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覺得今天的紐約沉悶得像生了一場漫長的病。
出租車在五十七街的紅燈前停下,她靠在後座,掌心扣著包帶,目光落在窗外的車流。
薄霧在柏油路上浮動,前方亮著紅的車尾巴緩慢地滾動著,她的心跳也隨之不規律地跳躍。
這一切,都似乎是在陪她等待一場即將要來臨的,該死的審判
郁知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了。
猛然偏頭,側抬起的雙眸瞥見後視鏡里的自己:臉色蒼白,唇上的腫脹是抹艷麗的紅。
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郁知不敢再去看。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回去。
出租車停在目的地,付錢,推開車門,冷風灌進衣領。
郁知步履匆匆地走進大廈
緩緩吐出一口氣,女孩將手指藏進袖口,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即將面對的一切。
門鎖落下的聲音被屋內暖氣切割得極輕,郁知聽見客廳里的鍾表滴答作響。
小心翼翼地邁進去,鞋底沾著外邊的寒氣,郁知幾乎不敢再走動,生怕自己像個入侵者,打破這里一絲不苟的秩序。
郁知聞到了香氛味,熟悉的沉木冷調,藏著尚未顯現的風暴。
公寓里也沒有開燈,百葉窗半開著,晨光從縫隙間細細地滲進來,將室內切割成一段段昏暗的光影。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煙草氣息,苦澀的煙霧繚繞不散。
郁知的目光緩慢地掃過客廳,最終落在餐桌旁的身影上——程聿驍坐在那里,懶散地倚著餐椅,一手夾著支燃到過半的煙,煙蒂猩紅,火光在指間閃爍,薄薄的煙灰堆積在煙身的邊緣,一觸即落。
餐桌上擺著早餐,可牆上的吊燈沒有開,昏暗的晨色籠罩著一切,桌布上的影子被窗外若隱若現的天光拉得很長。
程聿驍垂著眼,眉骨被晨光映出一抹淡色。
他沒有看她。
郁知的呼吸一滯,腳步僵住在玄關。
她沒想過程聿驍會等自己。
她甚至不敢往前走。
身後公寓門合上的聲音挺響的,郁知沒來得及去管。
男人終於抬起眼。
——程聿驍沒有動怒,沒有質問,甚至在看見她的第一眼,語氣還是溫和的。
“回來了。”
郁知垂在身側的掌心蜷緊,窒息感涌上喉嚨。
她聲音干澀:“…嗯。”
程聿驍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孩,目光落在她手指無意識攥緊的包帶上,隨後是垂在身側的腕骨。
那里紅得要比嘴唇明顯。
很曖昧的痕跡。
煙霧在男人眼底投下一道細微的暗色。
郁知看著程聿驍手指摩挲煙身的弧度,嘴唇不自覺地抿起。
她妄圖藏住唇瓣上那抹明顯的紅腫。
幾秒後,程聿驍抬手,拇指輕輕敲了一下煙灰缸的邊緣,灰燼散落,火星熄滅,他慢吞吞地開口:“去換件衣服,知知。”
郁知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扣著掌心,喉嚨發干:“什麼?”
程聿驍沒重復,拿起餐桌上的咖啡杯,靠在椅背,嗓音平穩:“知知,你應該清楚,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郁知的臉色瞬間更白。
他知道了。
她還沒想好怎麼編造一個合理的謊言,可他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郁知張了張嘴,聲音很小:“…我”
“現在。”程聿驍端起咖啡,指腹緩慢摩挲著杯沿,壓住指尖的躁意
程聿驍的視线落在女孩沉默著走向臥室的背影,喉間的液體隨之吞下。
他的耐心在凌晨已經宣告透支。
——他的知知從來沒這麼膽大過,連信息都不回,電話也不接,直到天亮才站在門口。
應該給知知點教訓,讓她徹底學會規矩才對。
程聿驍想。
可當女孩一站在玄關,他就只剩下厭惡。
——厭惡郁知身上的味道,不屬於他。
知知站在門口,鞋都不敢換,眼神慌亂,手指輕微顫著,看起來很緊張,也很可憐。
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不是害怕,只是心虛。
多可笑,知知以為能瞞得住。
出軌的愛人最擅長這副姿態,小心翼翼,吞吞吐吐,生怕露出更明顯的痕跡。
程聿驍的手掌在瓷杯上握緊,眸色深沉得看不見底。
很好
臥室里很冷,暖氣的溫度沒有滲進來,郁知站在衣櫃前,脫下身上殘留著異性氣息的大衣,把自己塞進干淨的布料里
餐廳的燈這次打開了,程聿驍的手指繞著咖啡杯沿轉動,聽見腳步聲,偏過頭,淡淡地掃了女孩一眼,嗓音低淡:“知知,過來。”
“該吃早餐了。”
郁知沒有立刻動。
空氣里的煙味還未散去。
她知道,程聿驍還在生氣。
目光掠過空著的座位,郁知猶豫了一瞬,男人對面座位上的刀叉整齊地擺在盤子兩側,在等她落座。
“知知,過來。”男人再度重復了遍。
屈起指骨,程聿驍敲了一下桌沿,淡淡地偏了偏頭,眼底的耐心快要殆盡。
可下一秒,女孩抬腿,低著頭坐進了他懷里。
郁知沒有選擇坐在程聿驍對面的位置。
她走到男人面前,鞋尖貼著他的小腿,指尖落在他的肩膀上,最終在程聿驍不耐煩之前,抬腿跨坐在他身上。
程聿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女孩的體溫透過衣料貼過來,他幾乎要笑了出來。
這是知知認錯的方式嗎?
