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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星辰中的少女

邪神之影 無常馬 2188 2025-03-12 19:08

  ......

  塞薩爾再次從睡夢中、從深淵和熔爐的間隙中驚醒,細雨從枝杈間落下,從他臉頰上拂過,一時竟令他有些恍惚。索茵仍然在他身旁安睡,靠兩人手腕上的繩索維系存在。他盡可能輕柔地起身,把她裹在自己的斗篷里抱在他的胳膊上,然後才招呼狗子動身要走。

  收拾行裝時,他憶起了自己的睡夢,意識到自己當時夢到了一片迷宮,且是他從來沒見過的迷宮。它不僅是由許多曲折的回廊構成,而是由破碎的山川、淪亡的國度和死者的回憶構成,是一個由諸多迷宮構成的迷宮,不僅錯綜復雜,層層嵌套,還一直在誕生和泯滅,似乎包羅了往昔的一切,某種意義上甚至還牽扯到了將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夢到如此一處迷宮,但他不由自主地沉浸了進去,不是因為他熱衷探索迷宮,而是因為有人在陪他。他一直能看到索茵,看到她身穿黑衣飄在他不遠處,像是個古老的幽魂。星辰沿著傾斜曲折而漫長的軌道在她身側緩緩飛轉,像湛藍的光環一樣圍繞著她的身影,清風亦從遠方徐來,帶著絲寒意過人迷惘的心靈。

  塞薩爾記得自己往前走多遠,索茵就會往遠處飄出多遠,好似一襲惱人的幻影,永遠都無法觸及。他本不想追尋幻影,但那些星星在她身側浮游,總會有許多枚在他遲疑時向他飄落下來,墜入他手中。

  它們在他手心閃爍,發出明滅不定的輝光,吸引著他一直前行。

  他幾乎記不起自己走了多遠,只記得他穿過那些破碎的歷史、淪亡的國度,可那女孩始終如真正的星辰一般掛在被晚霞浸透的天際,似乎永遠都無法抵達。他在夢中看著自己,只看到了一個往前蹣跚而行的亡魂,滿身都是血汙,腳下也踩出了一條血霧彌漫的足跡,正是他的道途本身。

  那時候,塞薩爾覺得自己會一直追尋下去,直到自己化作一片永遠蹣跚而行的血霧,那女孩也化作夜空中一枚永恒閃爍的星辰。不過很快,熔爐之眼的烈光就刺破了他的夢和迷宮,朝他席卷而來。它也再次燒灼了庇護深淵,使得黑暗侵襲,夢境破碎,化為烏有。

  仔細想來,其實就是熔爐之眼切斷了他和荒原的聯系,也是熔爐之眼在尋找他——不過,熔爐之眼真的是在尋找他嗎?

  他不確定,不過目前來看,除了他也沒有其它可能了。

  密樹濃蔭下,許久沒做過夢的塞薩爾給長夢弄得意識恍惚,頭腦也一陣暈眩。蒼白的晨光已經灑了一地,在深淵的黑暗侵襲過來以前,他決定趁早動身。等他收拾完好,女孩也醒來了,坐在他胳膊上睜開了朦朧睡眼。塞薩爾決定繼續朝北,一直走到他和戴安娜約好的地方——到了大草原的邊緣某處,她就會用傳送咒把他帶回去。

  可問題在於,他和荒野的聯系已經給神殿切斷了,他要如何才能告訴戴安娜自己已經到了地方?他目前也沒法子,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那些看不到形影的人會來殺你嗎?”索茵問。

  塞薩爾也不確定,只能告訴她不用擔心,如果真的無路可走了,他會拔劍解決一切。其實他心里很擔心這事。他擔心女孩會在他們雙手分開後像幻影一樣消失,畢竟,他們不存在於同一個時代。若是他一直握著她的手,他又無法擔保自己可以盡力作戰。

  “那些蠕動的黑暗還在找我們嗎?”她又問道。

  “只要我們還在思考,它們就會找我們。”塞薩爾說。

  “我在深淵的邊緣長大,從來都沒有見過.......”

  “那枚熔爐一樣散發烈光的眼睛燒灼了深淵中的黑暗,就像用火燒醒了一個睡夢中的人一樣。”

  “既然如此,它為什麼不燒灼到底,驅逐那些侵襲的黑暗呢?”

  “它並不在乎黑暗侵襲人世。”塞薩爾說,“它要麼是神祇,要麼就是秉持著神祇意志的某種生靈。”

  女孩沉默了好久,問道:“它是從哪來的,塞薩爾?為什麼它可以燒灼那些黑暗卻不在乎它們的侵襲,我們會受害卻對它們無能為力?”

  “你還記得我講過的故事嗎?它們在世界之外,一個凡世的時間沒有意義的地方。法師把那地方叫外域,懷有信仰的人把那地方叫神代。人們說在神祇看來,這個世界是無法洞悉的。我們看神祇的時候,它們也都是靜止不動的。”

  “所以是有人呼喚了熔爐之眼來尋找我們嗎?”

  “意思差不多。”

  “既然那個呼喚了它的人,他不在乎深淵的侵襲,只想抓住你,那他就是壞人了?”

  塞薩爾輕輕搖頭,“我也在利用野獸人妨害另一個部族,按你的意思,其實我也是壞人。我沒有給自己做辯解的意思,也不想否認你的看法,——我確實是。很多時候,為了讓自己部族的爐火可以一直燒下去,我是會對其它部族做壞事。”

  索茵抱著他的脖子,把下巴擱在他肩膀的斗篷上,再次陷入無言的沉默中。當然塞薩爾也知道,自己是在行惡,只是,人們沒法一直做善事,尤其是對所有人都做善事。他只能在自己不得不行惡時衡量惡行的程度,拒絕那些尤為邪惡而可怕的,——尤其是那些代價並不明確,也許會大到無法想象的惡行。

  萊戈修斯說他可以利用暗潮,這就是他不敢承受的一種。其實利用食屍者大群已經很接近了,他途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在深淵邊緣,——不只是在現實中,也是在他得靈魂中。沿途中他盡可能繞開村莊和聚落,就是想給自己尋找些許安慰,想要他的罪過變得不那麼嚴重。

  塞薩爾在避免自己跌落到深淵中,這一點他自己很清楚,他帶著食屍者踐踏沿途的村莊聚落其實輕而易舉,只要走幾步路就行。這事情雖然邪惡而可怕,但塞薩爾和它的阻礙薄得好似一片輕紗,只要手指一劃就會破裂,滲出帶著邪性的汙穢之血。在那之後,血就怎麼都不可能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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