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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兩種思想瘟疫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650 2025-03-12 19:08

  ......

  深淵裂谷這一路走得實在折磨,如果只是塞弗拉自己還好,哪怕塞薩爾沒有亂來也行,但這家伙不僅很重,還在仗著菲瑞爾絲的遺贈肆意行使道途。他殘憶中的所作所為反饋在血肉之軀上,蔓延到她身上,害得她也跟著泛起了渴念。

  得意忘形一直都是塞薩爾重要的特質,往好了說,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把性命看得很輕,往壞了說,就是會一次次試探事物的底线。她敢肯定,塞薩爾看到深淵不跳下去,通常只是因為他腰上沒系著條繩索,一旦他有條繩索,他就會仗著繩索一次接著一次往深淵里跳,只是為了體會那一刻的感受。

  攀登裂谷對岸的山崖時,塞弗拉手指抽搐,不止一次想象自己握住短刀,把刀刃抵在塞薩爾的咽喉上。

  這是想象的第一步,看起來無害,然而無害的意義,正是為了讓她完成看似無害的第一次試探。同樣,這正是對於底线的試探,一旦完成第一次試探,體會到那一刻的觸感,底线就會往前遞進,呼喚她再往前邁出一步。比如說,輕輕劃破一道血管,品嘗鮮血的滋味。如此層層遞進,最終就會抵達無法挽回的終點,也即死亡。

  那麼,倘若沒有終點呢?在分岔的時間迷宮中,一切都沒有終結,一切也都能挽回,再怎麼徹底的死亡都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再怎麼極端的感受也都有更加極端的可能。倘若他們落入這樣的困局,那些性、殘虐、殺害、畸戀、對血腥味的渴望、對另一個自我的矛盾,一切因為理智而不敢言說的隱秘欲望都會一步步失控。

  最終留下的是什麼?兩個只有軀殼還是人的孽物?

  塞弗拉揉捏著自己的喉嚨,感覺她的喘息中都帶著股血腥味。她停下腳步往後張望,先凝視了片刻洶涌的暗潮,然後低下頭,看到阿婕赫扶著阿婭落在她身後半步。這家伙的態度倒是很挑人,或者,她只是覺得挑釁小孩子沒有意義?

  “你的眼珠越來越紅了,塞弗拉。”阿婕赫說,“現在不在時間迷宮里,你可得小心點。”

  米拉瓦聞言停下腳步。“自我的矛盾是這世上最大的矛盾,如果你不想自己死,也不想他死,時間迷宮反而是個解決矛盾的法子。畢竟在這件事上,逃避毫無意義。身為兩個軀體里的一個靈魂,那些不可言說之物總是會把你們拉到同一片土地上,——不管隔著多遠,哪怕是門的兩邊。”

  塞弗拉無力回答。又過了一會兒,吉拉洛的狀況變差了,他腳步蹣跚起來,身子也靠著牆,沒走幾步就滑坐在台階上。他臉色煞白,目光渙散,氣息微弱。他們都站在他身邊注視著這家伙,意識到是智者所在之地出了問題。

  “我們的生命之牆被撕裂了,被那些瘋狂的野獸......”老人說,他同時在用智者和吉拉洛的聲音說話,“最終的善......最終的慰藉。難道沒有其它任何種群能夠理解我們的追求嗎?只要讓善成為一切意識的主體,只要完成我們的法術,所有的生靈,——我們都能在最終的意識中達到最完滿的善!我們都能得到最完滿的慰藉!”

  “你太在乎來世了。”阿婕赫俯視著他,“我追求現世的欲望並不需要來世的承諾。”

  “你們這些目光短淺的野獸又能懂什麼!”老人像是發了病一樣不停咳嗽,“我真不該任由你帶著世界之外的邪魔一起出生。我為什麼沒能及時發覺事情的真相?我為什麼沒能管好自己對美和善的渴望?為什麼那樣的善和美中會誕生你這種東西?為什麼穆薩里要如此維護你們這些......”

  這家伙又變成了伊斯克里格,塞弗拉想,所以這家伙覺得她和穆薩里的母親是善和美的象征?真是不可思議。

  “因為在乎來世的人永遠都會被困在來世的恐懼中。”阿婕赫滿臉微笑,“在你腦子里只剩下來世的時候,你在現世就已經完了。”

  “如果這世界再這麼運轉下去,如果最終的意識被無窮無盡的痛苦、欲望和折磨玷汙,那待到最後,我們所有人都會活在永恒的煉獄中!”智者高聲嘶吼。

  塞弗拉掃了他一眼,背著塞薩爾繼續往上攀爬。“如果你不想走了,你就在這等死吧,智者。我沒時間等你一起趕過去。”她說。

  阿婕赫聳聳肩跟了上來,看起來對任何結果都不在意。這家伙只在乎過程,就像她說的那樣,比起來世的承諾,她更在乎現世的欲望。

  米拉瓦倒是嘆了口氣。“庫納人,如果你們的恐懼就在於所有的意識都會成為同一個意識,並成為永恒,那你恐懼的不就是死後的煉獄嗎?把煉獄化作善和美的樂園,確實也是個法子,但未必就沒有其它法子。”

  “還能有什麼法子?”智者嘆息起來。

  “活在現世的人,為何要被來世所困?”米拉瓦語氣肅穆,“枷鎖總歸是枷鎖,你把枷鎖上的尖刺拔光,套上柔軟的皮毛,它架在你我的肩上依舊沉重。與其讓枷鎖舒服點,為什麼不讓這東西徹底消失?”

