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來看,博岩內线是誰已經不重要,我們已經沒有時間與他們談合作。盡管如此,五天要集資龐大的資金確實不容易,我已經交代珍妮佛聯系董事會及各股東,預定四天後在這里召開增資會議,屆時我方增資目標是三千萬。”
我猜想,伊森原本想以壓倒性的勝算箝制其他兩方,但時間實在緊迫,三千萬雖不是小數目,卻也算得上權宜之計,對於E'Design這種資本額五千萬的公司而言,這已是相當龐大的挹注。相對的,當琵雅知道這件事,也同樣會措手不及。
有趣的是,這個消息是透過伊森告訴她的,其真實性更勝我親口轉述。我想,很快就會再次聽到她動人而富有魅力的聲音。
“我的目標原是百分之七十,但現在必須作出妥協,我預計下修至百分之五十,也就是成為E'Design最大持股者,琵雅及博岩分食其他百分之五十。”
他能作出如此精准的計算,當然有可靠的消息來源。
不論如何,三千萬是絲柏蒂平均年度預算的六倍,對於他端出這個數字我也感到詫異,更遑論琵雅了。
“總裁,這也意味,我們必須慎防琵雅這方面在這五天內與博岩連成一氣。”
這是琵雅唯一的勝算,伊森雙眉一擠,也不敢掉以輕心:“這確實是有可能,不過機會不大,到底誰會代表博岩出席後天的會議,我也很好奇。”
終於要王見王了嗎?
(十三)
艾莉絲端來一杯咖啡,我接過來,捧在手心,終於感覺到手里多了點暖意。
很難想像剛才的會議能夠順利的讓伊森掉入我精心設計的陷阱里,現在想起來都還感覺不到真實感。
“你不一樣了。”艾莉絲單手撐著下巴,靠在辦公桌上望著我,臉上堆著難以形容的笑,像是贊許,又像是崇拜。
“是嗎?”我啜一口咖啡,連腸子都熱起來,現在才能確定自己還活著,並且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我腦海里還不斷回繞著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回頭想想,如果伊森並不相信我,如果他並沒有打算試探我,那麼我如何能這麼快取得他的信任?”
“我知道他會,因為他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不過令我驚訝的是你應對方式。”
沒錯,我刻意卑躬屈膝的裝模作樣,就是為了降低伊森對我的防范。艾莉絲全都看在眼里了,她能在短時間內明白我的用意,我只慶幸,她不是我的敵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僅通過他的考驗也通過你的,是嗎?”她笑而不答。可以看出艾莉絲的笑意里有幾分欣慰。
“艾莉絲,你是個賭徒,在一個尚未能完全信任的人手里,放進你所有籌碼,到底是什麼樣的勇氣讓你能這般下手豪賭?”
“噢,親愛的安東,你真令我失望,我還以為你了解我呢”她離開辦公桌,緩緩的在我身旁坐下,然後千嬌百媚的繼續說著:“其實,我對現在的你沒有半分懷疑,你可知道為什麼?”
“因為我今天甫一出現就征服你了,我沒說錯吧?”艾莉絲眼里泛起異樣神采:“猜對了呢,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對我吐露了真相,我現在是唯一一個知道博岩內线是誰的人。如果我沒有得到你的認同,這麼做,已經不是賭博而是自殺。”她杏目圓睜一臉不可置信,我接著又說:“聰明如你,試想,伊森跟琵雅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取得主導權,博岩現下能拿出什麼抗衡?你一個女子,只有一個方法可以逆轉形勢-采取奇襲。”
“打從一開始你就精心的分析過。這場仗要贏你需要創造一個對你有利的形勢,創造一種讓人覺得你是贏家的錯覺。因此,有野心的人會選擇作你朋友,就算不成也盡量不與你正面交鋒。那晚的歡迎會,就是一種造勢,讓人誤以為你與伊森有深層而牢固的關系,這樣一來,琵雅縱然對你不滿,也不會輕忽你的能耐,導致她也就不能隨興出手了。”
艾莉絲倚在我的肩頭:“嘖嘖,你像是一夜之間就開竅了,我居然有種衣不蔽體的感覺,赤裸裸的…”她閉上眼,一臉陶醉的催促著:“說下去…”
“整個局面幾乎都在你的控制中,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讓伊森對你言聽計從,但那已不重要。整盤棋唯一的失控就是我的出現。”艾莉絲‘噗哧’的笑了出來:“很貼切的形容詞,繼續…”
“也可以說,我的出現給了你靈感。”我不禁回想起當初,絲柏蒂專案企劃書假手依蓮娜獲得各方青睞的際遇,“一開始你只是想試試看,但沒料到我的企劃報告竟能拿下絲柏蒂專案的合約,於是更進一步篤定,將我放在你馬前卒的位置。”
“是啊,你的表現出乎意料的好,我還記得瑞秋簽約時對你的構想贊不絕口。
不過,誰料到,馬前卒很快就變成先鋒大將,現在更是登堂入室。“她說得神采飛揚,但她倒是提醒了我。
“我有個疑問,既然瑞秋和依蓮娜這對姐妹是你姐姐的兒女,那麼,她們為何竟都不知你的底細?”艾莉絲不假思索就回我:“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概括地說,當初喬絲要嫁給伊森時我堅決反對,但姐姐早已被愛情衝昏了頭,什麼也不聽,於是長年待在國外的我因為此事一直沒再與她聯系,更遑論她的子女了。
算了算,也好長一段時間。現在,事過境遷,想起過去這般嘔氣實在不值得。“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往事,那麼又衍生出另一個問題:“她們兩姐妺又為何與琵雅這般親密?”
