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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六

玉壺傳 辭玖玖 3504 2025-02-26 04:14

  六十六、

   那人似乎沒想到顏子衿瞧著深閨姑娘的柔弱樣子,竟然敢拿刀子抵著自己,一時也是年少氣盛,眉頭一皺沉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可是樓蘭國的王子。”

   “哪怕你是國王我也不管!”顏子衿咬牙切齒地怒道,若是在平時她絕不會這樣對人,可此時她早已慌成一團,已經顧不得其他,“國王也好、王子也好、哪怕你是什麼皇子太子,我要你把解藥交出來!”

   “你是顏淮什麼人?為他急成這樣。”樓蘭王子忽然笑了一聲,饒有趣味地開口,“妻子、妾室、妹妹,還是別的什麼人?”

   顏子衿見他這般插科打諢,猛地往前一撞,匕首刀刃又貼近了一分,此刻是真的見血,樓蘭王子能明顯感受到鮮血浸透衣領的濕潤感。

   頭一次有人這樣對自己,他伸手一把抓住顏子衿的手腕怒道:“你要殺人,你會殺人嗎?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是讓著你,不如你早就死了,我可是樓蘭國的王子,唯一的繼承人,你殺了我,讓你們大齊皇帝怎麼向別人解釋這件事?”

   “我說了,把解藥交出來!”

   周娘他們此時才匆匆趕來,看到眼前景象更是嚇得三魂盡散七魄恍惚。

   “姑娘別犯傻,把刀子放下!”周娘往前跑了幾步卻被顏子衿厲聲呵斥:“別過來!”

   “你聽好,我不管什麼王子國王,也不管什麼邦交,我現在要你把解藥交出來,”顏子衿強作鎮定地說著,可實在按奈不住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不然我拼死也要殺了你,大不了同歸於盡。”

   “你怎麼殺?”樓蘭王子鉗制住顏子衿的手,心想著她無論如何也沒有那個力氣掙脫,可就在下一秒,顏子衿另一只手突然伸出扯下頭上發簪,緊接著便朝他的頸側刺去。

   “你瘋了!”連忙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腕,樓蘭王子語調不由自主地升高,他動作再慢一點這簪子真就刺進去了。

   “把解藥交出來!”

   “姑娘快冷靜下來,將軍沒事!”周娘已經嚇得不輕,就在兩人幾步外連聲相勸,“殿下,您也別再刺激我家姑娘了。”

   “嘖,”樓蘭王子差點被簪子刺到,心里屬實有點後怕,抓過顏子衿手中發簪丟在地上道,“沒有解藥。”

   “胡說,怎麼可能沒有解藥!”

   “吃不死人的東西,我憑什麼要花心思去配解藥?而且他顏淮自願吃的關我什麼事,你不去怪他反而來怪我!”

   “我不信!”

   “不信你等顏淮醒了你問他啊,反正也就躺幾天,他當兵的皮糙肉厚怕什麼,大不了他真死了你再來找我興師問罪。”樓蘭王子手肘一用力,極為輕易地便將顏子衿推開,周娘見狀忙衝上前去扶住她:“姑娘、姑娘,您信他一次,將軍真的沒事,或者您信我一次,我您總得信得過吧,咱們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奔戎、棄毫,把他綁了關在這里!”顏子衿渾身顫抖,連說話也開始牙齒打顫,奔戎棄毫見顏子衿衝出去便一齊跟了過來,此時聽到自家小姐這樣說,可顏淮又有囑咐在前,一時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快啊!”顏子衿見他們愣在那里,瞪大了雙眼呵道,那樓蘭王子伸手在頸側一碰,瞧著手指上的鮮血,不由得瞥了瞥嘴,隨後朝著奔戎他們伸出手道:“綁吧,不然還得鬧一陣。”

   到這時木檀她們這才有機會上前,她們扶住顏子衿本打算將她手中匕首拿走,可沒想到她握得那麼緊,要是強行拿走肯定要傷到她的手指,無奈之下只好小心哄著她離開。可顏子衿卻咬著牙不走,非要親眼瞧著奔戎他們將那樓蘭王子雙手綁了個嚴實,這才送下來任由木檀她們帶走。

   一路上顏子衿只低著頭不說話,仿佛神魂今失般,由著別人帶領,寄香擔心著她,暗示周娘要不要去請婆子瞧瞧,周娘生怕請來又出什麼事情刺激到顏子衿,搖了搖頭示意寄香先不要,等到了院子里周娘先讓院里的奴婢全部出去,又命人守著門口不讓人進來,只留木檀寄香奉玉和她四人陪著。

   顏子衿直到踏進屋里,這才手一松,匕首“噹”地一聲掉在地上,雙膝一軟徑直跌坐在地上,木檀她們忙跪下來,滿心滿腹的驚慌恐懼、憤怒憂慮憋了許久,此時再也無法壓抑,不等木檀開口顏子衿猛地抱住她,“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木檀是頭一次見顏子衿這樣,仿佛要嘔出心血般地哭嚎,只無措地拍著她的背,瞧著一時半會沒有辦法,她朝著周娘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這里就好,周娘見狀便將奉玉寄香她們帶出了屋子,將門帶上後又囑咐了幾句,讓她們兩人備好敷臉的帕子,又讓她們注意著哭久傷身,若沒了辦法便將她叫來。