  “你說消......”智者睜大了老眼昏花的眼睛。

  “你是智者,你匯聚了你們整個族群的意識,為什麼你會想不到?”米拉瓦追問他。

  塞弗拉在半途轉過頭,老人還在喘氣,背靠著牆,蜷縮著身子。他的臉就像蠟像一樣,死氣沉沉,毫無表情。“我......我不應該想不到,”老人喃喃自語,“一旦這個法子失敗,我就理應想到其它途徑。為了我們最終的結局,我思考過許多法術、許多道路,雖然我選擇了這條路,但未必就......”

  “你是因為什麼才沒想到?”米拉瓦繼續追問他,步步緊逼。

  塞弗拉皺起眉。“這老家伙已經神智受損了,”她說,“他意識不到一些他本來可以意識到的東西,打個比方,就是他意識的拼圖少了一部分。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老皇帝?”

  “我明白,”米拉瓦說著把老人扛了起來,邁步跟上她和阿婕赫,“我們一邊前進一邊說吧。我認為這位智者不該想不到這個法子,也不該困在墳墓中經歷了這麼長久的歲月也毫無作為。比起他少了一小部分,我更傾向於認為,他才是那少了的一小部分。”

  塞弗拉沉吟起來,“他才是......”

  “我是在猜測,”老皇帝嚴肅地說,“但這老家伙神智受損的程度太驚人,我不得不做猜測。更何況,這事已經有先例了,——你和你背上的家伙,還有我和我童年時代的陰影。”

  “這能是一回事嗎?”

  老米拉瓦搖頭。“按照我對庫納人和北方帝國的理解,首先,所謂的思想瘟疫,它在本質上和庫納人的道路相同。那堵無邊的庫納人之牆,我認為,就是思想瘟疫的另一種表達。區別在於,智者砌起這堵牆的時候,每個當做磚塊的庫納人都接受了他的規訓。他們會在個體融為集體時表達出最大化的善。”

  塞弗拉和阿婕赫對視了一眼。“你想說思想瘟疫只是少了這份規訓?”她問道。

  “不,我跟想說,是智者的思想瘟疫多了這份規訓。”米拉瓦加重語氣。

  “兩個思想瘟疫嗎......”

  “另一片土地上的思想瘟疫是完全的混亂和無序,那些法師團體以完全技術化的想法發起了他們的實驗,就像放了一把火卻不做任何控制,就看著它在森林中蔓延。智者則是小心地控制著它的溫度、范圍和成分,想締造出一種神聖之火,淨化世上的一切。前者造就了最大的混亂,裹挾著無邊無際的痛苦、欲望、恐懼和折磨四處蔓延,後者則歷經無數歲月的淬煉變得無比純淨,只等著這火吞噬和同化一切。然後,兩個方向的思想瘟疫相遇了。”

  “一些我們還無法言說的事情發生了。”塞弗拉思索著說。

  米拉瓦扛著他肩上越來越矮小的老人一步步攀登。“我以為,思想瘟疫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它是另一片土地上的法師和這片土地上的庫納人都未曾預料到的。如果一個人影響了庫納人族群的一切歲月和一切歷史,他看到了這個可能,他會看不出它所指示的方向嗎?”

  “聽上去可真有趣。”阿婕赫饒有興味,“只可惜我沒看到。”

  塞弗拉盯了阿婕赫一眼。“兩種思想瘟疫匯合為一,可能會展示出新的方向,也可能產生更可怕的混亂和無序。”她無動於衷地說。

  “前者帶來啟示,後者則需要克服。”米拉瓦說,塞弗拉發現他眼中閃爍著一股亢奮的情緒,這人怎麼回事?“只要克服了後者帶來的憂患,前者的啟示就會把我們帶向一個宏偉的終點。真正掌握著啟示的存在已經不在智者之墓中,余下來的這家伙,”他看向自己肩上的老人,“只是個執著於最終的善、也只知道最終的善的......”

  “殘渣。”塞弗拉替他說,“在兩種思想瘟疫的衝擊中余下的一點.......”

  “善念?”阿婕赫眨了下眼。

  “兩種思想瘟疫已經在這位智者的靈魂中交匯了,一種帶著無計無數的痛苦和創傷,充斥著無窮無盡的混亂和無序,另一種卻蘊含著永恒的寂靜和肅穆,由古往今來所有庫納人堆砌而成。當年正是這位智者封印了真龍,消滅了法蘭人以外的幾乎所有族群。當年他還只是真龍的第一個學生,如今他已經帶上了這麼多生靈的印記。今時今日,我等將要面對怎樣的命運,你可會期待一二,世界之外的邪魔?”

  “我不怎麼期待。”塞弗拉說,“但我覺得你接住了那家伙遞給你的權杖。我說的對嗎?”

  “很明顯嗎?”米拉瓦微笑起來。

  “和你達成約定的,是當時還在兩種思想瘟疫的詛咒里掙扎的智者,不是我們身邊這個善念的殘渣。”塞弗拉盯著他,“米拉瓦......你是主動推了他一把,還是和他意識中更符合你追求的一部分達成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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