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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生吃惡魔

邪神之影 無常馬 5020 2025-03-12 19:08

  塞薩爾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礦道塌方其實並不罕見,這種年久失修的廢棄礦道更是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出現事故。只要一片區域發生坍塌,至少也會波及大半條礦區隧道,以他現在站立不穩的狀況,走不出幾步,就會被埋在亂石堆里。

  支撐礦道的木梁挨個往下彎折,發出刺耳的傾軋聲,嗆人的塵埃四處彌漫,鋒利的木刺亦迸射而出,擦過他的身體和臉頰,劃破衣衫,撕裂皮膚。他咳嗽不停,發現一條木梁已經攔腰斷裂了,支撐的石頂也隨之碎裂崩塌。許多像人頭那麼大的碎石砸落在地,到處亂滾,幾乎無法立足。

  就在塞薩爾身側不遠處,地面竟撕出一條巨大黑暗的裂隙,形如一張忽然張開的深淵巨口,兩側地勢朝裂隙傾斜、崩裂,使其越張越大。

  碎石的斷裂的木梁紛紛往裂口滾落,消失在黑暗中,發出撞擊岩床的隆隆巨響,接著,他聽到底部隱約傳來了石頭砸入水中的聲響。

  地下暗河?

  塞薩爾來不及多想,現在要麼就是被掩埋在亂石堆底,要麼就是跌入未知的地下暗河。前者即使沒被砸死,考慮到至今還掩埋在坑底的礦工屍體,也不可能等得到諾依恩的救援,後者,多半也會把人卷入湍急的暗河溺亡水底。

  哪邊的情況更絕望,他實在很難斷定眾籌群肆五六壹貳柒九四零。要麼就是往後退,抱頭縮在礦道犄角處,指望垮塌的石頂能堆出一個容身的空隙,要麼就是往前一步,硬著頭皮直接往下跳,指望能隨河漂流,抵達能夠立足容身之處。

  還在猶豫時,一只強壯有力的手忽然抓緊了塞薩爾的手腕。是假扮的力比歐趕了過來。她先是用手指箍緊他的腕部,接著身體發力,似乎想把他直接坨在背上。此處一片黑暗,除了這只隱約顯出裂痕的手和她撕破的衣袖,他什麼都看不清晰。

  “能逃得出去嗎?”塞薩爾咳嗽著往前挪了一小步,差點當場跌倒。

  “我不確定,不過總要試試。”無貌者嘶聲說。她把站立不穩的塞薩爾背起來,轉身就要往礦道外急衝。也許她能做到這件事,畢竟,她是阿納力克的使者,她既能在其他人深陷恐懼時重傷白魘,也能——

  白魘尖嘯著撞翻了他們,如一頭橫衝直撞的白色野牛推著他們墜入裂隙,它自己也扇著殘破的翅膀栽入其中。

  真是個驚喜。塞薩爾木然地看著它在黑暗中扭動身軀,拍打翅膀,分明自身難保卻非要把他拖下水,實在是恨意十足。它用利爪扣著自己的咽喉,逼迫自己嘔吐,竭盡全力想嘔出他塞進去的奧韋拉密儀石。

  假扮的力比歐趁機揮劍,想砍下它的頭顱。此時一記利爪反手劃過她胸腔,當場就給她開了膛,劃出了她的心—

  2

  —

  她沒有心,她胸腔里全是軟骨,她直接把身體張開了。

  只見數不清的節肢從狗子空無一物的胸腔伸了出來,皮膚亦顯出道道裂縫,往下蔓延至腹腔,往上蔓延至頭顱。此時,她整個上半身都如同一朵驟然綻放開的花。塞薩爾伏在她背上,感覺自己是蜷縮在一棵枝葉繁茂的巨樹下。

  白魘發出狂怒的嗥叫,奮力拍打它斷裂的半拉翅膀往後退,但根本沒用。它本不需要振翅也能翱翔於夜空,現在它不僅失去了凝聚成黑霧的死魂靈集群,還被密儀石封住一切非自然的能力,因此,它只能像個斷了线的風箏一樣狼狽地盤旋。

  成百上千的節肢原本揉成力比歐堅實壯碩的肌肉,粗短卻有力,此時它們往各個方向延長、伸展,轉眼間纖細得如同少女潔白的手指。那些纖長的節肢緊緊抓住了震驚的惡魔,根一根尖銳的小爪子也勾進了它的身軀,把它包裹其中,用力捏緊。

  這一幕獵奇得無法形容,就像蛇群淹沒一只孤立無援的白蝙蝠。

  正在無貌者吞食失去反抗能力的白魘時,他們終於墜入地底湍急的河流。塞薩爾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片深淵,翻卷的黑暗將他猛然間吞噬,激流裹挾著他往下沉去,一直扎入河底的淤泥才緩了下來。

  很長一段時間里,塞薩爾都無法呼吸,烏黑冰冷的液體環繞著它,壓迫得他動彈不得,這湍急的暗流連最擅長水性的人過來也要被淹死,他怎麼可能應付得了?他的肺幾乎已經頂到了嗓子眼,要從咽喉擠出來,逃入河水中。他想吸氣,想把身處水底的事實望到一邊,張大嘴,哪怕他只能吸入這些湍急冰冷的河水。

