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不知在什麼時候多了一些落葉。
秋天悄然來臨,似乎又要悄然離去。
天氣有些涼了。
葉傾城聽到冉菲的話,轉頭看來。
月色和路燈之下,冉菲顯得那樣恬靜,耳垂上兩顆耳釘發射著淡淡的光,襯托出一絲柔美。嘴唇輕輕抿在一起,眼神中有一些緊張和期盼。似乎幾次想說話,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葉傾城眨了兩下眼睛,忽然淺淺的笑了。“想親就親吧,反正也被你親過好幾次了。”
“呃……”冉菲臉上顯出一絲驚喜,只是笑容還沒來得及徹底表現出來,就看到了葉傾城眼神中的那絲對生命的眷戀。
十五天……
確切的說,是十四天。
生命要走到盡頭了嗎?
冉菲不知道,不能確定。但是,此時此刻,冉菲覺得葉傾城同意自己親吻她,更像是一種施舍。
施舍也罷!
冉菲有些衝動。如果能在僅剩的生命中,親吻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兒,大概也是一種幸福吧。冉菲忽然一把抱住葉傾城,嘴唇壓了上去。
葉傾城身子微微後仰了一下,嘴唇便被冉菲含住。感覺到一只濕熱的舌頭正在頂著自己的牙齒,猶豫了一下,張開了嘴巴。
兩條小舌攪在一起,極盡纏綿。
冉菲久經人事,對於接吻,自然很有一套。不消片刻,就把葉傾城這樣的菜鳥吻得渾身發軟了。
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看到路燈下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
兩個美女當街熱吻,即便是堅定的異性戀者,也不禁心猿意馬、神思飄忽了。
冉菲抱著葉傾城,一只手在葉傾城背上撫摸,一只手慢慢下滑,停在葉傾城的屁股上,順著葉傾城的屁股縫溜了下去。
葉傾城悶哼了一聲,不自覺的夾緊了屁股,身子往前頂了一下,一只手背過去,捉住了冉菲的手。“不……唔。不要!”
推開冉菲,葉傾城給了她一個白眼。“神經,大街上亂搞什麼。”說著抹了一下嘴巴,氣道:“都是你的口水。”
冉菲笑了笑,意猶未盡,還要湊上來親吻,卻被葉傾城推開。
“晚上我去你那好不好?”冉菲問。
“去!蹬鼻子上臉的家伙。”葉傾城啐了一口,說道:“給你親就不錯了。”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只是想抱著你睡。”
“你當我是屁也不懂的小女孩,會信你這一套?”葉傾城鄙視著冉菲,朝前快步走著。
冉菲趕緊追上去,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證自己只是純潔的想抱著她睡覺。可惜葉傾城顯然是個死心眼兒,認定了冉菲居心不良,義正詞嚴的拒絕了她。
好不容易把冉菲給甩掉,葉傾城回到住處,換了衣服,解放了胸部。休息了一會兒,剛要去洗澡,忽然想到了沈卓文那個可憐的家伙。
因為一個毫不美麗的誤會,而導致了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葉傾城覺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還是把事情跟沈卓文講清楚吧。
打定了主意,葉傾城走出房間,敲了敲沈卓文的房門。
很快,沈卓文就打開了房門,看到葉傾城,沈卓文臉色一紅,什麼也沒說,就閃開了身子。自從下了夜自習,沈卓文就開始等葉傾城,一直不見她回來,還以為葉傾城放了自己鴿子呢。
葉傾城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沈卓文關上門,反鎖了。
葉傾城四下里打量房間的時候,沈卓文支支吾吾地問道:“喝點……喝點什麼?”
“不用了。”葉傾城有些想笑,沈卓文房間里除了開水,似乎什麼也沒有,他竟然還問自己“喝點什麼”,真是沒話找話。轉身看著沈卓文,葉傾城想要把事情說清楚,卻又忽然發現自己太衝動了,怎麼竟然也沒想好該怎麼跟他說起這件事才好就敲他的門呢?