   說完周娘便出了屋子,顏淮那般可還不敢松懈半點,她身為管家更是不能松口氣。

   顏子衿也不知哭了多久,到最後似乎也是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木檀讓寄香她們幫著服侍她睡下,到了晚上顏子衿還未醒來,擔心她這麼久米水未進,卻實在不忍打擾她,奉玉便讓人熬了粥時時備著,木檀今日特地換了班在屋里陪著,若是顏子衿醒了或者出了什麼事她也好時時照應。

   到了深夜子時,其他人也早早睡下,木檀不敢睡沉,特地醒了只耳朵,過了一會兒隱隱間聽見低聲嗚咽的聲音,她起身仔細聽了一會兒,便點了燭火走到床前掀開簾子,只見顏子衿將枕頭都丟在一旁,整個身子蜷成一團,身前的被子擠成一團,捂著鼻唇不讓聲音傳出來。

   “小姐,這樣當心悶著自己。”木檀將蠟燭放下,輕輕拿開顏子衿面前被褥,又撥開她臉頰上被淚水粘住的發絲。

   “我夢到爹爹了。”顏子衿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木檀,“木檀,我又夢到那晚上的事了。”

   “小姐這是被將軍嚇到了,也是將軍的錯,打算瞞著這段時間,等事情過了再向您坦白,可將軍的事哪里能瞞得住您。”木檀扶著顏子衿起身,“您渴了吧,我時時備著溫熱的茶,您先喝點。”

   顏子衿坐在床上,此時覺得雙眼酸疼干澀,木檀見狀又去取了溫熱的帕子來替她敷著,敷了一陣總算好些,又乖乖等著木檀為她倒了茶來,她捧著茶小小喝了幾口,干啞的嗓子總算得了水露浸潤。

   木檀又問她要不要少少喝點粥,顏子衿卻沒有胃口,她拉著木檀問了一大堆,木檀拍了拍她的手只說顏淮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嘔血也止住了,只是還昏迷著,但聽周娘說兩三日就能轉醒。

   聽木檀這麼說顏子衿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可一想起白日發生的事,依舊覺得後怕。

   “小姐要睡下了嗎?”

   “木檀,我與你說過我爹爹被害那天的事嗎?”

   顏子衿忽然提起這件事,木檀便又坐下靜靜聽她說,顏子衿深吸一口氣,只將他們一家從老家出發,途中路過一處寺廟,想著林中夜路危險,便打算借宿一晚明日再出發。可未曾想當晚便遇到一伙賊寇,顏淮擔心母親與妹妹便急著朝禪房趕來,一時心急竟忘了注意身後,若不是顏父相救恐怕就要命喪當場,但因此兩人也受了傷,顏父掩護著顏淮往禪房敢,自己一人擋著圍攻過來的賊人。

   那時秦夫人在屋內察覺到外面廝殺聲,自己身子不便,便讓玲瓏帶著顏子衿躲在神案下,顏子衿通過桌布的縫隙,瞧著顏淮一身血地衝進來,還不等他說完便又有一伙賊人繞過顏父殺來,顏淮護著秦夫人與他們廝殺,又有意引開不讓他們往神案這邊靠。

   顏子衿被玲瓏護著躲在神案下,正好能瞧見外面顏父與賊寇廝殺,顏子衿當時年紀尚小,被這景象嚇得渾身抖如篩糠,若非玲瓏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恐怕她的哭聲會立馬引起他人注意。

   殺到最後顏淮也已經力竭,又聽見秦夫人朝著門外的一聲悲呼,只見顏父立在院中,身軀卻四五柄長劍生生捅穿,右腿被人砍下膝蓋,他單膝跪在地上,鮮血已經染滿了身下一大片。

   顏淮見父親被殺,悲怒之下一時竟然疏忽了窗戶,此時有賊人越過窗戶,手中刀劍直指顏淮命門,最後是秦夫人從地上拾起長刀,替顏淮擋了一下,隨即舉刀直捅入賊人胸口,那賊人臨死前忽然暴起砍向秦夫人,這才導致她手臂被斷。

   此時父親身亡,母親倒在地上生死不明,顏淮早已殺紅了雙眼,雙手持劍便要衝出去同那些賊人拼一個你死我活,顏子衿瞧著顏淮這般,心里害怕他們就這麼丟下自己一人,不顧玲瓏阻攔猛地從神案下爬了出來,一把抱住顏淮的腰哭道:“哥哥別丟下錦娘。”

   “直到這時才聽見廟外兵馬的聲響,是定國公帶了救兵前來,那些賊人見狀便四散逃離,哥哥被我纏著冷靜了一些,這才清醒過來立馬去瞧娘親,還好有傷藥勉強制住傷口的血,不然我連娘親也沒了。”顏子衿輕聲說著,在旁人聽來卻是那樣的心驚膽戰。

   “木檀,我真的好怕。”顏子衿抓著木檀的手低聲道,“我剛才又夢到那晚,夢里我沒有拉住哥哥,我瞧著他就這麼衝了出去……我沒了爹爹,差一點沒了娘親,我不能再沒了哥哥。”

   “小姐……”

   顏子衿盯著木檀,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木檀,我不能沒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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