  這時狗子抱住了他,他感到她柔軟的身軀貼在自己脊背後面,帶來溫暖的感觸。她把臉往前湊,拂過他的臉頰,接著給了他一個麻酥酥的吻。汩汩芳香的血液從她唇間流入,沿著他的舌頭、咽喉一直滲入內髒中,平息了他肺部渴望呼吸的躁動。

  她抱著他在水中緩緩前行,感覺不像是在游泳,是用許多纖長的節肢勾住淤泥、石塊和水底植物往前行走。她從河流中心挪動到邊緣處,然後扒著石頭往上攀爬,爬上陡坡,穿過湍流,像條蜘蛛一樣爬到了岸邊。

  不久後,塞薩爾平躺在了一塊冰冷潮濕的石頭上,接著脖子又枕在了她的大腿上。她朝前傾身,從自己裂開的胸腔中取出一只潔白如玉的手爪。她悉心剝掉皮膚,拿河水清洗了手爪的肌肉,然後把它遞到他嘴邊上。

  他臉色驟變,一個心跳的時間里,他和趴在床上拒絕他喂粥的菲爾絲產生了共情感。沒有任何詞比感同身受更適合他現在的狀況,因為,這只爪子就是白魘撕裂人體、岩石和木梁的手爪。

  生吃魚肉也就算了,惡魔的身體部位......

  “能吃的。”狗子盯著他,血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真的,不要這樣看著我!你現在非常虛弱,你需要恢復傷勢,需要補充體力,這個正好合適。我還特地剝了皮清洗了一遍,還是不行嗎?”

  “呃,我晚上喝過粥了,我還不餓。”

  為了表達自己並不虛弱,也不需要吃生吃惡魔的爪子,塞薩爾拿手撐地,想掙扎著自己支起身來,結果剛到一半身子就歪了,止不住地臉朝下往泥濘上砸。她伸手扶起他,並不在意地把他抱在胸前,兩只裸露的胸脯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光,高高聳起,從兩側裹著他的臉頰,那觸感白膩嬌嫩,如羽毛般柔軟,讓人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現在呢?”狗子問道。

  塞薩爾不吭聲了,效仿菲爾絲表達了沉默且不合作。狗子睜大眼睛盯著他,從裂開的口中取出更多物件,——惡魔的翅根、惡魔的手臂、惡魔的前腿肉、惡魔的後腿肉、惡魔的頸肉、惡魔的腳爪,她像個肉販子一樣把白魘的全身部位給他展示了個遍,每個部位都切得恰到好處。

  “真的不吃嗎?”她把包覆著薄膜的惡魔翅根往他嘴巴上湊。

  “至少......至少得烤熟。”

  “好吧,那就等有條件生火了再說。”

  塞薩爾在她懷抱里休息了一會兒,意識不清,半睡半醒。這地方很冷,他能感到潮濕的寒意滲入自己骨髓,靠她身軀散發的暖意才提供了必須的體溫,如若不然,這一睡多半會凍死當場。此時她上身衣衫盡碎,只有絲絲縷縷的金發像綢緞一樣披散下來,落在她胸前,覆蓋在他滿是劃痕的後背上。

  雖然聽話沒有張開身軀,維持著恰當的人形,但她雙手緊扣在他後腦和脊背,雙腿也別著他的腿,扣著他的腰,給人的感覺像極了捕食獵物的蜘蛛。塞薩爾能感覺到她指甲的尖端抵著他的皮肉,似乎稍一用力就會從他後腦刺入,戳破顱骨,取出腦漿,亦或是穿透脊背,握住他的脊椎骨節節抽出。

  不能怪他胡思亂想,只是這家伙每一次捕

  3

  食行為都比前一次更讓人難忘。塞薩爾半睡半醒間做了許多短暫的噩夢,每一場夢都是她用各種方式把他吃掉,有時候是從手開始吃,有時候是從腦子開始吃,還有一次竟然像捕食力比歐一樣把他囫圇吞進了肚腹中。

  現實里,塞薩爾幾乎溺死在她極盡溫柔的懷抱中,夢里,他卻代入歷次受害者的身份屢次被她活生生吃掉。兩種感官來回交替,各有其真實,也各有其虛假。她用假裝出的擬態在真實的世界里給予他撫慰,她在噩夢中表現出的可怖行為,反而是才她真實的面目。

  矛盾的感官在他心中衝突個不停,等他身體終於恢復之後,他的腦子卻比剛才更亂了。

  這時候,塞薩爾耳邊傳來了她的聲音:“我還是不明白你在掙扎什麼,主人,不過我覺得,其實你可以什麼都不想,只是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只需要跟著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看著你,直到你有一天死去,就算這樣也沒有問題。”

  “你能看出你有時候會讓我恐懼嗎?”

  “當然可以。”她無動於衷地說。

  塞薩爾皺皺眉。“那你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嗎?”

