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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百八十二

玉壺傳 辭玖玖 3048 2025-02-26 04:14

  二百八十二、

   此話自然清清楚楚地落在顏淮耳中,離去的步伐一滯,側頭看了一眼兩人,顏子衿看著並沒察覺出來,注意全被夏凜口中蒼州的風土人情吸引,雖目視前方沒有看向身邊的夏凜,但還是微微側頭去聽。

   而夏凜卻直接毫不掩飾地偏過頭,顏淮這個位置,正好能瞧見他看著顏子衿的眼神,那眼神實在熟悉,熟悉得令他有幾分不悅。

   喬時松正想說什麼,顏淮已經抬腳快步離去,營中之事繁忙,他並未有多少時間耽擱。見狀喬時松自然快步跟上,他看著顏淮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晚在船上見到的情景。

   若是換作他所了解的顏淮,恐怕剛才無論如何都要上前去打消夏凜這過於張揚的想法,然而顏淮卻沒有。

   既然連喬時松都認出來如今的燕瑤是真正的顏子衿,顏淮不可能看不出來,可為何到現在顏淮都沒有與之相認。

   若眼前人是顏子衿,那京中的顏子衿又是誰?

   不過這些事並未讓喬時松繼續多想,他也瞧見了夏凜剛才的樣子,他這般堂而皇之地與顏子衿行在一處,喬時松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莫名的煩雜。

   “剛才那位夏凜,是淮姜夏家的人,”喬時松忽地開口道,“他的大伯如今在兵部就職,父親身為淮姜郡守,那位夏明嫣將軍,與他的祖父是同胞兄妹。”

   “原來如此。”顏淮沒有再多說什麼,喬時松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夏小將軍如今身為蒼州守將已有兩年,我聽說在等一兩年,他的兄長便打算把他要去兵部。”

   “嗯。”

   “是個年輕有為的人,若是自小在京中,說不定也就輸給小侯爺幾分吧。”

   “那你呢?”顏淮停下步伐,旋即轉身看向喬時松,喬時松抬眼,兩人一前一後隔了一段距離,一如那晚兩人一內一外隔著窗戶對視,顏淮的話並未明指,可兩人都心知肚明。

   喬時松輕笑一聲,先一步開了口:“我哪里比得過京中那些子弟。”

   “他們多是虛的,你這一身軍功是自己親手掙來的,若真要算起來,許多人並不如你。”

   “將軍可是說笑了。”

   “延文,你想要皓羽營嗎?”

   池中游魚猛地躍出水面,叼住垂在水面上的花藤,“噗通”一聲,有落花跌入水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許是顏淮此話實在太過令人出乎意料,饒是喬時松在心里做了無數種心理准備,想到了無數回應的話語,還是被這短短的一句話給震撼。

   喬時松是顏家入京後才入了皓羽營,靠著顏淮的賞識和自身能力,慢慢做到其副將的位置,這才讓得那些老將信服。

   皓羽營之前雖一直歸屬於顏父手下,可老人們都知道,這是顏淮隨顏父第一次參軍後,手把手親自建立起來的,營中的將士們說是顏淮的親信都不為過。

   盡管多次代替其處理營中事務,可喬時松心中有數,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和能力能夠代替顏淮,更何況如今顏家並未出什麼意外,也沒有什麼危機,顏淮沒這個必要忽然將皓羽營拱手讓人。

   顏淮今日問得莫名其妙,可冷靜下來一想,喬時松便能輕易察覺到他話里的意思。

   “不想。”拱手衝著顏淮深深一拜,喬時松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聽到顏淮開口,但能聽見他轉身時身上佩劍環飾碰撞的聲響,喬時松起身,前者已經走遠了好幾步,沒有多加耽擱,連忙跟上前去,腰間的佩囊隨著步伐晃動,里面小心裝著系了珠子的花結。

   顏子衿在院外的廊下坐了許久,此番長公主與夏凜說話,既然是關乎他人家事,她身為一個外人自然沒那個必要跟著,便找了個由頭在外候著。

   談話的時間並不久,比顏子衿想的還要快,只是夏凜出來時肩膀半垮,微垂著腦袋,並不似一開始那般。

   剛站起身,夏凜便注意到不遠處的顏子衿,步伐不由得快了幾分,勉強扯了幾分笑意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殿下查到的比我也多不了什麼。”

