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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你欠了我很多靈魂

邪神之影 無常馬 4881 2025-03-12 19:08

  ......

  塞恩站在城堡的瞭望台上,架著望遠鏡往下諾依恩的狗坑張望。

  只見那邊院落的火焰熊熊燃燒,沿著一層往更高處蔓延,從此處望去,那棟民居建築就像倒扣在火堆上的一口方形棺材。

  他看到從城內軍營抽調的步兵隊伍包圍了整片區域,已經分出了一批人沿河取水,正要控制蔓延的火勢。與此同時,神殿雇來的武裝傭兵還在往民居里突襲,把能用於攻城的梯子和鈎鎖往外牆上掛,勢要進入建築找出侮辱正統教義的罪人不可。這幫雇傭兵素質很好,看來為了此事,希耶爾的信徒一定付了相當多的錢。

  他看到了身著藍色衣袍的本地神殿祭司,此人在幾個藍衣衛士的簇擁下上了屋頂,意圖從此處逃跑,每個衛士都扛著裝滿了財富的袋子。如果它們落在自己手里,也許讓他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真神儀祭。

  他看到那名祭司挨個觸碰藍衣衛士的額頭,於是每個身負重物的衛士都變輕盈了。帶頭的衛士疾衝幾步,用手在四層屋頂的憑欄上一撐,竟然扛著袋子跳到了不遠處一座三層高的建築頂上。此人落地時屈膝一蹲,緩衝了力道,還沒等待在屋頂欣賞火災取樂的住民反應過來,就帶走了三條人命。接著此人縱身躍起,再次跳往更遠方。六#999四:9三c6壹!999

  其他藍衣衛士也挨個有序通過。

  真有意思,塞恩想到,本來他只當這地方是個斂財性質的宗教場所,明面上正統教會裝腔作勢下一紙禁令,實際上暗中允許他們給自己斂財,有時公開譴責幾句,也不過是做做樣子。他是沒想到,這幫人和希耶爾的正統教會竟有這等程度的內部衝突。

  不過對他來說,這事也不值得在乎。

  雖然沒有精確的數據統計,但從諾依恩本地有錢人光顧歡愉之間的頻率來看,那幾只袋子里的財富非同小可。塞恩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往常的時候,他不會對城內給自己上稅的大戶動手,但是,既然他們已經完了,不會再對諾依恩貢獻任何價值、任何財富了,他也就沒什麼留情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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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要了。

  收繳罪犯的遺產,這也是城主的權力之一。

  塞恩轉動望遠鏡跟隨這幫人,發現他們逃亡的方向指向狗坑礦區。雖然不知道他們在礦洞有什麼逃跑路线,但是,既然他們敢在下礦,就別怪他甕中捉鱉。

  遠處,那名祭司在衛士們的簇擁下衝向礦區入口建築,僅僅留下一地看門守衛的屍體就消失不見。見得此情此景,塞恩心情頓時狂躁起來,此地礦區是他一大財富來源,礦區的看守和監工雖不算技術工人,也都是經驗豐富的熟手。他們就這麼被這幫人殺掉,礦區的運作會受干擾,光是填補職位空缺就是個大麻煩。

  處於種種原因,他不會允許自己城堡地下的孽怪在城市中出現,暴露在他人視野中。他甚至不會允許諾依恩的子民無端減少,免得城市無法維持運作,各項稅收出現降低,影響了他的真神儀祭。這幫人膽敢損害他的重要財富,就是在侮辱他的權威,挑釁他的耐性。

  塞恩收回望遠鏡,往身後做了個手勢。隱藏在牆壁內部的環形法陣逐漸現出一個裂口,五個關鍵的象形文字符號隱去了,法術囚牢也打開了,邪物隨之從廳堂頂部裝飾性的雕塑群中落下。

  它展開如鐮刀般折疊並攏的白色雙翼,看起來有十多尺寬,白如紙頁的身體包覆其中,僅如常人般大小,因此幾乎無法看見。那顆沒有毛發的頭顱往前探了探,如打磨過的顱骨般潔白光滑,不見五官。此物頭顱空空如也,僅在正中央處生著一個橢圓形的黑色空洞,如同因尖叫而扭曲的人口,緩緩往外噴吐著渾濁的黑霧。

  塞恩感到一股怪誕的恐懼感籠罩著自己,但不是他本人的情緒,是一種外源性的情緒,像層薄膜一樣籠罩在他靈魂感知外界的窗口上。

  “我真沒想到你還會釋放我。”它用古庫納語嘶聲道,聲音如同幽暗山洞中的回音。

  “是的,是的。”塞恩說,“我當然會釋放你。難道你覺得我不會嗎?”

