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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百二十七

玉壺傳 辭玖玖 3260 2025-02-26 04:14

  一百二十七、

   頭一次看到秦夫人這般生氣,本來舟車勞頓還沒休息幾天,顏子衿擔心她氣壞了身子,忙開口勸慰,可此時秦夫人得知親妹竟被負心至此,哪里放得下氣,也管不得什麼無禮失儀,輕輕推開顏子衿的手,當著陸家兄妹連連痛罵陸姨父。

   雖然陸姨父為人薄情,顏子衿對他沒有什麼好印象,可秦夫人身為長輩,這般對子罵父實在無禮。

   顏子衿見秦夫人這樣,自己卻又勸不住她,擔憂地看向陸家兄妹,然而卻看見陸望久與陸望舒兩人神色平靜,並未露出絲毫不滿之意,她又求救地看向顏淮,顏淮只是坐在一旁,半點出言制止的打算也沒有。

   雙方這個態度,顏子衿手足無措,只將手掩在袖中悄悄絞著手絹,等到秦夫人停下話,陸望久這才開口:“我不及大哥年長,可也見了許多父親對母親所做的薄情冷心之事,母親這麼多年受的苦,我們叁兄妹皆看在眼里,心中對他自然多有怨憤。然而父親已逝,我們做兒女的不能妄自非議,如今姨母這般,反倒說得望久……心里舒暢。”

   聽得陸望久這般膽大妄為冒犯綱常的話語,顏子衿心里一驚,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而秦夫人卻聽到他話中的一點,隨即開口問道:“你說叁兄妹,按理說你家中不是還有那名被清倌拋棄的孩子嗎?”

   說到這里,陸望久與陸望舒互相對視一眼,兩人忽而起身朝著秦夫人跪下。

   “你們這是作什麼,快先起來說話。”秦夫人忙起身要去扶他們,但陸望久卻搖了搖頭,仍舊跪在地上:“外甥此番,便是因此事相求姨母。”

   “何事不能起來說?”

   “姨母還請聽我說完此事,”陸望久朝著秦夫人拜道,“那清倌跑走後,母親本想將那孩子送予其他人家,可又見他與小妹年紀相似,也是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心生不忍。父親亡故,但家中尚有些許田地積蓄,也不至於窮困潦倒,便留下將其悉心撫養。可那孩子不知是受了什麼影響還是天性如此,年紀漸長,卻生得紈絝潑皮,不僅上學插科打諢,不思進取,後面更是整日出門與那些無賴廝混,生出不少風波事端來,到後面更是犯了殺人搶劫的禍事。

   “他既成了殺人犯,自然逃不過死罪,我與大哥二人不願再想法子保他,可又擔心此事影響到陸家名譽,便設計引他入局,讓眾人和官爺認定他並非陸家血脈,徹底與他斷了關系。如此這般既不影響我與大哥日後科舉入仕,也不影響小妹及笄後相說人家。只是……只是此事已了,母親卻忽然問起我與大哥是否從中下手,我與大哥抵不過她連連追問,只得將事情全數告知,誰知母親、母親聽聞後只說了幾句‘冤孽’便昏了過去,直到第叁日子時才悠悠醒轉,與我們囑咐幾句後便、便去了——”

   聽到這里顏子衿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而陸望舒仿佛現在才知曉此事,她直愣愣盯著陸望久,不一會兒忽地閉上眼,“嗚”地一聲,垂首無聲地落下淚來。

   “姨母,是我與大哥害了母親,是我二人不孝,您怨我恨我也好,望久無話可說。”陸望久說著朝秦夫人磕了個頭,“但請姨母可憐小妹。”

   “傻孩子,傻孩子。”秦夫人哪里還忍得住,直接跪下將陸望久摟在懷里,顏淮和顏子衿連忙跪在一旁,顏淮扶著秦夫人打算先讓兩人起來,畢竟這樣跪著哪里能行。

   顏子衿此時看向一旁的陸望舒,心里一陣酸楚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仿佛任何字句出口都顯得極為蒼白,只得伸手將她的手握住。

   “你與你大哥這般,也是為了陸家著想,你們母親……你們母親……”說到這里秦夫人哽咽得無法再說下去,緩了一陣這才繼續道,“你們母親如今葬在何處?”

