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登仙
兩儀宗。
穿著黑色華服,姿容勝雪的婉約女子撐著油紙傘,在大雪紛飛的兩儀宗里獨自漫步。
寒風拂過,如瀑青絲飛揚,將女子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只給人留下了一道纖美的背影。
青銅色的建築被大雪覆蓋,銀裝素裹,冬季里的宗門弟子都很少出門,更多的都是在宗門內閉關修行。
偶爾經過的幾名弟子,也並未認出這位輕熟女正是宗門的宗主。
哪怕是在兩儀宗內,見過商妍妃的人也很少。
即便曾經見過,也記不得她的容顏,就好像她從未屬於這世間。
“我記得以前剛到這兒的時候,群妖亂舞,禁忌之地的生物,妖界的妖修,還有南荒的邪神隨處可見。”
“真沒想到,在那之後你卻在這里建立了兩儀宗,平了禁忌,謀劃送走了初代妖皇,最後連當時那麼強盛的南荒三柱神都死了。”
這時,一道冰冷的聲线響起,在商妍妃的身旁不遠,一名身著淺藍色衣裙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漫天大雪下。
藍詩槐。
商妍妃抬頭望著漫天雪景,笑容淡淡:“送走初代妖皇的人是青帝,她以自己真身為代價鎮壓了初代妖皇,當初東洲萬族共慶的盛世景象你大概沒看到過。”
“三柱神也不是死在我手上,我只是見證了它們的死。”
藍詩槐復而嘆息:“至此,與天道有所關聯的修士除了禁忌之地之外再無其他,天道想來已經是空前虛弱,你的目的應該也達成了吧。”
屏蔽天機是為了欺瞞天道,在它未察覺的情況下,將天道底下的爪牙一一拔除干淨。
九大禁忌之地,如今還剩六個臣服於天道,西域中與天合道的只剩一位文殊菩薩。
放眼整個九州,如今的天道似乎已經失了人心。
見商妍妃並未吭聲,藍詩槐眼神復雜地說道:“既然你蒙蔽九州天機這麼久,為什麼偏偏這時候讓我想起過去遺忘的一些事?”
“你為何會覺得我是故意讓你想起那些被遺忘的事情?”
商妍妃輕笑了聲,目光幽幽地望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我推演天機,觀世間百態,卻也知曉天意不可違,只是以這具凡人之軀聆聽天意,暫代它掌管九州。”
“但終究是要將一切都還給祂的。”
藍詩槐眼神微動,輕聲道:“天道果然要復蘇了麼?”
過去天道曾降臨過數次,但每一次都並非真身顯化,只是祂的一縷分身而已。
可這一次,似乎是因為遮蔽的天機正在衰退,天道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按捺不住了。
擁有人性的天道,會表現出人類才有的七情六欲,自然不可能讓一個‘凡人’代它掌管九州。
藍詩槐本想再開口說些什麼,但這時,商妍妃卻抬頭看向朝聖殿的方向,低聲道:“你和慕憐先回去吧,我等一下還得見個人。”
……
西域,那蘭陀寺。
牧知安凝望著兩儀宗所在的方向。
這一刻,他的眼中多了幾分思索之色。
關於商妍妃這個女人,她的身上始終籠罩著一層神秘色彩。
從過去在天玄城時,將牧知安在暗中安排成一個‘配角’以掩蓋天道的注意,再到後來遇到青帝等一系列的事情,似乎每件事的背後都有一雙手在引導著他。
如果夢柔姐的感覺沒錯的話,那就代表她的厄運其實並不是被天選之人的大氣運抹去,厄運只是轉移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我早就該想到了,宗主氣運反噬或許不只是因為屏蔽天機或是推演天機的緣故,或許是我每一次將大氣運給予夢柔姐的時候,厄運就轉移到了宗主的身上。”
宗主和魏夢柔之間,有著密切的關聯。
而連接二者之間的紐帶,就是原初魔女。
“你能送我回宗門麼?”
牧知安很快收斂思緒,抬頭看向了姚夢道。
“我也正有此意。”
姚夢露出一抹微笑,抬手便憑空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
“走吧,我也想知曉,魏夢柔的厄運,最後究竟都轉移到了誰的身上。”
她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黃裙侍女,笑道:“魏姑娘應該也想同我們一起前去吧?”
