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在蒼穹中隱隱涌動,黑色的海水在不斷翻騰。
暴雨紛紛,鏡頭隨著沉重如墨的環境緩緩推進,沐沐挺拔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巨大破敗的紺海之星殘骸上。
登山杖正被少女高高舉起,她表情肅穆,握緊武器的指節微微泛白。
狼王則倒在甲板上,藍色的狼瞳隱隱倒映出對方精致的臉頰……
曉央趕緊捂住了眼睛——對於這種終結生命的場面,她總歸還是害怕的。
畢竟,曉央喜歡的是昀姐她們或豐盈或嬌軟的肉體,而不是一具鮮血四濺的野獸屍體。
當然,她也不會發善心勸沐沐放過狼王,這也太蠢了。
白狼不知是因為疲勞,還是已然認命,此時已經逐漸趨於平靜,它從容地望著懸於頭頂的利刃,看不出一絲對於死亡的恐懼。
這很正常。
白狼想:大自然就是這樣,敗者成為勝者的養分,不會有一絲仁慈,更不奢求對方饒恕,每一匹狼,都會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即使面對死亡,亦絕不搖尾乞憐!
這是獨屬於……
狼王的驕傲!
不過,白狼平淡的態度,也無法改變沐沐對它的殺心——從這個大家伙威脅到曉央她們的安全時,它就必死無疑!
手里的鋼鐵在雨幕下散發著森森涼意,沐沐眼神微沉,深呼吸運轉力氣,鋒利的尖端即將對著狼王平靜的瞳孔刺去。
幾乎是在沐沐要刺下去的瞬間!狼王仿佛感覺到了什麼,兩只濕漉但毛絨絨的耳朵抖了抖,眼睛朝遠方模糊的海平线動了動。
什麼鬼?
曉央抹了把臉蛋上的雨水,表情錯愕:這大白狼臨死還要賣個萌?
有點迷惑啊!
更讓曉央不解的是,就連沐沐也跟著白狼變了臉色,她直接丟掉登山杖,再不管狼王,而是轉身朝自己快速奔來!臉蛋上滿是焦急。
看到沐沐反常的舉動,曉央突然覺得有些窒息和心慌——要知道,自從沐沐找到登山杖後,就一直很寶貝它,到底怎麼回事,才能讓力捍狼王的沐沐如此干脆地放棄武器?
一時間,曉央有些恍惚,仿佛所有的聲音都離自己遠去,風聲,雨聲,雷聲在耳邊變得縹緲起來,但卻又感覺有什麼轟鳴在心底震顫……
她覺得是未知的恐懼影響了自己,心里不由暗自懊惱:真沒用!穆曉央,這種小場面就能嚇得你沒法呼吸嗎?
但很快曉央就發現了異常。
不……
不對!
這不是心理作用,這……
這是身邊氣壓變化產生的真正窒息!
沉重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曉央捂著心口看向沐沐——女孩正奮力朝自己大聲說著什麼,但在風雨交加的環境下,卻顯得模糊不清。
不過,曉央還是靠對方的嘴型勉強分辨出了兩個關鍵詞。
海嘯……
快跑!
霎那,如寶石般美麗透徹的瞳孔微微收縮,曉央下意識望向欄杆外,發現漆黑的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裸露出濕漉漉的沙灘。
“!?”
這……這是!
急速退潮,對處於海灘上的人來講,絕算不上是什麼好兆頭。
沐沐說得沒錯,這可是海嘯來臨的前兆啊!
心底的震顫愈發明顯,果然!遙遠的海平线上,如霧般涌動的滔天水幕終於突破了夜的束縛,首次進入了曉央和沐沐的視线!
那一刻,曉央覺得呼吸都要凝滯。
遙遠的海平面開始沸騰著躍動起來!仿佛在水牆前段纏上了一大團白色水霧,被水牆裹挾著向前奔涌!
在夜晚的襯托下,它就像一座連綿的白色山脈,又仿佛一張詭異的怪獸巨口,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著沙灘緩慢但沉重地襲來!
但曉央知道,覺得“緩慢”只不過是因為它離得還遠,在肉眼可見的狀態下,用不了多久,巨大的水牆就會以每小時幾百公里的速度拍向自己和沐沐!
高達20多米的滔天巨浪呈現出宛如世界末日的駭人景象!讓曉央仿佛重新回到了紺海之星沉沒的那一天,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遠處在海面上奔馳的巨獸,一時忘記了要逃走。
沒辦法,如果沒有受過訓練,大多數普通人在面對危險的第一反應就是發呆,直面堪比電影特效的白色海嘯,曉央沒有驚聲尖叫,然後直接暈倒已經很不錯了。
好在沐沐很快衝了上來,她用力捏了捏曉央軟嘟嘟的臉蛋,大叫:“別愣著了曉央!我們得走了!”