   “母親生前習慣念經靜心,便請了觀中道長,允我們將其葬在觀中後山上,風靜水清,是個極好的地勢,又在觀中請了靈位,日日香火供奉著。”

   “那就好、那就好……”見一切安排穩妥,秦夫人放心地輕嘆一聲道,“我從信中已經知曉你們兄弟二人情況,有這般成就想必你們母親也可安心,如今你們身邊已無長輩親眷,我這個做姨母的自然要關心。”

   “母親以前便與我們提起姨母嫁與顏家,又……也知曉姨母如今住在京城,本來就一直沒有什麼交際,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腆著臉上京求一求,誰知謹玉表弟不知從何處得知母親病逝,竟先派了人找上門,我與大哥思索一番,這才決定寫了信送來。”

   “母親雖說著不願再見陸姨母,但我想您心里還是惦記,便自作主張去尋了他們,只是遲了一步,等找到人時已經……”見秦夫人看向自己,顏淮也不打算掩飾,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秦夫人聽他說完,又幽幽嘆了一聲,悔恨地錘著腿道:“我怨她不聽話與那陸生離開,連祖母離世也不曾回來,心中發誓若她不肯回來服軟認錯,便當沒有她這個妹妹,是我狠了心,到最後連她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姨母仔細身子,不必太憂傷掛懷。母親生前最是擔心小妹,如今我與大哥尚未成家,家中無姑嫂長輩照顧,小妹如今也已及笄,總不能就這麼同我們一起,便想著將小妹托付給姨母教養,待得我與大哥為她尋得一門好親事再接回去。”

   “既然來了,這哪里還有接回去的事情,”秦夫人收了淚,用手絹拭去眼角淚珠,忙招手讓陸望舒在身邊坐下笑道,“你們身邊如今也沒有別的親眷,今後你們兄妹叁人無論嫁娶還是別的事情,我這個做姨母的都得上心負責。謹玉,錦娘。”

   聽見秦夫人喚自己,顏子衿和顏淮忙站起身來,秦夫人先是指了指顏淮:“這是你謹玉表弟,顏家現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負責,你若有什麼事情,只管差人送信給他。”

   “楠煌州一戰,謹玉表弟在其中居功甚偉,表兄佩服。”

   “表兄過譽。”顏淮拱手作揖道。

   “這是你們表妹,喚她小名錦娘便是。”秦夫人說著看向陸望舒又遲疑了一下,顏子衿看出她一時不知誰大,便先牽住陸望舒的手笑道:“我聽兄長說過,望舒表姐比我大一歲,我按規矩該叫一聲姐姐。”

   幾人互相見禮,秦夫人又說因為剛才這些事情,顏殊顏明顏子歡叁人不宜在這里待著,便被領了回去,此時天色不早,等明日再讓他們來與陸家兄妹相認,讓陸望久多留幾日。

   但陸望久卻說自己尚在孝中,此番目的本就是送陸望舒入京,既已平安到達,自己明日天不亮便要早早趕回去。秦夫人見狀自然也不好強留他,便讓顏淮快些命人收拾出屋子讓陸家兄妹好生休息。

   秦夫人隨後又問起陸望舒此番入京,可從家帶了丫鬟陪著,帶了幾人來?陸望舒卻只是搖了搖頭道:“回姨母,望舒從小身邊便只有兩人貼身服侍,此番入京,不能隨時在靈前為母親盡孝,本來與哥哥們商議,讓其中一人替我在觀中為母親點燈上香一年,一年後便放出去嫁人,也不算耽誤年紀。不過等謹玉表兄送信來後,這才決定兩人都留下。”

   “都留下?可身邊沒有熟悉的人照顧著,總有些不方便。”

   “母親放心,兒子得知表妹擔心為姨母盡孝之事,只是一人難免有所疏忽,兩人都留下也好互相照應,便特地讓人送了信去讓他們將兩人都留下。我這邊早已安排好,都是以前服侍過錦娘的,我一一見過,都是可心貼心的人,而且此番是跟著去接望舒表妹一同回來的,若有不滿意的再換便是。”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秦夫人甚是滿意顏淮的安排,偏頭卻見顏子衿愣在原地,連喚了幾聲,顏子衿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她看向秦夫人,又見陸家兄妹都看著自己,神色復雜地掃了一眼顏淮,忽然想到了什麼又一把抓住陸望舒的手說道:“既然如此,不如讓望舒姐姐與我住一起?”

   “啊?”陸望舒嚇了一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這是怎麼,多大人了,歡兒來了你要拉著她一起,如今望舒來了你又要拉人一起?”秦夫人忍不住笑道,“怎麼越來越像小孩子,非要人陪著一起才行?”

   “院子那麼大,就只有我一個人總覺得孤單,望舒姐姐剛來,有我陪著有什麼事情我也能安排,總好過一個人待著,母親您說呢?”可憐巴巴地看著秦夫人,直到秦夫人拿她沒辦法點頭答應,顏子衿這才歡喜地看向陸望舒。

   可剛轉身,便立馬感受到顏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身子冷不丁一顫,顏子衿生怕被人看出異樣,忙裝作無事發生般拉著陸望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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