的玉腿此時已經綿軟無力,好似迎霜的柳枝似的搖晃著站不直。她那秀美的淡青色發絲也已經雜亂,被滿臉的冷汗粘得一縷縷地蜿蜒粘在面孔上,帶著豆粒大的汗珠不斷往下掉,而那臉色也早已變得幾乎與發絲一個顏色,白里發青,完全已是一副病重的容貌。而最為激烈的重病的標志,自然便是女族長口中依然不斷涌出的穢物。
只見她低著頭每干嘔個兩三次,便噴涌出一大攤黃綠色的黏糊物體,嘩啦啦地潑灑在地上四處飛濺。地面上那惡心的嘔吐物已經匯成了一個小池塘,盡是黃黃白白的肮髒物體,胃液混著食糜,冒出極度酸澀刺鼻、混雜著酒氣的難聞氣味,如同發酵了一個星期的泔水堆一般,簡直好像把她前面三天里吃下的東西盡數原模原樣地傾倒出來了一樣。那穢物此時依然接連不斷地噴流而下,打在“池塘”上面濺起更多令人反胃的不知名糊狀液體。那帶著酸澀的黃白忽漿早已濺落在庫露露法腳上的一雙青白色長靴上,鞋底也幾乎已經浸在“池塘”里頭,她卻已經顧不得了。
歐德魯法看了這副慘狀也不禁皺眉掩鼻,覺得胃里一陣難受,只得屏住呼吸邁上前去,想先攙著族長找地方休息。可庫露露法身子一顫,見歐德魯法走上前來,卻急忙伸出那只尚未被穢物沾染的手,把上前的歐德魯法推開,一臉驚惶地說:“……歐德魯法,別過來!唔……轉過去,不要看!……呃啊!……”
這時候庫露露法已經噦了半日,覺得胃里肚里好像已經翻過來了似的,剛剛吃下去的食糜已經盡數“原路返回”,本來已經除了些胃液涎水以外,再吐不出什麼東西來了,可那胃里磨割似的疼痛依然絲毫未解,反而一路長驅直下,和滿腸滿肚的痙攣絞痛一齊會合,整個肚皮疼成一片、絞做一團,仿佛腸子肚子都被攪成了爛肉食糜似的一團漿糊,各種零碎內髒在偌個肚子里頭翻滾不休,好似海浪似的拍打著肚皮,左衝右撞、上躥下跳,帶著陣陣攪腸刮肚似的劇烈腹痛,腸子好像要被人一根根擰斷一般,又好像腸子要從里頭撞裂自己的肚腹,叫自己當場肚爆腸流一般!
“——肚子好痛……疼死我了啊……腸子……哎喲……救命啊,腸子痛死了……肚子要爆炸了啊……”女族長嬌美的面孔已經徹底扭曲,肚疼得直翻白眼,在心里顫聲慘叫著。她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那幾乎碾爆她肚腸的劇烈腹痛趁著她渾身無力之時,猛然向下突進,庫露露法只覺得臍下小腹如同挨了重拳,身子驟然一軟,小肚子里柔腸最為密集之處猛地一絞、一翻再一陣鼓脹,腸中轟鳴聲暴起,小肚皮里頭的柔腸一邊極度劇烈地痙攣著,一邊哐當哐當地開足馬力似的將巨量的穢物膿水朝大腸里擠壓而去。
“噢啊——”庫露露法一時呻吟出聲,她小肚子里不僅腸痛如絞,還伴著一陣從未有過的急迫瀉意,雙管齊下,幾乎讓她失禁當場。那劇痛不止的小腹積蓄了大量穢物,竟已鼓起一個弧度,漲痛得厲害,女族長只覺小腹里又漲又絞,緊咬著舌尖兩手來回用力地按著,只覺得內里腸子波濤般蕩漾,瀉意嘰里咕嚕的愈來愈烈,縱使拼命收縮著下身也快堅持不住了。
說時遲,實際上庫露露法從肚腹絞痛加劇,直到小腹疼痛欲裂、幾乎瀉肚,也不過片刻工夫,正在歐德魯法幾步趕來之時,庫露露法已經腹痛欲瀉得忍耐不住。她此時雙腿綿軟,已經邁不出步子,若是讓歐德魯法扶她去淨處瀉肚,只怕沒走出一兩步,肚子便已經撐不住了,自己尚且不提,歐德魯法怕是也要連帶著遭殃,只好拼最後一點力氣推開歐德魯法,莫要讓他也汙了身子。