牧知安這時才發現,魏夢柔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側。
時至今日,與三道原初魔女靈識融為一體的她看上去反而沒有一開始那麼強勢,倒還頗為內斂,透著一股莫名的神秘感。
魏夢柔輕輕點了點頭:“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
兩儀宗。
昨日的東洲北邊下了一場大雪,牧知安踏入宗門時,便是看到積雪覆蓋了的宗門,以及青石板鋪設的地面。
然而當牧知安等人來到兩儀峰時,卻被告知宗主不久前離開了兩儀峰。
“莫非是知道我們會來,所以在躲著我們不成……?”牧知安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管如何,既然宗主不在,那也就只能暫且先回天和苑,等宗主回去再說。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的厄運是轉移到了宗主的身上?”
在踏入天和苑的大門時,魏夢柔忽然走到了牧知安身旁,輕聲詢問。
“不是覺得,而是基本上可以肯定。”
牧知安扭頭看向眼前的冷艷侍女,輕聲說道:“宗主當初能夠借助原初魔女的靈識,鎮壓禁忌之地,就說明她和原初魔女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
宗主將魏夢柔的厄運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又將原初魔女的靈識也都完全交予了魏夢柔……這不就是在為他和魏夢柔鋪路麼?
宗主會為他鋪路,可以說是因為他們或許曾經相識的緣故。
但為什麼她還會幫魏夢柔,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牧知安隱約有些猜測,但現在還不敢確信。
他需要先見到商妍妃。
回到了天和苑不久,牧知安在書房前看著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而後心思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從納戒之中取出了數封信件。
這些都是以前他雙线程操作時留下的信,其中有寫給師姐的,也有一些是寫給商妍妃的。
他看著最後寫給商妍妃的那封信,忽然心思微微一動,將信件都收回了納戒之中,隨後便是撐著傘離開了天和苑。
不知不覺,牧知安便來到了朝聖殿。
時值冬季,整個朝聖殿都被大雪覆蓋,就連那些一年四季盛開的桃花,都被大雪染成了白色。
他沿著朝聖殿的一條小道往里走,來到了一片桃林之中。
桃林深處,能夠看到一位穿著黑色華服的女子,她撐著一把鴉黑色的油紙傘,肌膚勝雪,背影風華絕代。
看上去年紀並不是少女,但也不是美婦,而是介於這之間的輕熟女,歲月在她身上並未留下任何痕跡,反而沉淀出了一股神秘的氣質,比起清純天真的少女,女子更多了幾分成熟韻味。
商妍妃抬頭望著這片被大雪覆蓋的桃林,嗓音冷脆悅耳:“看樣子你我還真是心有靈犀,竟然會想到來同一個地方散心。”
“回了天和苑之後我突然想起來,之前剛入宗門的時候貌似和宗主有個一起賞花的約定,所以就忽然想來看看。”
牧知安走到了她身旁說道。
商妍妃愣了一下,隨後不禁瞥了少年一眼,輕笑道:“你竟然還記得。”
“我還以為你當初養了那麼多魚,只是隨口敷衍一下而已。”
即便臉皮再厚,被忽然戳穿自己當初想養宗主這條大白鯊的真相時,還是讓牧知安有些繃不住了。
他輕咳了一聲,道:“當初是弟子太年輕不懂事,但我對魚塘……我對每個女孩都是真心的。”
他停頓了下,凝視著宗主絕色容顏,今天的她宛如一朵大雪中綻放的梅花,透著凜然的美麗。
“對你也是真心的。”牧知安說道。
商妍妃笑了笑,隨後將頭枕在他的肩膀,輕聲說:“別亂動,先陪我看一會兒雪景。”
說完之後,她雙眼微閉,長而翹的睫毛在寒風中輕輕顫動。
得虧我是悟道修士可以御寒,否則在這麼冷的天氣里欣賞風景,動都要凍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宗主今天不太對勁,怎麼有點撒嬌的感覺……牧知安心里暗自腹誹。
他習慣了那個總是將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宗主,然而此刻女人這樣的撒嬌……委實是讓牧知安有些頂不住。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女人,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意義上看著這個女人。
以往見宗主每次基本都是有要事相商,而且再加上不管怎麼看她最終都會遺忘她的容貌,所以漸漸牧知安都有些下意識忽略了她的樣子。
但現在仔細看著這張臉,他卻感覺莫名的熟悉。
似乎在哪兒見過……
牧知安看著這張絕美的容顏,聽著傘外的風雪聲,一時間有些失神。
很久很久之後,他的腦海之中,此前在天庭深處看到的那個沉睡中的‘仙’,似乎漸漸地與商妍妃重合在了一起。
牧知安猛地清醒過來。
什麼情況……?