“其實這個問題不正確,”我一怔,艾莉絲解釋著:“應該說是依蓮娜與琵雅關系親密,瑞秋頂多是一顆棋。因為喬絲過去把生活重心全放在事業上,所以對於她們兩姐妹的照顧其實有限。試想,我姐姐不顧眾人反對嫁給伊森,你認為娘家這邊的親屬在她與伊森的婚姻觸礁後,有誰會真正想介入他們之間的問題?
所以兩人離異之後,這兩姐妹的命運就…“
這樣一來,很多撲朔迷離的疑問就迎刃而解。我幾乎可以猜想接下來的劇情:“所以,這兩姐妹自小跟母親關系疏離,對父親又懷有恨意,因此發展出現目前的局面。”
“你猜對了大部分,但有一件事你沒注意。”還有什麼我未曾注意的細節?
艾莉絲表情詭譎似笑非笑的說:“依蓮娜之所以跟琵雅過從甚密,其實是因為…
她跟琵雅是同性戀人的關系。“
我一聽當場傻眼:“什麼?依蓮娜是同性…那…琵雅豈不就是…雙性戀?”
她笑孜孜的點頭如搗蒜。
哎唷我的媽呀,我只要想起跟琵雅翻雲覆雨完畢,她馬上就跟另一個女人干著假鳳虛凰的勾當,就算先後順序相反過來也行,我就感到惡心,整個胃不舒服:“噢,我想我快吐了。”我急忙往馬桶的方向奔去,艾莉絲則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半晌,撫平情緒後,我蹣跚的走出洗手間,刻意對憋著笑意的艾莉絲視而不見。
“你說,喬絲會不會代表博岩出席增資會議?”為了胃,我得趕快轉移焦點。
“會,而且是正式的身份。”艾莉絲收起笑意,正經八百回答我的問題。
“難道她對增資計劃了然於胸,所以資金早已准備妥當?”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現在所演變的局勢,就會是艾莉絲所希望的,不,應該說是一手策劃的。
“其實不然,但身為一個企業‘前’領導人,要在短暫的時間內拿出一個數字,並非不可能。”聽她這麼一說,心口大石才落下。她接著說:“不過,伊森明說三千萬,真正是多少卻是耐人尋味…”
這是事實,或者更多或者更少,這是一場嚴峻的心理戰,左右著最後戰果。
那麼,琵雅呢?這場戰役她的底牌是多少?想到這,不自覺摸著衣袋里的行動電話,差不多了,她應該要自珍妮佛那聽到風聲而有所行動了。
“對了,我好像還沒告訴你我的計劃對吧?”艾莉絲自背後摟著我,雙手輕柔地撫在胸前,平靜的說:“時機到了,你自然會說。”
經過這次會議的洗禮,她現在宛如我沈安東的女人,柔順而嫵媚的依偎在我身邊,這仿佛是雲端,可不是嗎?那個美麗向來不可輕忽的總監,一旦卸下防御與武裝,對男人而言,她就是女神的化身。
“我想,我還有點不習慣我們之間的轉變…說起來,仿佛騰雲駕霧,很不真實。”她的手往下游移,意有所指的說著:“騰雲駕霧?你根本還沒真正經歷過…”
接著她的手停駐在褲襠,輕柔地來來去去:“嘻,有反應了呢。”
“你這樣挨挨碰碰的,怎麼可能沒反應,我又不是…”話還沒說完,行動電話響起,我倆四目交會,她的眼神似乎說著‘來了!’
熒幕上顯示來電者是‘瑞秋’,主角沒出現,不過,雖不中亦不遠矣。
才按下接聽鍵,就傳來瑞秋略顯緊張的聲音:“東,琵雅要我現在去見她。”
果不其然,琵雅收到消息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有所行動。
“喔,為了什麼事?”
