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薩爾想起了在諾伊恩把神殿當成醫院的卡蓮修士。“除了披肩會,我們還能爭取到其它神殿和其它組織的援助嗎?”
“其它神殿都......”戴安娜猶疑起來,“可以是可以,但要付出的代價太大,要做出的利益交換也太多。我們沒法分出更多錢財了,畢竟,是你說要把大部分錢都拿給埃弗雷德四世換取支持。”
“埃弗雷德四世看到我們捐助的軍費逐漸上漲,緩解他的燃眉之急,他答應的事情自然會越來越多,——領地征用的權力、強征稅務的權力、控制各地商行會的權力、自行任命和裁撤地方官僚的權力,這些還都是軍隊以外的部分。如果哪個神殿能提供更多支援,我是可以考慮付出一些代價。”
“那確實是比不了。”她嘖了一聲說,“但這些事情也未必都會實現。”
“這取決於我們能不能把事情做穩妥,在做完之後讓埃弗雷德四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塞薩爾解釋說,“再說,我們現在不是已經建起了一條後勤補給路线了嗎?西邊的駐軍還在劫掠自己治下的村鎮,我們的軍隊卻能遵守軍法。”
“這點也沒錯。”戴安娜眉頭微蹙。
“那你能再給我一個吻嗎,安妮?”
“你說什麼?”
“我用實際證據說服了你,讓你無話可說,我覺得這個事情本身就很絕妙。”塞薩爾道。
“你這人......”
戴安娜按住眉骨,用力揉了揉,但還是俯下身來吻他。這是個靜默的長吻,她的手搭在他胸膛上,手指微顫。等他們倆人嘴唇分開,她的手指仍未離開,眼中似含著些柔情。她眨了下眼,抿了下紅到像是能滴出血來的唇瓣,迅速恢復了沉靜。
“說到我們最近遇見的古老之物,那位阿婕赫你有什麼頭緒嗎?”她又若無其事地問道。
塞薩爾還在體會她嘴唇的觸感。“我不知道,”他說,“她是自己湊上來的。當初她想占據我的身體,把我的靈魂趕出去,後來她失敗了,就跟個不請自來的客人一樣住在這了。”
“你知道她和菲瑞爾絲的關系嗎?”戴安娜問道。
“後來知道了一點,但以前不知道。”
她下意識用手指撫摸他胸膛的傷痕,讓他有些發癢。“以前是怎樣?”
“在諾伊恩的時候,我和菲爾絲在猩紅之境的密林里遇見了一頭狼,以為是被鎖鏈束縛的囚徒。她給我送了枚骨頭,說能幫我度過難關,結果在攻城的時候她借著這枚獸骨鑽進了我的身體,一度要取代我當身體的主人。”
“有意思......”戴安娜低頭看著他,“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阿婕赫住在一個薩蘇萊人身體里,她也叫阿婕赫,是穆薩里酋長的妹妹。事實上人們以為她們是雙胞胎,我也一直這麼以為。”
“雙胞胎里有一個野獸人,她們的父母不覺得奇怪嗎?”戴安娜追問道。
“不,她們的母親是薩蘇萊人,父親是庫納人的王子伊斯克里格。”
“伊斯克里格嗎.......”她一言不發,似乎在緩緩搜索合適的詞來回答,“我似乎有些頭緒了,密文手稿里提過伊斯克里格的預言和有關於他的只言片語,——庫納人老國王最後的血脈,還有王族時隔千余年的新生子嗣。可惜菲爾絲最近清醒的時間很少,短時間內,我也沒法繼續往下深究。那也是個性別特征很不明顯的人嗎?”
“和你比起來,算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美的方向吧,雖然你們倆都很異於常人,但那個阿婕赫.......怎麼說呢?有時候她會讓我產生微妙的不安感,不是作為異性去看待,而是作為同性去審視她和我自己的差異。”
“庫納人滅亡的年代,那些探索內心和自我的貴族王族大抵都是如此。”戴安娜盯著他,“你在庫納人的世間是不會覺得貴族德不配位的。他們的貴族和王族就是比更低的層級更高等,甚至不像是同一個物種。他們和平民體格差異至少在一米以上,相貌中性且完美,無限趨近於他們想象中的神和他們祭拜的白魘,對話中無不蘊含著哲思和智慧,連對弈都是卡斯塔里這種探索世間一切思想和藝術的神文游戲。”
這家伙還是這麼學術。
“那為什麼.......”
“我們認為他們在探索自我的過程中丟棄了人性。”她說。
“遺失?”
“不,是有意放棄。庫納們認為那是在增進,甚至是在提高人性,用那時的話說叫提升自己的境界,——愛、欲望、世俗的煩擾,諸如此類。因此才會有人說他們和野獸人一體兩面。那些孽物從庫納人的屍體中誕生,把他們意圖擯棄的感官欲望用最極端的方式顯現出來,幾乎就是庫納人的反面。當時的人類為了延續仇恨,一度把野獸人叫做墮落的庫納人。”
塞薩爾想起了座狼人族群在荒原中舉行的儀式,想起了那些瘋狂飛舞的小妖精,想起了納烏佐格。
但他最先想起的,還是那兩個對比異常明顯的阿婕赫。如今看來,她們似乎不僅僅是意外相遇,她們確實是一體兩面。
其中一個阿婕赫視外物為雜質,相貌和氣質都讓塞薩爾想起任俠,但要比任俠極端的多。她曾明確表示城市和宮殿都是人類對山石林地的拙劣模仿,對他的邀約也一笑置之。當時她就像陣煙霧一樣消失了,連穆薩里都沒反應過來。
另一個阿婕赫,塞薩爾完全無法理解。她一會兒要占據他的身體驅逐他的意識,一會兒又拉他逃出死地,一會兒和他意識相融援助他戰斗,一會兒又嘲笑他遲早會墜入深淵,分明知道過去很多至關重要的秘密,她卻一件事都不肯說。若不是打菲瑞爾絲明確表示她認識阿婕赫,塞薩爾都不知道她過去居然跟過菲瑞爾絲,——在他們最初遇見阿婕赫的時候,她就知道菲爾絲是菲瑞爾絲了。
“你還是沒從阿婕赫那兒問到過任何東西嗎?”戴安娜問他,“雖然我也從沒問到過。主要她......她不是不說話,她在荒原比我們說的話都多,但都是在隨心所欲發表評價,從來不提她自己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