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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見了,我親愛的皇妹!看在多年不見的份上,你能別開口就訓斥自己兄長嗎?”
這是名年輕的總督,剛從前方城鎮騎馬走出,身後還跟著一支地方軍隊。從相貌特征來看,此人確實是阿爾蒂尼雅的血親。他個頭挺高,身形健碩,銀發束成馬尾,看得出來至少修習過劍術。此人紅潤的臉頰上留著茂盛的小胡子,黑色軍服上鑲嵌著金线,花紋看著頗為時髦,蕾絲袖口更是凸顯其俊朗的外表。
然而著裝是一回事,姿態則是另一回事,皇子看起來像是個富有的商人,或者一個英俊優雅的宮廷貴族。他騎在馬上看著慵懶倦怠,比起帶兵出巡,更像是在自己領地治下的森林里打獵。倘若非要給此人一個稱呼,塞薩爾覺得皇子適合去當藝術家和詩人。
“氣色不錯,圖索斯,野獸人的群落正在大舉南下,這邊是必經之途,我還以為你已經逃難去了。”阿爾蒂尼雅說。
圖索斯似乎並不在意,他咧嘴大笑,似乎阿爾蒂尼雅沒有訓斥他讓他心情不錯。“等它們再往南推進一些,自然會有人告訴我該往哪走。在那之前,該怎麼過,不還是一樣過?”
塞薩爾不禁咋舌,等食屍者當真到了他不得不避難的地方,他領地里的人可就沒法避難了。不過看起來,圖索斯也不在乎,皇子號稱是總督,但據阿爾蒂尼雅說,他只是來這邊找個差事賦閒。據說靠近東邊的森林是個打獵聖地,符合圖索斯的個人嗜好,隔三岔五他就要來巡邏一番,出去的時候號稱巡視領地,回去的時候通常都會帶著大批野獸滿載而歸。
然而圖索斯已經是宰相手頭諸多皇子皇女中最像人的一批了,至少他會使劍,也會用弓箭狩獵,比住在風月場里出不去的怎麼都要好點。
和阿爾蒂尼雅比起來,他也確實活的更自在。
她斟酌著開口:“北邊的帝國軍隊正在抵御野獸人大群,但我聽聞形勢並不樂觀......”
“沒錯!”還沒等阿爾蒂尼雅說完,圖索斯就迫不及待開了口,“他們正要為了保護我和我治下領地阻止野獸人南下,士氣正是最高漲的時候。保衛帝國的使命感會讓他們拼死戰斗,讓那些瘋狂的野獸不得寸進,你聽著不覺得熱血沸騰嗎?我最近正在地方征召民兵,哪怕過段日子我不得不去避難,他們也會組成堅固的防线守在此處。到時候,他們就是你身前的最後一道防线了,皇妹!”
阿爾蒂尼雅輕揉眉骨,試圖緩解心中焦躁。塞薩爾也不知道這個動作是誰開頭的,但有時候,她和戴安娜的舉止確實很像。在受到宰相的打擊以前,她的性子說不定也和戴安娜如出一轍。
很明顯,她的皇兄圖索斯已經給自己想好了一切理由,換句話說,就是用符合他認知的方式詮釋了世界的變化。雖然人們都擅長把自己當作世界中心來詮釋他人,但在塞薩爾見過的所有人里,他也是解釋的最有趣味的一個。
一方面圖索斯確實懼怕那群勢如破竹的食屍者,一方面圖索斯也篤信帝國威嚴和皇室血統。於是,他在自己的性命安危和皇室的尊嚴之間苦苦思索,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來解釋一切。
只要把帝國士兵詮釋成帶著守護帝國的宏願犧牲,而他代表皇室,皇室代表帝國本身,犧牲就沒了問題。接著他在領地里征召民兵,隨便丟點武器打發掉吩咐他們守護領地,他的避難也就沒了問題。在他征召民兵以前,是總督倉皇逃跑,領民全部死絕,在他征召民兵以後,就是地方士兵為了守護帝國而主動犧牲,他身上多少也會沾點帶血的榮譽。
如此一來,所有讓人不舒服和不滿的事情都會被過濾,帶頭逃難也就成了鼓勵士兵在此奮戰,然後不敵敗退。等回到王都,自然有一堆宮廷貴族對他大力吹捧,因為他已經有了名義上的戰爭經歷,不是那些沉迷風月場的皇室後裔可比了。
塞薩爾覺得,阿爾蒂尼雅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是這般德性,圖索斯甚至算是相對優秀的一個,她小時候只是傲慢自大已經很難得了。宰相為了讓他的親女兒垂簾聽政也算是煞費苦心,不過,也許也沒怎麼煞費苦心。尊貴的皇室後裔若不專心培養,給他們一堆宮廷貴族跟著從小拍馬屁,輕易就能把一個人變成看不到真實世界的蠢貨。
不過,為了從圖索斯手里拿到一些他再也用不著的工匠,還是有必要和他交流。
“這位就是值得你遠去奧利丹的男人?”圖索斯視线落在了塞薩爾身上,“這位兄弟看起來和法蘭人有些微妙的差異,呃,是否和草原人太過相像了?”
“是的,你可以當他是薩蘇萊人,穆薩里酋長和他以兄弟相稱。”阿爾蒂尼雅開口就是胡說。
“好吧,我們這些兄弟姐妹各有各的癖好,是嗎?我是說,雖然你對這種看著很野蠻可怖,呃,高大威猛的男性有你不為人知的癖好,但我們的靈魂都是相通的!他看著就很懂勇氣和榮譽,適合衝鋒陷陣,可以把那些小不點民兵兩只手舉起來撕成兩半!你會把人撕成兩半嗎,閣下?”
塞薩爾只能對他微笑,“是的,皇子殿下。”
“很好!我完全理解你了,皇妹。我過去也很崇拜這種勇武的將領,對他們單騎入敵營的事跡津津樂道,只是我沒有像你一樣產生,呃,愛意。我只是崇敬。”圖索斯下意識把馬匹往他這邊拉遠了點,然後對阿爾蒂尼雅壓低聲音,“我聽說這人在戰場上是個血腥的惡魔,你有親眼見過嗎?”
“見過一些。”阿爾蒂尼雅也對他微笑,“在岡薩雷斯的時候,塞薩爾獨自守住了指揮所的關隘。他拿著劍一直殺,殺到敵軍再也不敢踏入關隘為止。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全身浴血,因為心緒激動,我給他殘損的軍隊提供了庇護,也因此結下關系。”
圖索斯眉毛抽搐,“皇妹,我說實話,你是否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