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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皎皎 華闕闕 5000 2025-02-26 04:26

  有人傳她。

   他還是笑問:“公主,是什麼要緊的事,可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不用。”蕭皎皎搖頭道:“不方便。”

   見她這樣防備他、拒絕他,謝暄神色有些冷了,問:“公主,你是不是還生著氣?是不是我怎麼做,都哄不好你?”

   “不是。”蕭皎皎也有些委屈了:“我今晚真的有事。”

   謝暄還是問:“那你說是什麼事?”

   見他這樣不依不饒,蕭皎皎為難道:“我說了,你會生氣。”

   謝暄微笑:“不生氣,你說。”

   “今天是言卿的生辰。”蕭皎皎低頭小小聲。

   原來是要趕回去給那個宦官過生日。

   謝暄的微笑一下凝固在嘴角,他轉身拂袖而去,聲音冷冷:“隨你!”

   謝溫柔(一)

   以雞湯作湯底煮面,配上雞蛋、蔥花,一碗熱氣騰騰的家常長壽面就做好了。

   桃枝跟在公主身後,將面放在案幾上,就悄然退下了。

   自幼跟隨公主,她知道,言卿在公主心里是不一樣的。他每年的生辰,公主都會親自陪他過,為他下廚煮一碗簡單的長壽面。

   從言卿來到她身邊伺候,八年,年年如此。

   桃枝回想起公主第一次見言卿,公主在藏書閣外,一眼就看見那個白淨俊秀,低眉垂眼、整理古籍的小少年。

   彼時的小公主還不知何為春心萌動,只是在夜間入睡前,拉著她說起簾外的花影,說起鄉野的松波,也說起那個俊秀的小少年。

   惦記許久,小公主偷偷找人去打聽,才得知他是剛入宮的小宦官。出自書香門第,年紀雖小,為人沉靜,被派於藏書閣做事。

   小公主意識懵懂,不知何為宦人,只知他是可以留在後宮妃子公主身邊伺候的。她央求皇後,把小少年要了過來。

   這一要,就是留了八年。

   他對公主細心呵護,體貼入微,陪她長大,伴她出嫁,做足了一個下人應有的本分。

   可桃枝看得出,他面對公主時,眼里的那種傾慕、溫柔騙不了人。

   那不是下人看公主的眼神。但也僅僅是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一個是天上月色,一個是轉瞬燈火,本就沒有可能。

   公主通透,言卿清醒。

   房內,案幾兩側,蕭皎皎與言卿相對而坐。

   “謝謝公主,面很香,公主煮的面一如往年的好。”言卿慢慢地吃完面,恭聲贊道。

   蕭皎皎自然知道言卿是夸大了她,但心里也是高興的。她常年十指不沾陽春水,勉強靠著往年的記憶、廚娘的指點才煮了今晚這碗賣相尚可的面。

   可誰知言卿接下來的話讓她一下就冷了臉。

   只聽得他語氣平緩,慢慢地道:“這大概是奴最後一次吃公主煮的面了。奴思慮良久,公主已出降,奴不便留在公主府,想自請去莊子里做事。”

   蕭皎皎一聽頓時冒火了:“是不是駙馬找人和你說了什麼?”

   謝暄上次就疑心她與言卿有私,還故意使個玉勢試探她,還說要她把言卿送走。

   誰知言卿搖了搖頭,道:“駙馬身份貴重,性情高潔,豈能看得上奴。”他笑了笑:“奴去了莊子上,必會精心照料莊子上的果樹、家禽,待收成、養肥之時就送來公主府,也是奴為公主能做的一番心意。”

   蕭皎皎冷靜下來,問:“你是不是聽了外面什麼風言風語?”沒等言卿答話,她又顧自安慰他道:“我們相伴多年,行得正,坐得端,不必理會外面那些傳言。你知道,我從年少就貪玩愛鬧,流言於我都是家常便飯,我並不會放在眼里、記在心上。”

   言卿正色道:“公主率真,無愧於心。但是奴不願汙了公主清名,壞了公主與駙馬的感情。”

   蕭皎皎彎起來的唇角帶了絲不屑的笑:“我與駙馬政治聯姻,能有什麼真感情。”她又勸慰他:“駙馬那里,你不必顧慮太多。今日是你生辰,不說不愉快的事,我只當你從未提起過。”

   言卿卻是不答,起身曲膝,跪在蕭皎皎面前。

   這是執意要自請離去的意思了。

   蕭皎皎見他這樣,帶了點怒氣,冷聲問:“你為什麼非要走?”