臉上的痛意讓曉央回過神來,她如夢方醒,慌忙點點頭,兩個女孩分別把腳邊的背包往肩上一甩,接著便朝船尾甲板跑去。
她們並沒有拉手——雖然這樣看上去的確很有愛。
但考慮速度,平衡,體格等因素,拉手逃命反而會影響兩人的效率。
兩人一前一後,緊緊相隨,短短20米的距離,變成了一場與安全的賽跑。
“一邊去!”
白狼似乎緩過了勁,正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結果不等站起身,就聽到一聲憤怒又急切的呼喊。
接著,倒霉的狼王便被衝在前面的沐沐飛起一腳,再次以托馬斯回旋的姿勢不甘地滑出去老遠。
看著悲催的白狼無辜躺槍,曉央跟在沐沐身後,嘴角不由動了動,她趕緊在心里默念:對不起對不起!沐沐不是故意踢你的,反正你這麼皮實,挨一腳也沒問題吧,大概……
兩人先後跑到甲板,沐沐拐下樓梯,朝逃生梯悶頭奔去。
轉過身,沐沐卻發覺曉央並沒有跟上來——她正顰著眉頭,雙手倚在欄杆上,似乎在觀望愈來愈近的巨浪。
“別看了曉央!快跑!”,沐沐不由催促。
天……都什麼時候了,曉央怎麼還有心思去看海嘯?
有那麼一瞬間,沐沐真的想把曉央打暈,然後直接抗走。
“……來不及了。”
少女輕聲低喃,她盯著海面,比夜還黑的瞳孔隱隱倒映著已經相當逼近的白色巨獸。
曉央也不知道沐沐有沒有聽到,但經過踢飛狼王的小小插曲,她已經找回了大部分理智,充分冷靜下來。
大腦快速分析了自己和沐沐,以及海嘯的速度,還有她們離沙灘的距離,粗略預判了下,曉央發現,就算是沐沐全速劃水,也很難趕在海嘯前面抵達沙灘,更別提自己了。
況且,以海嘯的威力來講,即便能提前趕到沙灘,也不代表著就能躲避海嘯的余威。
結果顯而易見——現在下水,幾乎等同於死亡。
曉央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運氣能在兩次大型海難中幸存下來。
“沐沐!我們不能下去!”
抓住重新跑上甲板,想要拖自己下船的沐沐,曉央扯著嗓子喊:“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得盡可能到高處去!”
頓了頓,曉央看著那只離自己脖頸不到5厘米的手刀,簡直一臉懵:“等下,你想用手刀劈我嗎?”
沐沐俏臉一紅,連忙把手又縮了回去,尷尬道:“……不,我以為你在發呆,所以……”
“你這是想讓我死啊……”
曉央有點哭笑不得,她拉起沐沐,朝游輪上層跑去:“現在下水,我們中途就會被海嘯趕上——我們現在就去頂層!找個堅固的內艙躲起來!等海嘯過去再出來!”
簡短的解釋讓沐沐也回過神來,她發覺自己之前只顧逃命,確實有點著急,如果沒有曉央攔著自己,那自己可就危險了……
雖說給自己時間自己也能反應過來,但曉央這份理智和冷靜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人在面對這種情況時,大多數只會悶頭跑路,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腿——就像有無數人都觀看過蒸汽將壺蓋頂起的現象,但卻只有瓦特靠此發明了蒸汽機,以此推動了工業時代,這就是差距。
穿過大廳,和曉央“蹬蹬”跑上一層層樓梯,沐沐望著前面的姑娘微微氣喘但又盡力地對自己解釋或安慰著什麼,她那一頭濕漉的黑亮長發緊貼在後背的背包上,加上她略顯蒼白的俊俏臉龐,讓曉央有了幾分風塵仆仆的匆匆感,以及一副相當激起別人保護欲的柔弱感……
雖然危險如芒在背,但沐沐盯著眼前的嬌柔少女,卻忍不住嘴角微揚,心里更是出乎意料的鎮定與寧靜。
算啦……管他呢,反正自己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
曉央發現,現在不管和沐沐說什麼,她都總是微笑地望著自己……
莫名詭異的狀態讓曉央打了個寒顫,她停止了自言自語,索性不再說話,拉著沐沐一路跑向頂層甲板。
果不其然,才跑上甲板,海嘯就已經到了近在眼前的地步!曉央能清晰看到,有些翻騰的水沫飛濺到了甲板上!
好快!船尾馬上就要被吞掉了!遠比自己推算的還要快得多!