  “這麼說,你不曾記得你對我做過什麼了。”

  “我是不常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塞恩說,“怎麼,你很在意?”

  “自你牽引我來到這人世間,我就從未見過囚牢以外的世界。”白魘的聲音變狂躁了,“除了那些殘缺不全的肢體,你可曾獻給我任何活物?”

  白魘,古代庫納人祭拜阿納力克的成果。據傳他們把這狂躁的邪物當成獨一神的使者,召來以後就飼養在神殿中祭拜,後來帝國淪亡,這些所謂的使者,也就成了另一種行走在世間的惡魔。

  但塞恩並不在乎它們過去的歷史。“不管過去怎樣,今晚我需要你做些事。你可以在我劃出的范圍內盡情狩獵。”他說。

  “你可知道,你這些年丟來的每一條殘肢斷臂都是在侮辱我?”它的聲音更加狂躁了。

  “是這樣嗎?我們竟然有這樣的嫌隙?”塞恩眉頭緊鎖。

  “你已經在這現世侮辱了我十一年。”

  “我沒想好怎麼讓你派上用眾籌群肆⑤⑥一②七玖四零場,就先放著不管了。”塞恩捋了下自己的長胡須,緊鎖著眉頭表達了自己的困難之處,“我的顧問說一些殘肢斷臂就能維持你的存在,我也就這麼辦了。難道我還要像庫納人一樣定期給你喂食新鮮捕獲的奴隸不成?”

  “派上用場?”白魘嘶聲道,“你?你身上沒有任何契約的痕跡,還自以為能驅使我們?”

  “你說得對,我是從來不會簽契約。”塞恩從懷里取出一只做過防腐措施的人手,在它面前甩了甩,“契約就在這只斷手上。雖然簽下契約的家伙已經死了有段時間了,不過,它還是能用。”

  “我不承認你這種藏在死屍背後裝腔作勢的蟲子!”它的聲調急劇升高,化作一陣尖厲的重音,“沒有奉獻和犧牲的約束不過是空話,是一張廢紙。你連自己的靈魂都不舍得獻出,還妄想我會為你服務?不,我要你彌補你這十一年犯下的過錯,獻上你和你所欠下的所有鮮活靈魂,如果你不能,我會把你——”

  “閉嘴。”塞恩舒展開眉頭,對它笑了笑。

  白魘往上浮升,仿佛飄浮在看不見的真空中。黑色霧氣從它口中噴涌,籠罩住它全身上下,並繼續往外擴散。周遭事物的輪廓驀然間發生了扭曲,他聽見了數不清的尖叫、哭泣和怪笑。“我要把你的——”

  “我讓你閉嘴!”塞恩迎著它往前邁了一步。最近他的忍耐情緒已經到了極限,這東西簡直要讓他情緒完全失控了。

  它在他話音落下後驟然墜落在地,如同拋下船只的鐵錨鈎,全身軀殼都被壓在他腳尖前方一尺遠的地上,寬闊的雙翼每一寸都死死貼合石磚,無法挪動分毫。它仍然張著那橢圓形的黑色空洞,但只能徒勞地發出嘶嘶聲。

  “你要我彌補過錯?”他抬高聲音問道。沿著它身體各處,四個有形無質的紅色切面構成穩定的三角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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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它禁錮其中,隨後幾何體往內坍縮,把這頭嗥叫的邪怪推擠、變形,壓得如同一團揉到扭曲的破布。

  “你覺得我欠了你很多靈魂?甚至還有我自己的?”他再次對它提問。幾何體隨之往外擴張。它的整個軀殼都被牽引著拉伸、張開,如同一枚四肢、頭顱和翅膀末端都被掛在鐵鈎子上吊起來展示的動物標本。

  “如果我不能,你要怎樣?收掉我的靈魂嗎?”塞恩張開右手,把四處彌漫的黑霧收攏到自己手心,幾乎凝結成液態。他伸左手揪住它的脖子,好像提起一只雞,等到把制造外源性恐懼的未名物質硬生生塞回到它頸項中,他才把它放開。

  這孽物終於得到釋放。它跪伏在地,雙翼合攏,發出一陣低微的嘶嘶聲。誠實地說,這狂躁的東西比柯瑞妮好相處多了。至少它懂得識實務。

  “我為我的冒犯向你道歉,大人。你是上位者,我會服從你的決定。”它說。

  “很好。”塞恩點頭說,“希望你今晚的任務也能這麼順利。還有,記得把裝在袋子里的財產都給我拿回來。”

  它頓了頓。“財產.......?你讓我困惑。”

  “你有什麼可困惑的?”

  “為什麼你要待在這種地方和世俗中人為伍?為什麼你要為了一些荒謬的世俗財產問題整日發愁?”