   言卿低眉,還是那句話:“奴不願汙了公主清名。”

   蕭皎皎冷笑氣罵道:“我有什麼清名,我自己能不知道?我做主子的都不在乎,你一個下人管那麼多干什麼?”

   言卿脊背彎下,磕了個頭:“公主不顧,奴卻是要顧的。奴說過,公主在言卿心里,是天上月。”

   蕭皎皎譏笑了一聲,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坦言質問:“你是不是因為我嫁了人,所以就要走?”

   言卿眼眸清澈見底,恭敬道:“奴對公主不敢有非分之想,是奴自己不願汙了公主清名。”

   “你騙人!”蕭皎皎駁他,冷笑了下,低低道:“你說不敢有非分之想。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大婚的前一晚,你趁我睡著,偷親了我。”

   公主說得是實話。言卿低頭不敢看她,面含愧色。

   那晚公主因第二日要出嫁,抱著皇後哭了好久。皇後把公主哄睡後離開,吩咐宮人熄了燈火。

   月光如水,殿中無人,公主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小小的臉瑩白如玉,長長的睫上還殘著淚珠,紅唇小巧,似是太委屈了,連睡覺都用貝齒輕咬著下唇。看得讓人心疼。

   春日的夜,更深露重。他走過去幫公主蓋好衾被,跪在榻前凝望良久。最終將手指在衣袍上擦了又擦,直到覺得擦得干淨了,才敢伸手去撫平公主小小的唇。指尖下的柔軟,誘著他,他痴了,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張嫣紅。

   不敢深入,只蜻蜓點水的輕輕一吻。聞著她清甜的氣息,只覺那刻死了也甘願,這樣記憶中就永遠是和公主在一起了。

   言卿又磕了個頭:“是奴冒犯了公主,請公主責罰。”

   蕭皎皎平靜了下來,淡淡道:“若真要責罰早就罰了。當你走近我的榻,我就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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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卿疑道:“那公主……”

   他沒有把話說出口。公主為什麼沒有推開他。無非是公主默認了任他吻她,公主心里……也是願意的。

   蕭皎皎悵然地問:“言卿,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你當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嗎?”

   言卿不語,他自然是知道的。那麼多年,公主開心了逗他笑,委屈了在他懷里哭,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會第一個和他分享。每年給他過生辰,為他親自煮一碗長壽面。

   她從來沒有因為他是個宦人而瞧不起他,反因他殘缺對他更是好極。

   可言卿想,除了情愛之外,他什麼都願意給她。哪怕為她去死。

   公主這樣靈動可愛,她值得更好的郎君,不該為他汙了名聲、誤了終身。

   他也於深夜輾轉反側,若他家道沒有中落不曾入宮,若他還是江南書香門第、只知寒窗苦讀的小書生,若他中舉趕考乃至金榜題名。這樣他與公主的距離,會不會就沒有這樣遙遠渺茫。

   可惜世事弄人,他父母雙亡、一無所有,甚至在旁人眼里,連個男兒郎都算不上。

   他克制住自己,始終不給公主回應。他想,公主貪玩,少女的心性很快就會過了。

   公主也是這樣做的,她在外面又結識了各種身份、性情溫柔的小公子。許是幼時缺少父親疼愛,他看得出來,公主喜歡那種被人寵著、愛著的感覺。

   一旦有哪個想勾著她做點什麼下流事,她一下就淡了。公主心思純粹,她只是喜歡那種被人寵著的感覺。

   公主對他也淡了。雖也如從前一樣,對他哭、對他笑,與他分享,給他過生辰,但冥冥中已經有什麼不同了。

   公主,她收回了對他的心思。

   直到她議親,他在她大婚前夜趁她入睡,偷了一個吻。然後靠著這個偷來的吻,壓抑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看她嫁給風華無限的謝家嫡二公子。

   聽聞是個容相極美的世家郎君,也是傳遍江左、江東的一代風流高雅的名士,多少世家貴女想嫁的春閨夢里人。

   他的公主,值得這樣的貴公子做良人。

   言卿靜靜地微笑,“駙馬天之驕子,與公主極為般配。言卿只願公主與駙馬良辰美景,琴瑟和鳴。”

   他沒有以奴自稱,而是以自己的名字為公主衷心祝願。

   蕭皎皎知道言卿說的是心里話。因為他從始終至終的清醒,哪怕知道她曾心慕於他也不作回應。只是委婉拒她,公主值得更好的郎君,他不值得。

   她也知道言卿心里有她,他的眼神不會騙人。但他從不肯行差踏錯一步,永遠都是只恭敬的以主仆之禮體貼相待。

   除了大婚前夜意外的吻。他終是在無人的宮殿,在以為她陷入昏睡時,低頭向她表明了心意。可惜為時已晚。

   她的心意已經淡了,不會如同小少女時期那樣天真地纏著他,妄想他給出一個結果。身份之別,他們本就沒有結果。

   蕭皎皎回憶著從前,問他:“你後悔過嗎?”

