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
宋玟以前也曾與顏淮比過馬,但頭一次發覺追雲怎麼跑得這麼快,緊趕慢趕,馬鞭都快打斷了也死活追不上顏淮。
兩人一直追至城外,宋玟實在沒了法子,只得張弓搭箭,箭矢飛出不偏不倚落在追雲前蹄的路上,追雲受阻,瞬間不滿地嘶鳴著揚起前蹄。
顏淮見狀連忙勒馬,極為不滿地瞪了一眼宋玟:“讓開。”
“跑這麼快,又沒有鬼追你!”宋玟策馬擋在顏淮馬前,他收弓拉韁,之前光是追著顏淮跑出顏家就差點跑沒半條命,再加上此番策馬狂奔,他緩了許久這才繼續,“跟我回去,禮部找你。”
“我沒空。”
“這是你有沒有空就能推辭的?陛下口諭,讓我帶你去禮部領命。”
“別攔我!”顏淮此刻哪有心情去關心什麼口諭什麼領命,恨不得長了翅膀,亦或者學了縮地之術,能眨眼趕到蒼州,單手勒住韁繩調轉馬頭,追雲生來靈性,最是明白主人意思,馬蹄一踏便輕巧掠過擋路的宋玟。
“顏淮!靈光寺血案,你父親的仇不管了嗎?”
一聲厲喝,宋玟感覺喉嚨嘶啞疼痛得都快冒出血來,他轉身看向顏淮,想來剛才的話總算令顏淮冷靜幾分,他停了馬,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宋玟:“你說什麼?”
“靈光寺?”
燕瑤停了筆看向顧見卿,自她答應顧見卿以後,幾乎第二天整個寨子便傳開了消息。
大當家聽聞最是激動,他叁個兒子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如今只剩顧見卿一人,他身為父親自然最是關心他的終身大事。
可惜顧見卿回來後半點不曾提起這些,要是被問起來更是各種扯話頭,如今顧見卿總算開竅,主動說要娶燕瑤,大當家自是一萬個答應,恨不得第二天便看他們拜堂成親。
顧見卿卻說此時不急,總得先將最主要的事,林知府的事兒處理完畢再說,又道既然要娶親,自然要細細准備,便討了幾張銀票,要下山去好好為燕瑤置辦一身嫁衣。
雖然在燕瑤看來,答應了與沒答應,對自己的處境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但也許是要與顧見卿成親,瞧著他的時候,遠沒有以往那般從容,有時候顧見卿故意調笑逗弄幾句,便頓時惹得她臉紅羞嗔。
“對,靈光寺。”顧見卿雙手交迭趴在桌上,歪著頭看著燕瑤,“六年前我與二哥去過,那寺中後院有一處荷塘,里面種了許多並蒂佛光蓮。”
“那不是《雲霞游記》里記載過的?”燕瑤想了想,“可書中說只有在昆侖池中見過。”
“對,但靈光寺里真的有,也許是里面的住持無意間得到種子,便隨意種在里面了。”顧見卿直起身子,想了想又道,“也許是因為那寺廟地處偏遠,得繞路才能去往,香客極少,所以連作者也沒發覺過。”
“你怎麼好好的,會跑去寺廟了?”
“二哥帶我去的,”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顧見卿摸了摸鼻頭不想繼續往下說,便將話題引到燕瑤身上,“可寫完了?”
“差不多了,應該沒有錯字。”
“我就說阿瑤聰敏,過目不忘,這洋洋灑灑一大篇《月賦》,只瞧了兩眼便全記下了。”
燕瑤心里一驚,但還是不動聲色道:“要沒這點記憶力,繡莊那些花樣瞧一眼繡一眼,豈不是要繡到猴年馬月去?”
“我聽梅家娘子說,新娘子得了嫁衣,要自己親手在上面繡一朵花兒才行。”
“半截影子都沒有的事兒,現在提這些早了點吧?”燕瑤收了筆,將寫了字的紙吹了吹,起身拿到窗邊晾干。隔著窗櫺看著紙上的字,燕瑤默默讀了讀,似乎發覺到了什麼,回頭看向顧見卿,“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名字——”
“相顧的顧,‘見君如月’的見,‘靈山現卿’的卿。”顧見卿笑著站起身來,“我的名字就是取自《月賦》。”
“是你母親取的?”
