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習俗?”塞薩爾問道。
“是有這種習俗。”菲爾絲嘀咕說,“先民的習俗。我們這些法師和先民走的最近,沿襲了他們的很多習俗。”
塞薩爾頗想爭辯幾句,但看到伯納黛特臉上期待的神情,卻又沒說話。他能感覺到,在戴安娜還小的時候,類似的舉動伯納黛特做過很多次,並且,這就是她與生俱來的權利。他還意識到,在她被迫擔起學派的重擔後,她就喪失了這個權利,若無此事發生,她本該從戴安娜還小的時候一直照看到她長大為止。
歲月並未在她美麗光滑的臉頰上留下任何痕跡,這乃是因為,她本該享受的生命歷程在她身上消失了,不見了。她尚未來得及細細體會,一切就在不經意間悄然中斷了,恰好斷在戴安娜仍然懵懂、仍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年紀。
當母親的人,幾乎很難看到生命初期的光彩在她們身上閃爍,盡管菲爾絲總是陰暗地蜷在角落里,但那份光彩在她身上,其實洋溢的彌足燦爛。戴安娜身上,其實也一樣籠罩著這種光輝,阿爾蒂尼雅更是背後熠熠生輝,在她所經的每一個地方她都會大放光彩。
過了人們該過的生命階段,這些光彩會逐漸暗淡下去,連一絲光暈都很難留的下來。伯眾籌群肆⑤陸壹二⑦⑨肆零納黛特其實就活在這個生命階段當中。
和其他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伯納黛特有著生命歷程的缺失,很多事情她都未能完整經歷,因而在她身上仍有殘留的余暉。那正是一個年輕美麗的母親帶著最初的好奇和愛擁住孩子的光輝。看著這份光輝,塞薩爾不禁感到些許迷醉。
“我不想拒絕你的好意。”他搖頭說,“只是我從未為你做過什麼,自然也沒有理由得到這種照顧。”
“好吧,”伯納黛特有些遺憾,“那你可以為我拿幾本書嗎?我是說,和卡薩爾帝國的大圖書館一起焚毀,卻還沒有復原的一些書。”
“你從何而知的?”塞薩爾問她。
“年輕的時候,我一直想拜訪大圖書館,卻一直沒有機會,等到我可以拜訪的時候,它已經付之一炬了。這個地方一直在增加我聽聞過的只在大圖書館出現過的書,所以我經常來這兒,日復一日,看看有什麼新的書出現在書架上。你是這里的主人,你一定和它有關系,我說的對嗎?”
“是的,女士,”他承認說,“如果你能指出具體是哪些書,我會盡可能去找。”
“叫我母親。”伯納黛特再次強調,“如果你這麼叫我,你就可以拿著你看不懂的古書來找我。我會把書中的故事用你想聽的話講給你聽。許多年前,我的母親也是這麼講給我聽的,就像我也曾讓戴安娜枕在我的膝蓋上講給她聽一樣。”
“我不曾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塞薩爾本想接著說他習慣的稱呼,結果在她睜大的眼睛下收了回去。
“很好,”她點頭說,“至少你不再說這個稱呼了,這說明我們達成了一部分共識。然後,我想要,——克魯斯的《克魯斯自然哲學》,萊尼希烏斯的《神學原理》,還有德羅特的《天命之書》。”
他稍感驚訝。
“怎麼了?”伯納黛特問他,她很敏銳。
塞薩爾拿出一本手稿。“除了《克魯斯自然哲學》以外,另外兩本都是戴安娜擺在床頭研讀過的神學讀本。”他把手稿遞過去,“我就帶著其中一本,你看,德羅特的《天命之書》,是戴安娜親筆抄寫的。她讓我過來看看這本書適不適合擺在小圖書館里。因為,你也知道,這地方神殿人士太多了,對批評性質的文獻也許不會太待見。”
接手稿時,伯納黛特觸碰了他的手,用纖長白淨的手指在書頁上劃過,把手稿在他手心里翻開。“她竟然會親筆抄寫。”她看著戴安娜的字跡低聲說,“為了前去大神殿,她一定研讀了很多很多神學文獻,我卻......”
“我可以委婉傳達一部分事實,就說你想了解她曾讀過的書。”塞薩爾說。
她眨了眨眼。“那麼,”她說,“請你再帶一冊迪烏特納的《時間的花環》過來,可以嗎?哪一冊都可以。”
“這書是......”他頗為困惑。
“庫納人先民的故事集,”伯納黛特解釋說,“有人說,用不同的方式讀出來會傳達不同的感受,就像密文手稿,但是要溫和美好很多。我曾經給戴安娜講過《時間的花環》,但只講過一部分,我們的學派也只有一冊。你說,要是我講給你聽的話,孩子,你可以把我講給你的故事講給戴安娜和你們的孩子聽嗎?”
說這話的時候,伯納黛特用兩手緊握著他的手,絲毫不想放他走。不過,塞薩爾覺得就算她不抓這麼緊,這個要求他也沒法回絕。“我想我可以。”他說。
“太好了!”她的眼睛幾乎是在閃閃發光,“我會准備靠墊和坐墊,用盡可能舒適的方式把故事講給你聽。我已經很久沒有講過故事了,也許會有些生疏,到時候一定請你原諒。我一定會逐漸找回當時給戴安娜講故事的感覺。”
“呃,”菲爾絲忽然開口,“可以再加一本《法術的荒原》嗎?”
塞薩爾不可思議地盯了菲爾絲好半晌,這家伙想讓自己的後人給自己講法術理論?而且還是旁若無人地趁機搭伙湊了個份子?換成他來一定已經臉紅了,但菲爾絲毫不在意,顯然覺得後人給先祖講課不僅沒問題,還是個理所應當的事情。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難。”菲爾絲咕噥著說,“戴安娜最近都忙著處理政務,你總不能讓我去麻煩她。”
“沒錯,”伯納黛特點頭說,“這證明你們的腳步正在越走越高。這本書我會帶過來,在故事之余把它解釋給你聽。”
塞薩爾搖了搖頭,有菲爾絲在一旁強行搭伙,他是更沒法回絕了。“那另一個你,她會讓你這樣使用你們的時間嗎?”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