   離得近了,顏子衿看到夏凜的眼睛微紅,不像是哭過,倒像是一直忍著才這樣,這個模樣她曾經見過差不多的,只是那時的顏淮還得分心處理其他事情,連給自個兒扯個笑臉的機會也沒有。

   想到這里,顏子衿便生出些許感同身受,或許她不知道夏凜對這位姑奶奶的感情有多深,但是她瞧得出來夏凜很傷心。

   猶豫了幾分鍾,顏子衿將手絹小心翼翼地遞向夏凜:“借你一下,好了便還我吧。”

   看著顏子衿遞過來的手絹,夏凜先是愣住,隨後忽地“噗嗤”一笑,還帶出了幾滴淚,他叉著腰仰頭深吸一口氣,將剩余的淚意都憋回去,隨後長嘆一聲,這才低下頭道:“多謝。”

   從顏子衿手里接過絹帕,夏凜瞧著上面的繡花,並未急著去擦,而是在手里翻來覆去,許久這才有些甕聲甕氣地繼續道:“她確實是被當時的永州知府害死的,而下手的正是羅新川,怪不得……怪不得……他一個無權無勢的人,怎麼這麼久輕而易舉地就被人舉薦當了永州知府。”

   事情簡單得沒有超出所有人的猜測,夏明嫣實實在在是死於朝堂斗爭之中,當時永州知府與蒼州知府多有齟齬,可苦於實在沒有法子將其扳倒。

   這個時候有人忽地找上他,說有位貴人早已打算著除掉蒼州知府,可不便直接動手,想請永州知府相助一二。

   雙方一拍即合,買通了當時身為蒼州知府隨從的羅新川,假借蒼州知府之名,夏明嫣與蒼州知府多年至交,對羅新川不疑有他,送上一杯毒茶,葬送了這位將軍。

   “羅新川被拿捏把柄,在永州這些年幫著做了不少惡事,許是心里有鬼,他偷偷存了不少證據,說若是對面與他翻臉,便打算魚死網破。”夏凜低聲道,一時間不知是不是還要感謝一番羅新川,若他沒有留下這些證據,說不定還得費些時日去尋證據。

   顏子衿默然,夏明嫣此事這段時間她已經聽了不少,心里也不由得開始揣測是何人這般心狠手辣,只是為了扳倒當時的蒼州知府,便讓人毒殺了夏明嫣,甚至一點也不怕淮姜夏家。

   想著想著,又想到之前聽到過,先皇對此事的反應,腦海里漸漸勾勒出一個人影,顏子衿忽地生出一絲寒意,半點也不敢再想下去,於是連忙扯開注意力道:“既然如此,那永州知府也該伏罪了。”

   “嗯。”夏凜低低應了一聲,可隨即又不甘地說道,“明明凶手已經伏誅,可以昭告英靈,但我只覺得悲涼。”

   張了張嘴,顏子衿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微微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地磚,兩人沉默了許久,她這才小聲繼續道:“那你就好好地活下去吧,若是有他人問起,便將此事告知。等說得多了,知道的人多了,真相便不會被時間消磨。”

   這句話其實顏子衿也想對自己說,如今他人都以為顏父是因為貿然涉及朝堂爭斗而死,她很想很想將真相說出,告訴他們,她的父親從來沒有參與過這些事,他忠心赤膽,始終如一。

   可還是那句話,顏家該討的還沒有討完,即使顧宵已死,為防止那些人借此撇清干系,此事依舊需要顏家默認下去。

   從思緒中回過神,顏子衿收回目光,卻見夏凜微俯下身正盯著自己,他比顏子衿略高些,這樣的姿勢兩人便不由得靠近了幾分。

   被嚇了一跳,顏子衿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夏凜見她回神,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明媚燦爛,直起身子將絹帕遞回來:“謝謝你的手絹。”

   但就在顏子衿伸手的瞬間,夏凜像是想起了什麼忽地收回手:“我明白你只是怕我哭出來找不到東西擦,可畢竟姑娘家的東西,給了外男,又拿回去反倒不好。”

   說著蹲下身取出火折子,將手絹點燃了放在地上,顏子衿看著地上被燒成一團黑灰的手絹,一時沒來得及反應,便又聽夏凜回道:“我燒壞了你一張手絹,你且好好記著,我一定會賠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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