況且安小環那小子說什麼是務實的寫手,純屬扯淡。能把自己做好事的情節給跳過去,也保不准會在關於沈卓文的事情上胡編亂造的蒙騙讀者。所以,要謹慎一些。
如果沈卓文根本沒有誤會,也根本沒有用苦瓜爆菊花,自己要是提那種事,反而會讓自己陷入尷尬境地了。
“你……喝酒了?”沈卓文問道。
“啊?啊!是啊。”葉傾城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還在想著該怎麼跟沈卓文說起,或者說先暗示一下?怎麼暗示才好呢?
“坐……坐吧。”沈卓文說道。
“……”葉傾城一愣,心說看來安小環沒有亂寫,不然沈卓文不可能這麼直接的讓自己“做吧”。
沈卓文自己先在床沿上坐下來,又說道:“先坐下吧。”
葉傾城又是一愣,總算明白自己誤會了,臉色一紅——她本來就喝了酒,臉色紅撲撲的,再紅一些,也看不出來。有些尷尬的在床沿上坐下,葉傾城張嘴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干脆閉上嘴巴,等沈卓文說話。
沈卓文也沒有說話,低著頭,雙腳並攏,像個乖巧的小媳婦。臉漲得通紅,雙手放在襠部,遮掩著什麼。沈卓文覺得這個時候,應該是“小攻”主動才對。
足足過了三分鍾,兩人誰也沒說一句話。
沈卓文急了,偷眼看了葉傾城一眼,琢磨著難道還要自己主動?沈卓文從下夜自習等到現在,又干坐了三分鍾,實在有些心急了,渾身火燎一般。衝動的想要主動,卻又拉不下臉來。可事到如今,要是“行百里半九十”,就有些遺憾了吧?自己總歸都已經主動暗示他了,干脆就再主動一些吧。沈卓文干咳了一聲,決定豁出去了。“開……開始吧?”
“啊……”葉傾城琢磨著這句“開始吧”是不是能證明安小環在《變身潛規則》里寫的如實呢?她不敢輕易下結論,畢竟這種事若是誤會,比較讓人尷尬。而且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經常誤會別人,所以這時候,她決定再看看,“好……好吧。”
沈卓文臉色更紅了。說了要開始,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始。先接吻?算了吧。想想跟一個男人接吻,沈卓文就惡心的想吐。先愛撫?也算了吧。想想一個男人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或者自己去摸一個男人的身體,沈卓文就不自在。
猶豫了一下,一咬牙,沈卓文腦袋一熱,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一點。解開了褲子腰帶,直接脫了褲子,連內褲都一並褪至膝蓋,趴在了床上,拿被子捂住了臉。屁股微微翹起,四肢緊繃。
葉傾城被沈卓文突然的衝動行為嚇了一大跳,不自覺的往後閃了一下身子,大張著嘴巴,盯著沈卓文的屁股,愣在當場。
事已至此,已經沒什麼可懷疑的了。
很明顯,安小環寫的是事實,沈卓文確實因為自己而變成了一個性取向不正常的家伙。
“那個……”葉傾城剛想把事情說明,忽然心中又是一個激靈。
此情此景,自己要是跟沈卓文把事情說清楚,他豈不是會無地自容?萬一一個想不開,尋了短見,自己可就是罪大惡極了。
推己及人。如果換做是自己的話,在這種處境得知其實是誤會,一定會羞憤自殺的!
當然,就算不自殺,也一定會給自己將來的人生留下巨大的陰影的。
怎麼辦?!
葉傾城猶豫了。
沈卓文動了一下屁股,臉捂在被子里,催促道:“快點兒!”沈卓文不敢把臉從被子里抬出來,他已經感覺到自己實在是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這麼下賤的撅起屁股給人搞呢?!可是,沈卓文內心深處又迫切的希望葉傾城趕緊有所行動。如此“下賤”的姿勢,反而讓沈卓文更覺興奮。
期盼、羞愧、急切、懊悔……
沈卓文立時無地自容,恨不得一輩子都埋在被子里不見人了。
葉傾城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發現似乎不管自己怎麼做,都會對沈卓文造成不小的影響。
考慮了很久,葉傾城終於決定把真相和盤托出。
“咳咳,沈卓文,我……有件事跟你說。”
沈卓文愣了一下,沒有動。
“你先穿上褲子。”葉傾城說道。
沈卓文猶豫了一下,沒有起身,背過手來,拉起褲子,才紅著臉坐起來,一邊系腰帶,一邊不解的看著葉傾城。
“咳,其實吧,我們之間有個誤會。”葉傾城說道:“上回李軒傑請客的那天……”
提起那天,沈卓文的臉色更紅了,嘴唇動了兩下,沒吱聲。
葉傾城也不想太多了,直接一口氣說完:“那天我在你的房間里,我喝多了,趴在桌上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也不小心把你的這個小泥人弄壞了。”葉傾城拿起桌上的那個小泥人,繼續道:“我就用膠水粘。地上的紙是我擦膠水……”葉傾城雖然說得有些亂,但到底還是把那天的事情說了個清楚。
沈卓文越聽臉色越難堪,到了最後,緊緊握了握拳頭,羞憤難當的低吼道:“不想玩就算了!不用編這麼可笑的謊言!”說著,沈卓文憤怒的站起來,打開了門,下了逐客令,“出去!”