   言卿知道她問的是他從未給過她回應一事。他微微一笑,認真道:“起初也後悔過,後來想通了。比起與公主一時歡愉,我更願意一生守著公主。”

   歷朝與公主、宮妃生情偷歡的宦人不少,無一個有好下場。皇室不會允許一個媚主邀寵的宦人留在公主身旁。

   恪守本分,但能遠遠看到她,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此生不悔。

   公主溫暖了他的少年歲月,維護他殘缺尊嚴,教會他真心愛人,他願用一生回報給她。

   蕭皎皎小少女時期的不甘一下釋懷了,她笑了,也說心里話給他聽:“若你那時敢與我好,我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你召為駙馬,或終生不嫁,與你一起。”

   哪怕與帝後翻臉,被世人唾棄,哪怕玉石俱焚、落個香消玉殞的下場,也在所不惜。

   這是蕭皎皎尚未說出口的。她相信,她不說,他心里也會明白。

   言卿知道公主此話是做得出來的。她生於鄉野,有俠肝義膽,也敢愛敢恨,不在乎世俗偏見。只要旁人是坦誠、真心待她,她回報的只會多、不會少。

   可他更知道,公主那時的思慕只是少女心性,她驕傲大膽,有顆赤子之心,也敢為喜歡的人和事孤注一擲。

   公主喜歡他,就如同喜歡一本書、一幅畫、一首詩帶給她的愉悅感。她只是喜歡那種感覺,喜歡小公子溫柔的對待她,喜歡被人放在手心里的體貼照顧。

   即便沒有遇上他,別的小宦人這麼溫柔對待她,她一樣會喜歡上、會這麼勇敢。

   即便以後,如遇到對她傾心相待、滿腹溫柔的郎君,她依然會心動、會喜歡、會愛上。他不是公主的無可替代。

   可能公主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更別說愛了。何況她那會年幼,根本就還不通情愛。

   他想,愛應是如同他對公主的心,只能她,只有她,換了別人都不行。

   但聽公主此言,言卿還是很感動,他懂公主的心,也不忍奢求太多。他眼里蓄滿淚,道:“能聽公主此言,此生死而無憾。”

   蕭皎皎見他還跪著,想要扶起他:“你侍奉我多年,我很感激。但我與駙馬婚後不睦,心生嫌隙,是另有原因,與你無關。”

   “無論如何,言卿都不應該留在公主身邊。”言卿卻是跪地不起,懇切求道:“請公主答應,允許言卿請辭公主府。”

   蕭皎皎知道言卿是為她著想,想在謝家及謝暄那里為她博得一點好名聲、好印象。

   他這樣一心為她,她也不能真就不答應。只是去莊子上,也不是說以後就不能回來了。

   思來想去好一會兒,她才無奈扶他起來,帶著點委屈的語氣,道:“准了、准了,你快起來。”

   夏衫輕薄,公主彎腰時不經意露出一點酥胸,雪白上是點點交錯的紅痕。

   言卿只覺看得心痛,一時竟是無話。他壓下情緒,掩住所有失魂落魄,如往常一般與公主恭聲道著告退。

   蕭皎皎心里空落落的。

   從此,她深夜的院里,提一盞燈火溫柔等她歸來,等到風盈滿袖的人,再也沒有了。

   陳皇後

   齊順帝復發的舊疾昨夜又嚴重了,寢殿里時刻候著幾個太醫,連殿外也彌漫一股藥湯清苦的味道。

   蕭皎皎聽聞,心里擔心不已,一大早就要趕著去探望。走到大殿門口,卻被陳皇後攔下了。

   陳皇後年輕時也是個美人,雖已年至四十,但風華依舊不減。

   她臉上帶著端莊的微笑,聲音卻含寵溺:“皎皎,你父皇歇下了,沒什麼大事。母後許久沒見你了,陪母後去園子里走走。”

   蕭皎皎聽陳皇後這樣說,也放松了下來。她上前一下攬住陳皇後的胳膊,半個身子都倚在母親身上,撒嬌道:“母後,皎皎真想你。”

   陳皇後在她手上拍了一下,笑:“沒個正經,周圍還有宮人呢,也不怕被人笑話。”她看著小公主有點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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