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奇幻 邪神之影

第四十一章 我不是騎士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58 2025-03-12 19:08

  阿斯克里德推開火炮存放處的大門,門虛掩著,油燈和火把都滅了,開門時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指揮官帶頭走在前方,塞薩爾跟著邁進去,卻一腳撞上一坨沉重的鐵塊。這坨鐵塊是衛兵的胸甲,和常人邁出一步的距離差不多寬,阿斯克里德能精准越過死屍,他卻被屍體絆住,腳步趔趄,差點摔倒。

  這人要麼能在黑暗中視物,要麼就是擁有其它感官。

  他彎腰挪開屍體,拽著屍體的兩條胳膊把他拖到牆壁邊上,免得擋了路。此時阿斯克里德正在檢查其他屍體,似乎在研究衛兵們的死法,提著油燈的士兵們也魚貫而入,用昏暗的橙黃色光暈填滿了房間。

  塞薩爾把屍體靠到牆上,蹲在此人旁邊觀察。借著朦朧的光线,他得以分辨出他身上致死性的傷口,——利刃的尖端從其前額刺入,沒有一絲多余的劃痕,看著就像用紅色油彩畫出了一條細线似的。什麼人才能做到這種事?其他人也都是受了這種幾乎無法看出的刺傷一擊致死嗎?

  他剛想起身,身後驟然響起一聲火槍轟鳴。他愕然睜大眼睛,但不是對身後,是對身前——他身前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濺出了血,一直濺到他手腕上。鮮血順著手套和衣袖的縫隙滲入,接著滲進皮膚,他的感官一下子不同以往了。

  這里有人。

  塞薩爾看到一個模糊的形影像蜘蛛一樣扒在牆上,腳蹬著牆,手扶著一個熄滅的鐵制火把架,居然掛住了身體,仿佛根本沒有重量似的。負傷者在黑暗中的輪廓依稀可見,而以他本來的感官,他完全看不到。

  刺客?而且是掌握了一些非人技藝的刺客?塞薩爾心里迅速轉過幾個念頭。這里除了阿斯克里德,有可能會受刺殺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刺客守在這里,想必是為了觀察形勢,等待獵物經過而後一擊斃命,接著此人就能在眾目睽睽下離開,不會被看到一絲蹤影。

  但是,這里也有個問題。他剛才就在刺客眼皮子底下費力搬屍體,堪稱全無防備,為什麼對方沒有趁機動手呢?

  理由也許並不復雜。

  塞薩爾做出浮夸的受驚動作,轉過身去,完全無視身後詭異的形影,也不管自己可能會挨穿心一劍。他一邊拍著自己胸口的鐵甲,一邊招手叫放了槍的狗子過來,裝模作樣地質問她是不是對自己心懷不滿。後者眨眨眼,想要反駁,但塞薩爾用狂躁的聲音把她的發言蓋了過去,拉著她走向房門外,一副要和她好好說道說道的架勢。

  很好,沒動手。

  除去遮掩面部的頭盔以外,刺客沒能確認他身份的最大原因,乃是他像個隨行士兵一樣勞累自己搬屍體,沒有使喚仆人或手下。身為貴族,還是伯爵的兒子,這行為顯然是非常荒謬的,如此一來,只要順著思路做出粗俗不堪的架勢,把不雅觀

  03

  的貧民窟街頭葷話挨個咒罵一遍就行。

  但這刺客到底是什麼東西?真的還是人嗎?塞薩爾剛走出門,側身往回望,想把菲爾絲叫回來——屋內突然亮如白晝,宛如正午的太陽投入室內,幾乎晃瞎了他的眼睛。原本模糊的家具、牆壁、圓彈堆和火炮清晰呈現,一個半透明的形影也被映出形體。

  也虧得他見慣了菲爾絲的法術強光,立刻掩住眼睛,才沒被晃瞎過去。這時候,狗子已經完成了填裝,又是一槍射出。那形影堪堪避過,眼見情況不對,頓時像陣風一樣掠向房間更深處。刺客先是和阿斯克里德劍刃交擊,發出清脆響聲,隨即借勢往後一躍,竟然切開一條厚布簾消失了。

  塞薩爾趕過去,發現厚布簾那側是個通往城牆外的大洞,正是哨塔的炮眼,刺客竟然從快十米高的城頭哨塔跳下去消失了。外側陰霾密布,地勢復雜,以他如今的感官,也只能看到此人逐漸消失在一片灰牆中。

  阿斯克里德慢悠悠地收回劍,走到牆邊,站在炮眼旁往外張望。“跑的可真快。”他說。

  塞薩爾掃了他一眼,把聲音壓低,確保只有他們倆能聽到:“進門的時候你就感覺到了,是嗎?你走的路线完全避開了那家伙。”

  指揮官捋了捋自己的長胡須:“你可真是期待錯人了,老弟。我是什麼態度,以你的能力不會看不出吧。”

  塞薩爾把聲音壓得更低:“那好,指揮官閣下,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冷眼旁觀的態度。這比什麼都好。”

  ......