“是……我大哥。”
顧見卿走到燕瑤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頭:“這《月賦》是前朝狀元遺作,本沒有多少人知曉,我大哥偶然得了,正巧我剛出生,便替我取了名字。”
“原來是這樣。”
“我大哥可厲害了,要是他去考取功名,絕對不輸我。”顧見卿笑了笑,隨機有些黯然,“只是他去世後,那篇《月賦》也不知道去了何處。幸好幸好,你一來我便尋到了。”
“既然都得到了,那為何又讓我謄寫一份?”燕瑤剛說完,便意識到顧見卿的意思,氣鼓鼓地瞪了他一下,打掉手正要離開,卻被顧見卿一把摟住腰,只見他笑嘻嘻道:“你自己發覺出來,總比我親口告訴你有趣得多。”
“我可沒覺著。”
自己答應顧見卿的求親以後,他動作卻越發沒規矩,更是想方設法地占她便宜,燕瑤拿著鈴鐺抗議了幾句他言而無信,結果顧見卿卻厚著臉皮說:“是呀是呀,只是抱抱你,可算不得動你。”
撥開顧見卿的手,燕瑤走到搖籃邊,林秋兒尚在午睡,沒有察覺兩人的動作。燕瑤此番忙完謄寫的事,便拿起一旁的簸箕准備補衣服。
林秋兒昨日在院子里和孩子們玩,走路不穩被籬笆劃破了貼身的衣裳,她本是一直嬌生慣養的孩子,梅家娘子給的那幾件衣料粗糙了些,穿起來有些不適,林秋兒難受得直在燕瑤懷里撒嬌哭鬧,燕瑤沒辦法,只得抓緊些補好衣服。
然而沒想著,顧見卿竟然還會吃小孩子的醋。
“我爹說,叁叔還有幾天就回來了,等他到了我帶你一起去見見他們,到時候萬事俱備,就差嫁衣了。”
燕瑤點點頭,注意力依舊落在手里的衣服上,這幾日她抓了機會,讓顧見卿帶著她和林秋兒去了一次山崖。燕瑤抓緊了機會將那些路线都記在了腦子里,只是她害怕顧見卿發覺,便沒有一直細看,還有一些岔路,得再去一次確認才行。
心里想著下次要找些什麼理由,顧見卿不知何時走上前來,伸手拿過林秋兒的衣裳,燕瑤以為他察覺自己的想法,心驚膽戰地不由得捏緊了針线。
誰知顧見卿只是看了一下,就將衣服還給了燕瑤:“我過幾日下山去,順路給你帶些料子來,你替秋兒裁一身衣裳換換。”
“嗯。”
顧見卿下山,自然是為了置辦嫁衣一事,他想著既然要做就是要做最好的,便揣著厚厚一沓銀票,准備來繡莊求上一求。
只是他想著,燕瑤被擄一事想必早早就傳到了繡莊莊主耳中,那莊主據說最是心善,收留不少孤娘苦女,她家的繡娘被劫,不知會是個什麼態度?
當然,他也不僅僅只為了此事,這林秋兒被劫了快有叁四個月,也不知那林知府是何打算,雖多次讓人送了信來,請求他們不要傷害親兒性命,但林知府卻對他們的要求不予一字一句的答復,顧見卿覺著與其在山上亂想,不如下來瞧瞧。
來到繡莊,聽聞他是來求繡莊置辦嫁衣,鋪子里管事的老頭子知道莊主最是喜歡為人置辦嫁妝等物,想了想,便回道莊主在後院忙事,請顧見卿暫時等候一番。
說完便引著顧見卿去旁邊的茶座歇息,顧見卿向管事的道了謝,此時他有些口渴,休息休息也好。
只是剛走了幾步,他的目光卻落在早已落座的某人身上,此人風塵仆仆,面露疲態,雖默默飲著茶,但眉間卻透露著焦急。
此人察覺到顧見卿的目光,有些不解,但還是衝他行禮道:“請問……”
“冒犯了,只是在下見這繡莊里不是女伴叁兩結伴,便是夫妻一起前來。好奇公子獨自一人在這里坐著,便多看了一會兒,難不成公子是在此處喝茶等候同行女眷?”
“有急事求見莊主,便在此等候。”
“原來如此。”
“那您……”
“在下不久後便要娶親,特地來求繡莊置辦一身嫁衣。”
“恭喜。”
顧見卿微眯著眼,看著面前公子與燕瑤頗為相似的面容,心中思緒萬千,最後化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朝對方行禮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