葉傾城急了,“我說的是真的。”
“傻子才會信!你當是寫小說嗎?!這麼巧的?!”沈卓文已經氣瘋掉了,他不想跟葉傾城廢話,一把拉過葉傾城的肩膀,把她給推出去,猛的帶上了門。
深吸一口氣,沈卓文撲在床上,揮起拳頭狠狠的砸著床板。又抱著被子,捂著臉在床上蜷縮了起來。不大會兒,嗚嗚的哭聲便從被窩里傳出來。
葉傾城害了自己,然後又用那種荒唐的謊言甩掉自己……
沈卓文覺得自己的人生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
葉傾城第二天醒來,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看到了門口地上的一封被人從門縫里塞進來的紙條。愣了一下,撿起來打開,葉傾城看到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葉傾城!我恨你!!!!
用的還是咆哮體。
誰會如此恨自己呢?
珍妮?沈卓文?
葉傾城覺得是沈卓文的可能性最大。
想到昨晚的尷尬,葉傾城想著要不要去跟沈卓文再解釋一下,轉念一想,又干脆作罷。她還有正事要辦。
先去學校請了假,又回到住處,猶豫了一下,葉傾城解掉絲襪,換上了一身女裝,然後搭乘公交去了南街市場。
……
正在上課的林鴻接到了姑姑林秋的電話。
說了兩句話,林鴻就請了假,趕回了家里。
家里只有林秋一個人。大林去上班了,白璐和安小環老早就出去了,也不知上哪鬼混去了。
“坐下吧。”林秋看著有些氣喘吁吁的林鴻,淺淺一笑。
林鴻上樓時跑得太急,現在還在喘著粗氣,在林秋對面坐下,看著林秋的眼睛,問:“真的要回家嗎?”
“是啊。”林秋笑道,“以後可能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怎麼會。”林鴻急切地說道:“我會回家看你的。”
林秋淡淡的一笑,說道:“姑姑可能會……出國。以後不會再回來了。”林秋知道,那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的說法,只能騙騙小孩子。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的訣別,自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你去哪?我們可以電話聯系啊。”林鴻鼻子一酸,忍著情緒說道:“等我畢業了,就去找你。”
“傻孩子。”林秋有些欣慰,“等你畢業了,就該找對象結婚了,到時候哪有時間去找我。”
“一定會有時間的。”林鴻抽了一下鼻子,說道:“為什麼非要離開呢?在這里不是挺好嗎?”