“她在電話里沒說,不過她交待我跟你一起過去。”
“好,我去接你,見面再說。”
再次來到白色別墅,琵雅、依蓮娜這對“戀人”已在場等候。
琵雅依舊嬌嬈如昔,一見到我,便熱情挽著我的手臂:“親愛的東,真像有數年不見一般,想死姐姐了呢。”這個情景看在瑞秋眼里,旋即出現不自然的表情,此時此刻人事已非,瑞秋跟我已經有進一步的關系,她的反應,可以理解。
不過,現在不能讓琵雅知悉。我假意推開琵雅,往後退一步打量著:“好姐姐,你消瘦了,事情進展順利嗎?”
“唉,本來一切都在掌握中,誰知道剛剛收到伊森打算召集股東討論增資的消息,”她兩手一攤無奈的接著說:“幾天內就要准備好龐大資金…這難度實在太高,所以我才找你們來,大家商量商量。”
這要命的五天,果然令琵雅措手不及,預想的效果算是達到了。
“這麼快?幾天內就召開增資會議…”我故作沉思,稍一頓又繼續惺惺作態:“你目前准備得如何?”
琵雅轉過頭望向依蓮娜,顯然這件事依蓮娜有參與運作,她仍舊一貫冷淡恬靜的口吻:“我們目前只能拿出一千五百萬,如果能再多一周的時間,至少還能再增加五百萬,不過,現在只能硬著頭皮籌到這麼多了。”
伊森說過他的目標是三千萬,而琵雅目前只有一千五百萬,依照目前這個情勢,博岩必須至少拿出四千萬才能拔得頭籌。
“東,依照目前的形勢,你認為我們的機會如何?”我當然得不置可否,甚至還得讓局勢更加撲朔迷離,我交疊著手,縮起下巴低沈地說:
“如果是這個程度,我不認為應該樂觀,但也不至於無力一搏。暫且不說伊森好了,博岩方面我們沒有任何情資可供參考,這是一場貨真價實戰況不明的仗。”
琵雅轉而對瑞秋說:“絲柏蒂方面知道這個消息嗎?”瑞秋搖著頭,我倒是嚇出一身冷汗,難道她想盡快把這個消息透漏給絲柏蒂高層,好阻斷伊森的增資計劃?不得已只好藉詞截斷這個可能:“時間太短了,這個時候絲柏蒂就算知道也師出無名。”
琵雅緩緩地靠在沙發上,冷靜的說:“不,我不是要把這消息透漏給絲柏蒂。
相反地,這次增資也許對我們有利,絲柏蒂現在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必須試試。“我一時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依蓮娜看出我在狀況外,簡單的解釋:”批雅的意思是借助絲柏蒂的財力…“
果然百密一疏,我竟忘了會有這種可能性,以總裁夫人的身份,她怎可能不與絲柏蒂高層熟稔。她想借力打力,最好的說詞,當然是將E'Design股份分讓給絲柏蒂,好換得對方財力的資助,對於能用這個方式持有股權,絲柏蒂也不會拒絕的。
但是,琵雅無疑是與虎謀皮,一旦讓絲柏蒂順利入股成為E'Design股東,那麼,往後的年度預算恐怕要大大縮水了,絲柏蒂鐵定會利用這機會再談增資,以該公司的財力,這就是並吞的開端。屆時,將沒有人能阻擋。
“這不是個好方法,絲柏蒂不是省油的燈,即便這次成功壓制住伊森,但引來一匹更凶惡的豺狼,我們就算穩住經營主導權,也只是南柯一夢。”
琵雅靜靜的聽我說完,眼神轉向依蓮娜,這兩人又在空中對旁人視若無睹的交會起來,真不知現在打的信號代表什麼,蛇鼠一窩,真是可恨!
依蓮娜卻像個局外人語氣冷靜而清晰:
“你說的確實不錯,我們不能為了一只狼引來一只虎…”她視线停頓在琵雅身上,琵雅點了點頭示意之後,她繼續說下去:“不過,也該讓你知道了,琵雅在絲柏蒂安頓瑞秋就是養兵千日之計,現在迫不得已,是時候揭曉瑞秋另一個身份…”
我心中詫異,驚而望向瑞秋,這妮子不敢直視我的眼神,怯怯的不敢回答。
她這種反應豈非告訴琵雅我們之間有另一層的關系嗎?我按耐住心中的不滿,現在得先穩住她才行。
我輕柔的問她:“喔,原來還有絕招未使出來,答案要揭曉了嗎?”瑞秋瞟我一眼,這才回答:“絲柏蒂總裁是…是我干爸。”
什麼!干爸?也就是要以這關系使資金的調度轉而變成私人借貸。我望著瑞秋慘白的臉龐,忽然覺得對於她,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