  等到搬運工們把炮搬到了鍾樓頂,塞薩爾也沒弄清楚刺客的身份由來。那家伙可能是草原人派來的刺客,也可能是他假表姐和假叔叔派來的刺客,兩種情況對半開,但目的肯定是要自己去死。

  鑒於刺客致命的劍術和更致命的潛伏能力,他這段時間最好避免出旅館,真要是被迫出去,也必須把無貌者和法師都帶上,要不然,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死。

  此時此刻,鍾樓下的人群擁擠一片,阿斯克里德已經派出手下各士官領著士兵、雇傭兵和神殿的人手去堵路了。等人手就位之後,指揮官立刻勒令炮兵對著一棟燃燒的屋子開火,——有一幫人在里面搶東西,他也不關心那群人是誰,直接就下令把他們當場炮決。

  下一個瞬間,轟隆一聲炮響炸開,震得塞薩爾這個從沒近距離見識過開炮的人耳朵嗡嗡作響,頭也像是被鍾擺砸了一下,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動。

  炮彈落到那座燃燒的房子上,火柱頓時衝向天空,人群由於恐懼而一瞬間陷入了死寂,好像炮彈落到了自己頭上,死亡已經不可避免了似的。

  塞薩爾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他也不去管高聲喊話的阿斯克里德,只是靠著欄杆望向街道,看著被圓彈轟塌的房蓋,眺望著在火和坍塌的廢墟中掙扎慘叫的投機者們,不由感覺有些意識暈眩。

  人在那里面就像一個個燒著的黑色幽靈,由於極端的恐怖而失去了理智,拼命掙扎、逃竄。慘叫聲仿佛指揮官演講聲的背景聲,在這死寂的街道上特別明顯。

  拿著劍和人廝殺搏命的時候,塞薩爾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這里的規則,一切感受都很實際,是為了求生在奮力掙扎。但看到炮彈由於自己的意見最終落到一棟房屋上,輕而易舉轟塌了房蓋,燒死了這麼多人,他反而覺得這場面一下子變虛幻了。

  他覺得自己的臉變得煞白了,本能地不想注意那些被殘垣壓垮、被燒成焦炭的人,但他還是控制住自己,又繼續進行觀察。

  他懷著一種難以表述的壓抑心情看著這一幕,不禁想到,有一個可怕的事實是確鑿無疑的,——自己以後勢必會看到很多類似的一幕幕。如今這一場是由他間接造成的,以後,更多類似的場景則會是由他親手造成的,不僅更多,規模也可能更大。

  圓彈落下,毀滅了一棟燃燒的房屋,也中止了人群的混亂,好像切斷了他們維系生命的那條线,讓他們都暫時死去,然後才被阿斯克里德喚醒了似的。不知為何,這一幕讓塞薩爾覺得,他勉力維系的一些线也忽然被切斷了。

  他覺得有些麻木,還有些頭暈,見阿斯克里德來和他握手,他也只勉強應付了下,隨後就跟著神殿的隊伍和指揮官告別了。

  塞薩爾一路往回走,回到旅館,走進房間,等躺下來,他才發現對自己怎麼回來的沒什麼印象。他搖搖頭,停下來漫無目的的迷思,看到傭兵隊長站在邊上,雙手抱胸靠著牆。

  “我應該告訴你還沒到休息時間嗎,徒弟?”塞希雅攤開一條胳膊問道,“雖然你外出回來了,但你還是有營地里的練習。”

  “是的,確實沒到。”他說。

  “把自己操練到無暇思考可以回避很多問題。”她若無其事地說。

  塞薩爾把靴子都沒脫的腳從床上

  04

  放下來,舒張了一會兒自己由於一直握著劍柄而麻木的手指,然後抬起頭來。“你以前看到類似的場面時,你會陷入這種漫無目的的迷思嗎?”他問道。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心有余力。”塞希雅嘆口氣,抱回胳膊。

  “你真的沒有余力思考嗎?你接受過騎士教育,說不定還是貴族教育,你沒必要裝的仿佛自己只是個沒文化的雇傭兵。”塞薩爾揭穿她的發言。

  “我不是騎士。”塞希雅立刻冷下了臉。

  “那你告訴我,”他注視著她的藍眼睛說,“過去你四處參加騎士競技撈錢,在被人揭穿之前,你究竟說了多少次自己是騎士?”

  她挑起一條眉毛,回望過來:“看在你情緒不穩的份上,我今天就勉為其難不讓你為自己的發言付出代價了。我有沒有余力思考,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能怎麼度過這段經歷,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會給你建議,也不會給你想法。你要麼就癱在這里不吃不喝,要麼就是跟我出去操練,聽懂了嗎?”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