  “當然知道!所以我才要安撫你,讓你忘憂解愁呀,主人。”狗子看起來毫不在意,“就算你什麼事情都不想做,那我陪你到處享樂直到你老了、死了也沒關系。不管你想怎麼肆意妄為、怎麼發泄情緒,不管你想對誰發泄情緒、發泄怎麼樣的情緒,我都可以想辦法滿足你。”

  “你指什麼?”

  “嗯,我想想——不管你想謀殺和侮辱誰、想狩獵和囚禁誰、想折磨和虐待誰、想替代誰的身份欺騙另一個人、想借此擁有怎樣的假身份,我都可以為你實現。就算是王公貴胄,我也可以先殺害替代他們的至親,然後扮作至親把他們謀殺在他們最容易放松戒備的地方。(群:6#999四:9三6:壹!999)然後我會用他們的身份迎你入內。你不想這麼做嗎?有我在,你根本不需要去假扮塞恩的私生子。”

  “你是從哪知道這些法子的?”他把眉頭皺得更深。

  狗子把惡魔的翅根拿起來對他晃了晃。“它懂得非常多!可比那幾個人多太多了。”

  塞薩爾看著惡魔的遺體若有所思,這麼說來,死去的白魘應該見過很多無貌者肆虐人世間的場面,它對此記憶深刻。畢竟,這就是無貌者最有效的利用方式,也是伯爵想要的利用方式。

  “我現在不需要你假扮誰了。”塞薩爾最終說,“至於力比歐......就當他已經死在這場坍塌事故里了吧。”

  “為什麼?”她並不理解,“難道你不想用更好的辦法應對這個世界嗎?我當力比歐的一個多月已經讓你過了這樣一段好日子。要是我再代替個更高地位的人,你的處境不是會更好嗎?”

  塞薩爾忽然發現和狗子對話的感覺不同往常了,雖然她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但她的觀點表達得更清晰了。這又是因為什麼?因為她剛才吞下的不是個活了沒多久的人類,而是個經歷了許多世紀的孽物,甚至是個和阿納力克有關的惡魔嗎?

  “我只是不相信靠著欺騙得來的東西是真實可信的。”他說。

  “這樣嗎?那我也是一種欺騙嗎?”狗子說著拿起他的手,按在她右邊胸脯上。盡管是以節肢偽裝出的輪廓,但他還是感到手中軟肉滑膩如脂,充滿了生命的充沛活力。那片紅嫩處微微鼓起,最上方像櫻桃般挺翹發硬,質感柔韌而纖弱。他拿指尖稍按了下,目視它陷入白皙精致的玉脂中,手指松開時又從中彈出,微微顫抖。

  抬起頭時,塞薩爾迎上了她的視线,她握住他這只手,更用力地抓在自己胸口處,抓出手指的凹痕。她身體微微前傾,伸出香軟的舌頭,舔舐他臉上的水漬和血痕,從唇角舔到眼簾,又吻了吻,最終像條小狗一樣把舌頭垂在唇間,帶著期待注視他。

  等狗子退回了點,他也把身體前傾,環住她纖軟的細腰,把嘴唇印到她濕潤的唇瓣上。他咬住她的下唇,輕吮她的舌尖,看到了她臉頰上泛起的暈紅,感到她用雙臂環住了自己的脖頸。她柔美的身體緊貼住他,輕輕磨蹭,胸口貼著胸口,小腹貼著小腹,腰肢也在他臂彎里不安分地扭動,就像條濕滑的水蛇。

  唇舌交織間,他嘗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她真美.......她這樣子簡直就是為了蠱惑他而塑成的。塞薩爾緩緩退回身,拉出一條絲狀的長线,這才扶著她的肩頭長出一口氣。

  “你問我這算不算欺騙......你覺得你這樣子是在欺騙你自己嗎?”他問道。

  狗子眨眨眼,把唾液舔到自己嘴里。“欺騙?我只是在騙其他人,沒騙我自己。我有很多面目,這也只是其中一個。”她說。

  “如果你有很多面目,我想把這一個當成比其他面目都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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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一個,——其他的可能是在欺騙,唯獨這個不是。不管你汲取了多少記憶和經歷,這個人,總歸是一個不存在的人,是一張未曾描繪的空白畫布。即使後來摻雜再多東西,我眼前這個狗子,也都是在一個一無所有的畫布上描繪出的。”

  她立刻迷茫了,“嗯......是這樣嗎?但我只是在胡亂潑顏料呀?從這個人的記憶里拿一點,又從那個人的記憶里拿一點......”

  “那你就繼續潑吧,”塞薩爾擺擺手,“總比你把別人的畫像拿出來說是你自己要好。對了,你把那枚護身符弄哪去了?”

  “因為消化不了,我就把它吐到岸邊了。”她說得就像是吃肉吐骨頭一樣。

  “沒吐進河里就好。”塞薩爾站起身來,瞥向湍急的河流,“我是需要這東西,但我不想下去找一枚小石子。還有......你對礦道坍塌的規模有印象嗎?那個神殿騎士是被埋了,還是在其它地方也掉了下來?他最好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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