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奇幻 邪神之影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愚蠢,我遲鈍,我沒有智慧

邪神之影 無常馬 2466 2025-03-12 19:08

  “倒也不用。”有聲音說。塞薩爾驀然抬頭,看到一個生靈從一側的圖書室中走出。

  之所以籠統稱作生靈,是因為他很難描述對方究竟是人還是龍,亦或,它僅僅是一條如人類般行走的蜥蜴。

  它的頭顱毫無疑問是蜥蜴,沒有犄角,通體都是漸變的紫色,脊背遍布彎曲的尖刺,腹部則泛著青灰色。但它的形體很像人,纖細修長,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來自形貌本身的美。除此以外,它也有雙翅,折疊收攏起來,若不仔細觀察就幾乎看不到。

  這家伙的個頭稱不上高,和塞薩爾相差不遠,走路還有些駝背,明明形體年輕,姿態卻看著像是上了年紀。並且它沒有性征,完全看不到。它無動於衷地裸露著遍布鱗片的身體,在地上拖動著長長的尾巴,若是站在原地不動,恐怕會讓人以為是個雕像。

  “我聽說你從一開始活到了現在。”菲爾絲忽然開口,“像你這樣的生靈有很多嗎?”

  “過去我們有三個,現在只有兩個了。”它說。還沒等菲爾絲追問,它已經拿起那位法師的手稿欣賞起來。“我有個同胞在一遍又一遍的生死往復中不小心長成了真龍,然後它就被放逐到時間之外,再也沒法回來。我的另一個同胞不想自我放逐,於是在長成前的最後一刻把自己拆成了許多份,如今它正被你們當成皇帝崇拜。”

  “我還以為她是真龍在做夢。”塞薩爾說。

  它盯了塞薩爾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遠方,似乎能隔著許多圖書室看到阿爾蒂尼雅的身影。

  “你可以說在它做夢。”它說,“等到這支人類血脈僅存一人,就意味著它的許多碎片合攏為一,不得不醒過來了。到了那時候,就是我們這三只幼龍只剩下我一個的時候。”

  “你沒有長大嗎?”菲爾絲更好奇了。

  它似乎在微笑,“當然,只要你足夠懶,完全不進食,不做任何事,不汲取任何養分,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死去,活過來,然後繼續做,你就不會長大。這真是很意味深長,我們三個里,我是最遲鈍愚蠢的。最積極的一個還沒等到人類掌握語言文字就沒了,最有智慧的一個也因為四處旅行,汲取了太多養分,撐到上一個紀元中間就再也撐不住了。”

  “也就是說,”塞薩爾猶疑道,“你其實沒有什麼.......”

  “你想說智慧?應該是智慧。我確實沒什麼智慧。如果你覺得我能回答你什麼問題,那我也只能給你一些渾渾噩噩的想法,支離破碎,毫無用處。如果第二個還沒把自己拆開,它也許會對你這種生靈有興趣,但我沒有。”它回說道。

  它有一雙攝人心魄的青色眼眸,說話時安寧祥和,塞薩爾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懷疑的,但他還是覺得它在騙他玩。戴安娜和他對視了一眼,微微搖頭,塞薩爾發現她也這麼想,然而就算它只是在哄騙他們,他也沒得反駁。

  畢竟,它所謂的幼龍只是它的自稱,沒有任何人能證偽。它想說自己是什麼,它就能說自己是什麼,它想怎麼敘述自己和他者的往事,它就能怎麼敘述自己和他者的往事。有誰能站出來懷疑和質問它呢?就連北方那位菲瑞爾絲也不行。

  塞薩爾忽然想到了白魘萊戈修斯。萊戈修斯會了解這家伙嗎?

  他側臉看向菲爾絲,“你認為我們可以一直維系她的存在嗎?”

  “她也許能繼續存在下去。”它低頭看著菲爾絲,“但她不是為了存在而存在的。”

  “你是說她的存在擁有目的。”塞薩爾說。

  “目的總會有終點,終點也總會不可避免地抵達。”它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既然她在你身邊,那我想,她誕生的目的就是你了。但你不要跟我說為什麼,也不要跟我說不可能,什麼都不要反駁。我這麼說吧,這些連靈魂都沒有的東西,他們都有各自的目的。沒有一個當作終點的目的,他們就不會誕生。我現在說的一切都是確鑿無疑的事實,而我不擅長思考,所以,你不要來找我爭執。”

  這東西把自稱的愚蠢當成擋箭牌,誰要追問它就把頭一低,把身子一縮,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你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我們只能相信你?”塞薩爾質問它。

  “當然,你可以不相信,你有權不相信!畢竟,我也只是在回答而已。”它的態度出奇的溫和,“即使你不相信,你也可以繼續和我扮演講故事和聽故事的戲劇,我不介意。你千里迢迢過來請求幫助,我自然會用我的法子來回應你。”

  塞薩爾總覺得這家伙和希洛修士不太一樣。雖然它是隱修派理論上的起源,但它和追尋它路途的人類完全是兩碼事。

  “首先,希洛修士現在怎樣了?”他問道。

  “他找到了他的歸宿,就是這樣,這座圖書館是所有隱修派修士的歸宿。他們有很多人都在這里,如果你隨意走上十來年,你也許可以意外遇見幾個。”

  “但他的血肉之軀還在篝火邊上。”

  “是的,是還在篝火邊上。你可以找個地方把他埋了,或者燒了也行,那東西已經不重要了。”

  “閣下,”塞薩爾手指抽搐,“你莫不是想說,希洛修士已經和那些死後進入神國的信徒沒有區別了?”

  它似乎嘆了口氣。

  “人如果沒有了影子,那就沒有了吧。”它若無其事地說。

  “血肉是靈魂的影子,這只是一個描述,一個形容,一個比喻。”

  “比喻往往蘊含著真實,”它微微笑了一下,“至少這座圖書館的時間流逝還在我們的層面上。而神國,我這麼說吧,它和我們是兩條垂直的時間线,在任何尺度上眺望另外一條,都只能看到一個靜滯的世界。”

  還沒等塞薩爾反應過來,它就拋出一個聳人聽聞的知識把他的質疑帶了過去。

  “諸神和我們維持著永恒的靜止,你想說這個?”塞薩爾追問它,“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希洛修士的肉身已經死了,他的靈魂會永遠徘徊在此,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這也是一種理解方式,”它避重就輕地說,“萬事萬物都有不同理解的方式。也許他只是找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永恒歸宿而已。”

  塞薩爾覺得這東西和這地方都有些危險,還不止是有些危險。永恒歸宿?開玩笑,真是永恒歸宿,寫下手稿的法師為什麼會想自殺?

  人類的靈魂並不能像它一樣承受永無休止的孤獨和死寂。

  “那麼,”他斟酌語氣,“按我最初的期望,閣下,我們帶著希洛修士來這座圖書館。我們想找到一些仍然記得卡薩爾帝國大圖書館里所有館藏的隱修派修士。阿爾蒂尼雅可和你談過此事?”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