待到推開了歐德魯法,庫露露法已經用盡了最後些許的力氣,不僅腹似刀割、瀉意難忍,連身子也一並軟了,抖得像篩糠似的雙腿一脫力,庫露露法便咕咚一聲跪坐在地上。身子這一折騰,肚里的穢物便如同到達極限的碳酸飲料罐又被猛然一晃,壓力已經到達臨界,庫露露法只來得及撩起身上的斗篷,連衣短裙才及掀起一半,穢水已經匯成一股激流猛然噴射出來。
歐德魯法哪里能料到半個時辰前還好好的族長,一頓飯的工夫竟病重如此,起先嘔吐不止,眨眼間就肚子疼得幾乎失禁。這會族長整個人蜷著跪坐於地,兩手卷著身上的衣物斗篷緊緊壓著身下的肚腹,好像在把里頭的穢物使勁從下推擠而出。身下噴涌的急流帶著排氣聲和咕嚕嚕的腸鳴,嘩嘩的打在地上,初時還有些稠物,後頭便只剩下稀黃的水流,片刻便已在身後匯成和前面的嘔吐物“水池”差不多大小的一片水域,而且依然沒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女族長身上的衣物已經盡數被汗水沾濕貼著身子,身後來不及挽起的衣裙也已經被穢物濺濕發黃,汗涔涔的頭顱低垂著,面孔擰成一團,鼻梁上的眼鏡片已經被汗水與霧氣模糊,大顆的汗珠依然順著發絲不斷砸落,沒入身前身後兩個可怖的“水池”之中。
歐德魯法慌得手足無措,也不敢隨意打量族長這副淒慘羞恥的境地,也不敢真如族長所命令的一樣轉身不看,欲要上前幫助,可族長腹瀉急迫,又不能貿然扶起,急得歐德魯法轉著圈跺腳,只好先張開一處結界,防止外人見著自己族長的窘樣。
好在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庫露露法身下總算淅瀝起來,腹瀉漸漸止住了。歐德魯法見狀,忙跑上前扶住族長的身子,替她擦拭一身的冷汗和口角、身下的穢物,見她臉色仍不見好,忙問她身子的狀況。
庫露露法雖說止了吐瀉,可腹間擰絞卻絲毫不見好轉,肚腸子直往深處絞去,疼得扎心。方才那一吐一瀉,更是叫她渾身乏力,不僅更加忍耐不住劇烈腹痛,而且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兩腳更是酸麻得站不起身子了。斷斷續續地告訴了歐德魯法,歐德魯法也驚得沒了主意,只得先讓庫露露法倚靠著自己支撐身子,一邊替她按摩雙腳、揉按肚皮。
庫露露法緊皺著眉頭,雙手一刻也離不開苦楚難耐的肚腹,只覺得腹痛一點也沒有減輕,肚里腸子仿佛寄生在腹腔里的一根根大蟲子般扭轉打結,反復折磨著自己劇痛的腹部。她情知不好,支著身子勉強仰起頭,吃力地對歐德魯法說:
“快,去牽馬過來……我們快走……”
歐德魯法一驚:“那宴席……”
“顧不得了,我肚子……疼得緊。先回營地,再做打算。”
歐德魯法點頭,飛速牽來了馬匹,扶著庫露露法上馬。女孩腹中擰著疼,直不起腰,只得伏在鞍上,一手牽韁繩一手按著肚皮,由歐德魯法從旁照看著。好在兩匹馬都是馴養的好馬,通人性,步子又快又穩,當下悄悄地溜出了營帳,飛也似的朝東邊的族長營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