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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叫我母親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58 2025-03-12 19:08

  人上了年紀就會記不清楚時間嗎?分明也就短短兩三年,伊絲黎想,短到不可思議,仿佛一個恍惚間就會過去。

  仔細想來,有關塞薩爾的一切都荒唐得超乎想象。這麼短的時間,即使從王國軍事學院畢業都是個受人稱道的事情了,他卻從邊遠城邦血統混雜的私生子一路走到了這等高度。不過,她轉念想到,塞薩爾似乎是個神選,如此一來,最荒唐的事情就不再是時間,而是他竟然是個神選。

  還是個野蠻人神選。

  ......

  塞薩爾目視薩加洛斯的修士離去,隨即陷入思索中。這事從著手到收獲還需要不少時間,在此之前,還是先把領地里的事務處理妥當,再去克利法斯的領地會見銀行家羅萊莎才更緊要。

  接下來的時間,倘若情勢無法緩和,他要應對的就不止是死守要塞這等程度的戰爭了。後勤物資勉強還夠用,所以最重要的還是錢。維持雇傭兵和戰爭的開銷要錢,雇傭更多雇傭兵軍團也要錢,無論他待在什麼位置,錢永遠都是最緊缺的東西。

  塞薩爾步入已經完全改建成醫院的市政官府邸。到了第一層的大廳後,他發現還是列維塔修士在主事,來索多里斯不久的神職人員都在聽他的吩咐行事,於是不再過問。神殿的醫院他沒有太多過問的打算,姑且觀察個大概即可。然後他前往頂層,想去米拉修士復原出的小圖書館里看看現存的圖書。

  沿著螺旋梯級攀登時,他在走廊入口看到了葉斯特倫學派的法師。雖然此人對他頷首示意,但想到當時差點把他當書吃掉的法師,他還是心有余悸。說實話,他寧可自己身邊的是希賽學派,焚城者的名聲固然可怖,但怎麼著也比詭異莫名的靈魂剝奪者好多了。

  塞薩爾看向菲爾絲。“你對他們的領袖有什麼印象?”

  “是個挺虛弱的女人。”她說,“看著也沒什麼力氣,說話聲也挺輕。”

  “你認真的?”他頗感疑惑。

  “我當然是認真的,這事有任何說謊的必要嗎?難道你沒見過她?”

  “戴安娜沒和你提過伯納黛特的事情?”

  “沒有,她不大願意說她母親的事情,但我都親眼見過了,還有什麼再說的必要?要是你有問我的功夫,你就該自己去看看她。”

  塞薩爾猶豫了,是和葉斯特倫學派有關的一切都籠罩著詭異的謎團嗎?他分明記得,那是個周身寒霜籠罩的冰雪精靈一樣的人,按戴安娜的說法,是藥劑激發了學派千百年前就往他們祖先的血脈里摻雜的異物。

  他來到小圖書館,徘徊了一陣,發覺藏書幾乎都是戴安娜在米拉修士的思維圖書館中理出來的書,於是不再多看。行至靜室時,他發現門縫中滲著寒意,在索多里斯這種悶熱的地點很是稀奇,若無太大意外,就是戴安娜的母親了。

  塞薩爾在門口呆立了一會兒。他起初還有些猶豫,思索自己冒然會見伯納黛特是否太過莽撞突然,但看著菲爾絲在這盯著自己,他又想證明自己在會議廳上見過的才是真實了。總該有一個人的說法是假的,難道還能是他嗎?

  跟他猜的一樣,他輕輕敲門,聽到的就是伯納黛特帶著刺骨寒意的話音。得到她的同意後,他隔著門縫看,看到的也是那位肌膚幾乎半透明的精類一樣的生靈。靜室安靜得過頭,陳設也簡潔異常,除了木制的椅子和小桌子一無所有。

  塞薩爾推門而入,伸手搭在菲爾絲腦袋上想讓她看清楚,結果手指剛一觸碰,仿佛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扭轉了現實的軌跡一樣,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環繞伯納黛特的白霜不是像煙霧一樣飄散了,而是完全消失不見了。她完全變了個人,不僅是半透明的肌體消失不見,那頭長發的色澤和質地也和戴安娜絲毫不差。

  他把手從菲爾絲頭上挪開,立刻看到了那個冰雪妖精,再把手放回去,又看到了那個他從未見過的人。以菲爾絲另一個層面的身份,或者說以菲瑞爾絲的存在,發生這種洞見真實的事情並非不能理解。他沒想到的是,那個身為戴安娜母親的伯納黛特,她竟然不是記憶和人格受到侵蝕,而是像個雛鳥一樣棲身在她自己的蛋殼中。

