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奇幻 邪神之影

第二百一十一章 也包括烏比諾叔叔嗎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86 2025-03-12 19:08

  “她以前只是看著,時不時會發表一些殘酷的評價。”塞薩爾說,“後來菲瑞爾絲損害了她的神智,她就經常無法自控地自言自語,但她還是不肯訴說過去。當然,很多人都會這樣,盯著一些存在或不存在的東西說個不停,唯獨不願意訴說他們自己。我有時候覺得,她本質上是孤獨的,無論身邊有多少人,她都一樣孤獨。”

  “也許那些不會讓她孤獨的人,都已經是千百年以前的故人了。”戴安娜低聲說,“到最後只剩下一個菲瑞爾絲,可她也不再是過去的菲瑞爾絲了。人們以為擁有長久生命的人會相互陪伴、相互依存,一直陪伴到時間的盡頭。但現實是生命的本質會隨著時間逐漸扭曲,最終活下來的,不是過去的自己,而是一些擁有過往記憶的他者。”

  “他者嗎......”

  “你認為是什麼決定了一個人是自己還是他者呢,塞薩爾?你做事一直很實際。”

  塞薩爾看著帳篷頂的黑暗。“我做事是很實際,”他說,“但在人之所以是自己這件事上,我覺得靈魂和覺知、夢和思想、愛和行動才是最要緊的。以前我覺得她們是同一個人,若是愛著一個,卻恨著另一個,想想實在很荒唐。但後來我想,永存不朽的菲瑞爾絲也許只是在菲瑞爾絲的體內誕生,享有她原本的生命,而菲瑞爾絲自己卻死了。那個年輕的菲瑞爾絲是如何蜷縮在自己身體里逐漸消亡,又如何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慢慢腐爛,我其實可以想象得到。”

  “你能想象得到?”她問。

  “我還能做夢的時候,有時也會夢到自己變成這樣。”他回答說,“明明還活著,卻帶著自己曾經珍惜的事物慢慢腐爛,最後,從屍體里誕生出一個不同的自己。”

  戴安娜默然不語,似乎從他的自述里想到了她自身。倘若納烏佐格所說不假,那麼,她和菲瑞爾絲確實擁有相近的可能,她們可以一樣接近永存不朽,但她們的生命也可能會發生一樣的變遷,——變得不再是過去的自己。

  人類短暫的一生都會發生許多改變,變得不再像是過去的自己。倘若跨越更加長久的時間,那種改變就如同山眾籌群四五六①二柒九四〇川移位,大海干涸,是全然不同的兩種存在。

  死亡有很多種方式,不僅是狹義的死亡,還有和過往的訣別。

  看她情緒低迷,塞薩爾笑了:“所謂愛和行動,還有把玫瑰花束放在墓碑上,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是我在對我自己說呢?這個世界把你帶到我身邊來,給了我愛你的機會,而我非常自私,和其他所有愛你卻僅僅站在遠處看著的人不一樣,我想擁有它。我想用眼睛記住你的樣子,用手指記住你的觸感,用嘴唇記住你的味道,這樣一來,等今後的時間一年年過去,我如果還能記得這一切,還能把花束獻給你,那麼我一定仍然擁有這份愛意,並願意為它付出行動,因此,我也一定還是過去的自己。”

  她嘆了口氣,說:“你不覺得話說的太動聽了也是個問題嗎,塞薩爾?”

  “我也這麼想。”塞薩爾回說道,“但大部分時候我都在思考如何恭維,如何巧舌如簧地說謊,還有如何討好別人。所以在我不必這麼做的時候,我就可以訴說我自己。”

  “我不像你一樣能這麼訴說自己,絕大多數人都不行。”戴安娜輕聲說道,“就像你也不會在乎自己話語背後有多混賬一樣。”

  “這倒也是,”塞薩爾同意說,“不過,對其他人身上糟糕的部分出言諷刺,其實也是共處的一部分,你覺得呢?如果像庫納人一樣,待在一起只討論智慧和哲思,反而很空虛乏味,——那些審慎的討論和斟酌已經夠多了。我想無視場合忽然吻你一下,或者忽然從身後抱住你,然後收獲一個嚴厲的譴責,甚至是一個攻擊性的法術,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她睜開一只眼睛,“我可不這麼想,塞薩爾,你在哪都慎重的不得了。”

  “我在大公的宅邸里被那騎士指著鼻子侮辱的時候,我就很想干這事,特別你還在旁邊若無其事翻書,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就更想了。結果我好不容易組織語言把你牽扯進來,你還扶著額頭嘆氣,就差對我嘖一聲了。”

  “也許是我習慣了爭執和衝突總有人替我代勞吧。”戴安娜若無其事地說,“學派告別依翠絲害我丟掉了很多追隨者,這事我一直都習慣不了。還好你一個人能抵得過以前的所有人,從現實的角度來說,你也算是我應有的補償。”

  塞薩爾稍稍皺眉:“那些跟在大貴族身後囂張跋扈的小貴族?”