林秋深吸一口氣,也有些黯然神傷。“姑姑也是要成家的嘛。姑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要跟他出國。他是個很好的男人,有錢,又帥。呵呵,對我也很好……”林秋勾勒了一個美好的未來,想讓侄子林鴻寬心。
林鴻怔住了,眼淚無聲滑落。
“你該為姑姑高興啊。”林秋說道。
“我高興不起來。”林鴻說著,忽然站起,來到林秋身邊坐下,一把抱住了林秋。
林秋愣了一下,微微一笑,輕輕的抱住林鴻,柔聲道:“乖孩子,要是有機會……有機會的話……”林秋哽咽了,“姑姑會回來看你的。”
林鴻忽然松開林秋,看著林秋的眼睛中淚光閃動,出其不意的吻在了林秋唇上。
“嗚……”林秋瞬間呆滯,漂亮的眼睛睜得很大,滿是驚疑和震撼。
林鴻的吻技顯然很拙劣,只是拼命的對著林秋的嘴巴亂拱,雙手也緊緊的抱著她不肯松開。
林秋有些喘不過氣,終於反應過來,想要推開林鴻,卻根本沒有他的力氣大。
年輕的青春期少年失去了理智,竟然把自己的姑姑摁倒在沙發上,一只手朝著林秋胸部摸去。
林秋大吃一驚,一把抓住林鴻肆意妄為的手,拼盡了全力,才把林鴻推開,之後甩手狠狠的給了林鴻一個嘴巴。
氣氛立時緊張起來,只有林秋呼呼的喘氣聲。
林鴻臉上帶著淚,怔怔的看著林秋,沒有躲閃那一巴掌,也沒有伸手捂臉。
“我怎麼教你的!”林秋憤怒不已,渾身都顫抖不止,“你這個畜生!我是親叔叔!”激動莫名的林秋,又把自己定位成了“叔叔”。
“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林鴻忽然聲嘶力竭的吼了出來,“不要離開我,求你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不想……”林鴻的聲音漸漸低沉,最後變成了夢囈般的呢喃。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止也止不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變成女人……如果你是男人……我……我還是會喜歡你吧……媽媽走了,爸爸很忙,只有你對我最好……你忘了嗎?你曾經對我說,‘如果哪天你愛上了一個女孩兒,就要全力以赴。所有當時以為的阻礙,等到你失去她的時候,才會明白,那些阻礙,只是心魔。’你忘了嗎?我沒有,一刻都沒有忘。”
林秋錯愕無語。
……
張翠蓮幫著葉傾城跟學校請了長假。
葉傾城買了一張回家的火車票,晚上十點的車,到了家,正好早上。
臨走之前,葉傾城覺得自己應該跟一些朋友道個別。
葉傾城先去找了貝貝。
貝貝正戴著高倍數的眼鏡埋頭學習,聽說葉傾城要請假回老家,貝貝有些詫異,“怎麼忽然要回家?”
“想家了。”葉傾城盡量保持的平靜一些。
貝貝推了推眼鏡,看了葉傾城一眼,笑道:“小孩子。”說著,又低下頭開始演算復雜的題目,一邊做題一邊說道:“常回家看看也好,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子欲養而親不待是最可悲的。”
“嗯,是啊。”葉傾城看著貝貝認真的神態,抿了抿嘴唇。“那……你忙吧,我走了。”
“再玩會兒吧。”貝貝隨口說道。
“不了,不打擾你了。”葉傾城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送她出門的貝貝表姐,鼻子一酸,急忙轉身,快步下樓。
葉傾城發現自己竟然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面對死亡,大概許多人都會多愁善感起來吧。
從來沒想過,死亡,竟然離自己這麼近。
忽然想起陳思的一句話,葉傾城感慨萬千。
“人是脆弱的生物,隨時都可能死亡。把每時每刻都當成即將死亡的前一天,你的生活,才會了無遺憾。”
葉傾城苦笑,抄著手仰著頭,想著自己還應該跟誰道別。
她此時才愕然發現,自己在一高上學這麼久,竟然沒有什麼值得道別的人。周琪琪?許婷?孫凌?宿舍里的室友?同桌富大海?
許多人,似乎又不是那麼重要。他們,也許只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過客。
回到住處,葉傾城開始收拾衣物。
男裝女裝都要帶上一些。回家的時候穿男裝,以免年事已高的爺爺奶奶受刺激,等去貴陽的時候,就穿女裝,省得整天裹胸,難受死。
葉傾城收拾了好大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想帶走的這些衣服都是冉菲送給自己的。
想到冉菲,葉傾城不禁嘆了一口氣。以前是被她強吻,昨天是接受了她的吻。照這樣發展下去,要是自己不在去貴州之後死亡,早晚還不是要被她拿下?
抓了一下頭發,葉傾城苦笑著搖了搖頭。
手機響了,葉傾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竟然是雨晶打來的。
“美女,在上課嗎?”雨晶笑呵呵的問道。
“沒有,請假了。”
“哦?那現在在哪呢?”
“在我租的地方呢。”葉傾城笑問:“怎麼?想我啦?”
“是啊,我去找你,等我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