他的確是想看看,女孩打算怎麼彌補過錯。
然後,知知選了最愚蠢的方式。
——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知知還沒學會怎麼做一個合格的情人,卻已經學會怎麼用最柔軟的方式試圖脫罪。
——知知在勾引他。
程聿驍的另一只手從餐桌上抬起,掌心貼著郁知的後腰,緩慢地收緊,將她往懷里圈緊了些,拿起刀叉,切了一塊可頌,黃油與果醬薄薄地塗在表面,慢條斯理地送到女孩嘴邊:“張嘴,知知。”
也並不是全然沒有效果。
郁知的視线落在那塊可頌上,呼吸有些混亂。
煙味附著在食物上,果醬的甜膩里摻著淡淡的焦苦氣息。
某種無意間制造的殘忍。
但她只遲疑了不到半秒,張嘴咬掉一口,黃油的氣息滑入口腔,胃里翻騰著鈍鈍的煙草氣。
不好吃。
程聿驍看著郁知緩慢地咀嚼,吞咽下去。
女孩是不適的,但不敢在他面前皺眉
“好吃嗎,知知。”
“好吃。”
看起來,知知很討厭有異味的食物。
男人低眸,目光停留在女孩蒼白的唇色上,抬手抹去她嘴角的果醬,指腹的溫度夾雜著淡淡的焦苦味,鑽進女孩鼻腔里。
程聿驍從不在用餐時抽煙。
煙霧沾在食物上,味道會變得嗆人,不濫抽煙,是他長久以來的個人習慣。
可今天,他什麼都沒管。
煙灰落下,散在餐桌的白瓷盤旁,細小的焦黑煙末落在銀質刀叉的邊角,將一貫精致的早餐破壞得徹底。
那是被他蓄意破壞的秩序。
他本來沒想懲罰女孩的。
可他的知知總是很可憐,尤其是在每次的懲罰中。
嘴硬,逞強,哪怕是趴著在床上挨肏,也是不發一言,肏得狠了,委屈地紅著眼眶,撅著屁股躲,像一只被欺負到無路可退的小貓。
真的很欠肏啊。
他一向選擇縱容她,習慣了去哄,即便知知偶爾不聽話,他也能耐著性子把她哄回來。
這次,也該是這樣
程聿驍甚至想過,等女孩回來,他或許可以給她點仁慈。
知知太嬌氣,扛不住真正的懲罰,所以,可以哄著肏,教訓完就算了,只要知知表現的乖一點,他可以勉強縱容她這次越矩。
可惜,她還是讓他失望了。
他的知知,是個不忠的女孩。
身上沾了別的男人的味道,留著別人觸碰過的痕跡,坐在他身上,妄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程聿驍的眸底微沉。
——他的知知,是會撒謊的騙子。
——不知羞恥的小蕩婦
“知知,再吃一點”
郁知嗚嗚著在嘴里發出不解的抗議,嘴里滿是食物的味道,黃油的香氣混著淺淺的煙味,膩得發苦。
她已經被喂了十分鍾了。
好幾塊可頌已經下了肚,可程聿驍的耐心似乎還未用盡,骨瓷餐刀劃過盤子,切下一塊更小的薄片,她還沒來得及拒絕,刀叉已經遞到唇邊。
“張嘴。”
郁知嗓音啞著,鼻腔里帶著一點憋悶的嗚咽:“我、我不吃了……”
程聿驍沒說話,握著她後腰的指腹摩挲著那一塊被迫裸露的肌膚。
郁知睫毛顫了顫,嗓音不安地低了點:“我真的……吃不下了”
程聿驍看著她,眼神平靜,手指卻更往下壓了一分,薄片再次送進郁知口中。
郁知的指尖扣緊了程聿驍的袖口,胃里已經撐得發脹,吞咽時帶著細微的嗚咽。
“嗚為為什麼我真的飽了不不要再喂了”
程聿驍只說:“知知,你該多吃一點的。”
她還不明白嗎。
犯錯的孩子,該吃頓飽飯,才有力氣去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