  “你有什麼疑問嗎?”

  “這麼說,我們遇見不久的時候你態度看起來很惡劣,卻沒惡劣到底,其實是因為惡劣的事情都由你以前的走狗跟班代勞了,你自己拉不下臉去做?”

  “你別說的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塞薩爾,當時把那個騎士侮辱到狂怒不止,又把他抓著扔出去的不也是你?我只是在旁邊看著而已。”

  塞薩爾回憶起了在烏比諾大公宅邸發生的事情。他以戴安娜而非他自己的視野做推斷,然後才發現,自己當時很符合大貴族走狗的定義。在民間傳誦的貴族樣板戲中,大貴族本人只需隨口吩咐一句,惡劣的事情就會由他們的走狗叫囂動手,仔細琢磨起來,和她在會議上專心看書的情景簡直一模一樣。

  若把視野換成那名年輕的騎士,他還要更加可恨,一個滿腔熱血的騎士外出征戰,拿著累累戰功返回王都安格蘭,期待和自己往日仰慕的夢中人重逢。結果等騎士回鄉,卻發現大公的女兒身邊糾纏著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打聽了一下,也就是個邊遠貴族,怎麼想都是仗著大公侍臣的名義就黏住他女兒不放的蒼蠅。

  “真是糟糕。”塞薩爾嘖了一聲,“聽你當面點出來,我感覺更糟糕了。”

  她笑了,“別這麼敏感,塞薩爾,當時的會議你才是焦點,這只是個試探的工具罷了。”

  “那你能給自己的走狗一些鼓勵嗎?”

  “我可不知道走狗跟班還需要鼓勵。”

  “這活薪水太少了,我都快干不下去了,大小姐。”塞薩爾說,伸手輕觸她的臉頰,慢慢撫摸,從腮部摸向她的耳朵,輕輕捏著那片玲瓏的耳垂,輕柔的像是在撫摸一塊脆弱的絲綢。然後是她柔滑的嘴唇,從她的唇角到略微翹起的上唇中心,再到她另一側唇角。

  “那我就得把你對我的冒犯告訴所有人了。”

  戴安娜低聲說道。她輕呼了口氣,拂過他的指尖,隨後握住他這只手,覆在自己側臉上,這時她已經闔上了眼睛。她的手纖巧而溫暖,臉頰更是像天鵝絨一樣柔軟,手掌在她臉上輕撫的感覺難以形容,他才更想閉眼去體會。他可以一直觸碰到自己沉沉睡去為止。

  “也包括烏比諾叔叔嗎?”他問道。

  她睜開一只眼睛,“你試試?”

  “我會等到你父親得看我的臉色行事了再把這事告訴他。”

  “你可真會說話。”

  ......

  塞薩爾深吸一口氣,本想迎著拂面的晚風邁出馬車,卻給撲面而來的煤煙和屎尿味衝了個夠嗆。他一屁股坐回去,咳嗽不停,靠在狗子懷里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他深刻意識到,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不是郊野,而是距離古拉爾要塞一步之遙的索多里斯,——奧利丹西南方規模最大的礦業城鎮了。

  病愈之後的初次行走不是在林間漫步,而是勘察滿地屎尿的街道,想到這事,塞薩爾就想癱回營帳裝死,把事情全都推給別人。他舒緩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強忍著不適邁出馬車,這回他不僅聞到了煤煙和屎尿味,還有刺鼻的腐爛氣味。很明顯,腐爛的不是食物,是逃到索多里斯之後餓死在街頭的行乞者和難民。

  夜色逐漸籠罩天幕,整個索多里斯都籠罩著潮濕窒悶的濃霧,也進一步加劇了惡味的擴散。塞薩爾仔細檢查了狗子的佩劍和火槍,然後才來到隊列前方。他沒檢查自己的,因為最近他都不想親自揮劍了。戰爭以外的小規模作戰他覺得無貌者更適合,無論使火槍也好,用劍也罷,只要他還把自己當成人類,他就必定勝不過他身旁看起來很嬌弱的家伙。

  就連戴安娜也要在法師對抗里借她之手殺死希賽學派的蘇提克,其它小規模對抗,她自然更加信手拈來。

  既然納烏佐格臨走前明確告誡他們,說古拉爾要塞充斥著惡意,需要一場血腥的鎮壓才能落腳,塞薩爾自然會做好萬全的准備。在此之前,他會先把索多里斯收拾掉,給他的軍隊充當臨時駐地和修整場所,然後他才會進發要塞,確保一舉處理掉要塞內的一切威脅和不安。

  那些小妖精他已經當斥候派了出去,考慮到這點,索多里斯大概率也有來自古拉爾要塞的視线。若能讓無貌者跟在他身旁逮住幾個,他就能得到更多古拉爾要塞的消息。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