  “介意我和另一個你說幾句嗎?“塞薩爾問那個籠罩著冰雪的精類。

  她斜睨了他一眼,輕輕頷首。這人的眼睛冷漠透明,和冰塊一樣,他覺得她的視线都帶著股寒意。

  跟塞薩爾的猜測一樣,他一握住菲爾絲的手,就看到了只存在於戴安娜回憶中的人。那確實是名虛弱的女性,所穿衣物和另一個她自己一樣,都是一襲雪白的長袍,袖口以帶波狀花紋的白花精綢做成,腰間還束著長長的絲帶,淺綠色的頭發垂落至腰就像水草一般。

  可以說,她的氣質和這處靜室完全相同,眼睛里還有股悶悶不樂的悵惘。她落座在木桌前,就像朵蒼白的睡蓮落在小木舟旁,在荒涼的月夜林間隨著水波飄蕩。看到塞薩爾接近時,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似乎已經習慣了可以看到他者卻只能由另一個自己出面談話的事實。

  “我聽戴安娜談過你的事情。”塞薩爾說,“我一直以為你已經不存在了。”

  她看著他,還是沒有反應,似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亦或是沒理解他在說什麼。他拉著菲爾絲來到書桌旁,不由得盯著她陷入了沉思。他思索著戴安娜提及伯納黛特時曾經說過的只言片語,想看看它們能否喚起一些反應。

  思索期間,伯納黛特一直好奇地打量著塞薩爾,似乎知道他的身份和來歷。見他不言不語,她竟然扶著木桌支起了身,伸手撫摸他的臉。

  這柔荑白淨溫暖,有些潮濕,感覺纖巧無比,讓人莫名感到緊張。直到她從他耳畔取下一縷淺綠色的發絲,他才發現是戴安娜的頭發絲落在了他頭發上。

  伯納黛特看著自己手心的發絲,忽然泛起一絲微笑,然後又抬頭端詳他。也許是因為她毫不避諱的視线,也許是因為她觀察他時臉上帶著捉摸不定的微笑,亦或是因為她和戴安娜太過相似,氣質卻大為不同,觸碰他的臉頰上就像在觸碰一個孩子。不管是什麼原因,塞薩爾覺得自己愛上了她。

  這事情說出來不怎麼道德,但他確實愛她,以一種無法解釋的方式愛她。

  伯納黛特從他頭發里尋找下一根戴安娜的發絲時,他低下了頭,好讓她不需要繼續往前探身。直到此時,她才發現他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如果你想把你女兒的頭發絲都找出來,”塞薩爾說,“你可以告訴我,好讓我配合你。”

  “真......奇怪。”她說,“這麼多年來,你還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

  塞薩爾看向菲爾絲,發現這家伙視线飄忽。很明顯,她當時也見了伯納黛特,但她一句話都沒說,她只是像個鬼魂一樣盯著對方直到雙方都走開。

  “你這位年少的先祖也見過你,”塞薩爾說,“但她很怕生,看到了這邊的你卻一句話都不說,不僅如此,她還以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這邊的你。”

  伯納黛特嫣然一笑,低下身去看菲爾絲的臉,刹那間他覺得自己的愛意是毫無問題的,並且也是堅定的,於私人層面不需要任何質疑。她笑著問菲爾絲當時在研究什麼法術,潔白的牙齒細細排列在那飽滿的柔唇間,湛藍的眼眸像是泛著縷縷水波。

  塞薩爾抬起手來,看到那個白霜籠罩的伯納黛特竟然還坐在書桌上,不僅對身旁之事置若罔聞,連位置和姿勢都和過去的伯納黛特不一樣。“抱歉,”他把手放回到菲爾絲手上,“你是可以單獨行動的嗎?”

  微笑再次從她臉上綻放開。“我可以在她的霧中活動,另外,我想說的是,我一直在和她一起欣賞世界的變化和孩子的成長,所以請不要誤會我是被關在監牢里。話雖如此,能和不同的人說話我還是很高興,有可能的話,請你以後也帶著我們的小先祖來和我說說戴安娜的事情。”

  “其實你可以自己見她。”塞薩爾說。

  她輕輕搖頭,坐回到椅子上。“如果戴安娜知道了這件事,她一定會掩藏不住,如果學派發現了這件事,我和她的處境也都會有麻煩,讓她受到無謂的傷害。我希望到她接管學派,甚至是實質上控制了學派的一天再見她。在那時候.......”

  “你不希望自己如今的存在被學派得知嗎......好吧,如果你希望戴安娜可以抵達那個地方,那我會和她一起,女士。”塞薩爾說,“到那時候,這件事可以當成禮物。”

  “女士?你不需要這麼一本正經。你知道按照習俗,你該叫我什麼嗎,孩子?”伯納黛特在長椅上側過來身,拍了下自己的膝蓋,她的眼眸里有種難以捉摸的調皮的光彩。“半跪在這里,把頭靠上來,然後對我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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