我看到的是‘眾生相’,還是宗主真正的樣子?
牧知安一時間有些迷茫了。
每一個看到商妍妃的人,都會看到自己心中最喜歡的那一款。
牧知安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仙’,到底是宗主自己本身,亦或者那也是‘眾生相’之一。
這時,商妍妃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柔聲道:“天氣不好,我鞋襪都濕透了,我們換個地方繼續賞雪吧。”
……
朝聖殿的中央,有一座懸浮於半空的空中閣樓。
閣樓只有一層,從閣樓往外看,便能俯瞰小半個宗門的樣貌。
在閣樓的一個偏廳里,商妍妃坐在軟席上,將嬌軟的身軀依偎在牧知安懷里,黑色的華服略顯凌亂地包裹著嬌軀,隱約露出雪白誘人的香肩。
黑色裙擺層疊繁復,被積雪打濕白色短襪包裹著玉足,如瀑長發自然披散下來。
牧知安為商妍妃褪去了腳上被雪水打濕的白色短襪後,一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攬著她的肩膀。
她的臉蛋透著一抹淡淡的暈紅,不知是因為醉酒,還是依偎在愛人懷里的緣故。
牧知安靜靜地看著陰沉沉的天穹,還有從天穹上隨著寒風飄落的大雪。
片刻後,他忽然問道:“宗主聽過我曾經在天玄城時進行的氣運測試麼?”
商妍妃從他的手中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幽幽道:“慕憐說過,你的氣運很特殊,聽說是粉色的。”
牧知安輕輕點了點頭:“每個人的氣運在測驗石碑上都會有不同的反應,聽說想踏入合道境,氣運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個合道境的大能都是大氣運之人。”
“宗主要不要也試試?”
商妍妃面色如常,只是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你的侍女都告訴你了?”
牧知安並未作答,只是從體內召出了自己的天道之氣。
柔和的白光籠罩在整個偏廳之中,而後,天道之氣猶如一只親近主人的忠犬,不斷地圍在商妍妃的身旁飄來飄去。
“這天道之氣是極淵的主人保管在靈兒那兒的,它只會與將自己煉化了的主人親近。”
“但它既親近你,但也同樣對我的那位侍女無比親昵。”
牧知安看著宗主清冷的淡金色美眸,還有她臉上淡淡的笑意,繼續說道:“照理說煉化了這三道天道之氣的人應該只有我和極淵主人兩個才對,但偏偏它卻同時對你和夢柔姐都如此親昵。”
“起初我還有點奇怪,但現在我知道了。”
“因為我的侍女是原初魔女,但你也是原初魔女。”
商妍妃唇邊挑起一抹柔和弧度:“原初魔女的靈識只有三道,如今都在你那侍女的體內了。”
牧知安凝望著女人的眼睛:“原初魔女的確只有一個。”
“就像原初母神也同樣只有一個一樣。”
“我已經在天庭深處的那個房間里,見過她了。”牧知安再次說道。
有那麼一瞬間,牧知安頭一次看到商妍妃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她的眼睛緩緩地睜大,似乎有些訝異。
但隨後很快,那份訝異就變成了欣慰,釋然。
到最後,她的眼神漸漸地柔和下來,伸手溫柔地撫過牧知安的臉龐。
“你猜的沒錯,我就是仙。”
她以仿佛包容一切般溫和輕柔的聲音說道:“從遙遠的未來,跨越歷史長河逆流而上的仙。”
……
……
【寫的頭暈眼花,明天盡量早點,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