近距離面對非人力可抗的驚駭天災,曉央身體不可避免地有些發軟。
“快沐沐!快找個房間躲進去!”,巨浪翻騰的轟響聲不得不讓她扯著嗓子呐喊。
只要海嘯登上殘骸,追上自己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即使再怎麼害怕,也不能停下腳步!
所以,曉央非常明白——自己只有十幾秒的安全時間了!
時間緊迫,沐沐四下看了看,發現大部分艙室都緊緊關閉,只得選中了一間離自己最近的海景艙。
“後退!”
她抬手對曉央大喝一聲,隨即退卻兩步,在短暫助跑後,便一腳狠狠踹在艙門中央!
“砰!”
周圍的甲板都在顫抖,有那麼一瞬,曉央覺得身後海嘯的怒吼變小了……又覺得好像有二踢腳在自己耳邊炸裂!
等曉央怔怔回過神,沐沐已經踹上了第二腳,她回過頭,發現海嘯終於攀上了船尾!
用力甩甩頭,曉央趕緊急道:“快點沐沐!我們沒時間了!”
沐沐心中同樣焦急!她用盡渾身力氣,朝鋼鐵艙門踹出了第叁腳!
“砰——!”
隨著一聲巨響,大門終於轟然而開!仔細看去,門鎖處幾根纖細如筷子的鋼條已被生生踹斷,而沐沐也一個趔趄,順勢閃進了艙內。
“曉央!快進來!”
站穩身體,沐沐氣喘吁吁,立刻轉身去拉曉央。
巨大的壓力讓曉央呼吸急促,她趕緊朝沐沐伸出了手。
就在曉央即將握住沐沐那只麥色肌膚的大手時,紺海之星已經完整地吃下了海嘯的衝擊……
霎那間,巨浪滔天!無數水花在船尾綻放!
不可阻擋的力量直接將船尾頂起!重心的瞬間改變讓曉央與沐沐失之交臂,她身形一晃,僅有中指蹭到了沐沐的手掌……
當世界在眼中旋轉,倒轉……
當沐沐驚急的臉龐離自己越來越高……
當自己重重摔在濕滑的甲板上……
曉央明白。
機會已經轉瞬即逝……
自己磕得不輕,不可能在一兩秒內完成爬起,跑進艙室,轉身插門等動作……
她眼看著如雪崩般壯觀的海嘯盡情吞噬著船尾的雜物,甚至將白狼王都輕松卷走!最後仍氣勢不減地朝自己奔來。
但是。
曉央突然不害怕了。
她沒有掙扎著站起來,因為她明白自己的身體有多大能力。
可她同樣也沒有原地等死,因為她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冒著危險來到殘骸上。
是的。
她還要救自己關心的人兒們。
浪花在牆壁上翻涌奔騰,曉央充耳不聞。
在最後的安全時間里,她將背包奮力推向沐沐,隨後撐起身子,丟給對方一個眼神——“沐沐,別犯傻……”
那一刻,曉央從沐沐臉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表情。
絕望,悲傷,震驚,懊悔,無助,決絕,果斷……
以至於讓曉央覺得,人的眼睛居然能在瞬間表達出這麼多的意思……
緊接著,背包已經被沐沐拽回到艙內,隨著砰一聲響,鋼鐵艙門在曉央面前死死關閉……
由於一切都發生在瞬間,所以看起來就像是沐沐干脆地拋棄了曉央!
但只有曉央知道,她們之間早已做出了充分交流。
哈,這樣。
還不錯……
曉央看向席卷而來的巨浪,嘴角微微翹起。
下一秒。
海嘯吞沒了她。
……
這是一堵牆!
當水浪拍向自己時,曉央產生了這個錯覺。
強悍的力量幾乎要把她拍暈!瞬間衝出老遠!直接來到了海面上!被卷入水中的失重感讓曉央本能地劇烈掙扎起來!一顆小腦袋在海面艱難起伏。
紺海之星離自己愈來愈遠,很快,一股暗流襲來!巨大的吸力直接將曉央拖入深海,一切聲音頓時變得渺小起來,並好像施加了水下聲效……
視野瞬間變得狹小,曉央看到無數雜物和一些魚類從眼前飄過,還看到白狼不斷用狗刨的姿勢掙扎,在周圍劃出一道道波流……
當身體變得愈加沉重,大腦不斷缺氧,眼前開始出現花花綠綠的小點點,曉央掙扎的幅度也跟著越來越小,直到歸於寂靜,沉入漆黑的海底,不見蹤影,只留下沐沐獨自靠在不斷冒水的艙門上,最後沿著門緩緩坐於潮濕的地面,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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