  塞恩俯身向前:“因為你不明白當今世界的運作方式,孽物,前一個認為自己能動搖現世秩序的蠢貨屍體已經爛了兩百年,每個窮鄉僻壤的鄉野村夫都會給小孩講那可憐蟲受審判的故事。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法子比當一個嗜好斂財的世襲貴族更合適了。”

  ......

  走到眼下的地步,塞薩爾這子虛烏有的世襲貴族身份,其實已經奠定了大部分。無論塞恩伯爵私底下是怎樣的存在,只要他還想在人類社會駐留,還想挪用諾依恩的稅收滿足他真神儀祭的需要,塞薩爾就可以借著神殿的勢頭和他坐在一張桌子上談判。

  不過,為了加強希耶爾神殿和自己的關系,讓事情更穩妥,他還是得和神殿騎士格蘭利把這事完成。

  可以確定的是,已有兩名藍衣衛士被擊殺,但祭司已經帶著其他效忠者和大部分財產逃出了包圍圈,往礦井的方向去了。

  礦井就在狗坑地勢最低的地方。(群6#999/四:9三6壹!999)據本地人說,在塞恩伯爵的祖先來到諾依恩以前,這地方就是一個早年間開采殆盡的礦井,地勢因為常年采掘而下陷,由於下陷的輪廓形似一條野狗而得名。因此,狗坑的得名其實比諾依恩要塞這一稱呼的歷史更加長久。

  後來塞恩的祖先找人探出了礦井盡頭殘余的鐵礦,還在采掘中發現了伴生的煤礦,才讓諾依恩這窮鄉僻壤富裕了起來。

  由於是位於礦井底部更深處的礦脈,礦工們下礦的時間極長,底部的情況也不很安穩。除去幾年前的塌方以外,人們都知道礦井深處有硫磺氣體,不斷從裂隙里衝進隧道中。那些裂隙的深度無法探測,迷信的礦工們都相信下方有個無底深淵,通往一個棲息著邪祟的恐怖之所。

  為了盡快跟上逃跑的祭司,剛在屋頂等到頭一批上來的雇傭兵,神殿騎士格蘭利就命令他們跟著自己前進了。這批雇傭兵人數不多,僅有二十來人,不過他們武裝齊全,身手也很敏捷,還參加過北方的戰場,格蘭利認為對付一幫倉皇逃竄的罪犯不成問題。

  等到了礦井口,他們不出意外發現了一片狼藉的屠場。藍衣衛士沒有找尋鑰匙,用暴力摧毀了大門,門框上合頁扭曲,地上也鋪滿了屍體。有些屍體是上來歇息的監工,但大部分都是看守礦區的守衛,穿著尋常衣物,均死於干淨利落的斬首或割喉,其中幾具屍體眼珠不翼而飛,倒是讓人有些困惑。

  那幫人殺人有必要剜掉眼珠嗎?

  礦內一片漆黑,陡峭得像是井筒,好在環形階梯修得很好,還有保護的憑欄。神殿騎士拿著油燈走在前面,力比歐和雇傭兵的小隊長緊隨其後,塞薩爾只能拉著菲爾絲走在隊伍中央。

  他一邊走,一邊陷入思索,這礦井底難道會有逃出諾依恩的法子?如若不然,本地的祭司為什麼要來這兒?

  礦井越來越深,他們已經下了三百來個台階,還是要繼續往下走。路上有時可見廢棄的隧道口,但這些洞口未見足跡,——想來是祭司帶著人逃進了更深處。塞薩爾感到一股潮氣逐漸從下方衝了上來,這地方比鄰約述亞河,有些區域不像尋常礦井那樣干燥。

  他駐足片刻,拿匕首柄敲敲洞壁,聽了聽岩石和土層的聲音,他還碰到了附著在岩石表面的潮濕水珠。此時菲爾絲忽然拉緊了他的胳膊,示意他朝自己彎下腰。

  “我感覺到了傷痕。”她耳語說。

  “什麼傷......”

  “把聲音放輕!”她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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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住了他耳朵,“靠近點!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塞薩爾掃了眼他倆前後的雇傭兵,心想他們還得下台階,彎著腰邊走邊對話實在是為難人。不過,既然已經彎下了腰,順勢而為應該也沒什麼不合適。

  他用一只胳膊摟住菲爾絲,把她從台階上抱了起來,架在自己右臂上。她圓滾滾的小屁股繃緊了,抵在他小臂上扭來扭去,緊張不安,兩條腿也用力挾住他的右手,別得他手腕疼。她那細柔的腰身像條受驚的蛇一樣往下縮,下腹往內窪,脊背也朝後彎,仿佛是要找個石頭縫鑽進去縮成一團似的。

  這家伙沒有旁人時也沒見多畏縮,把他當成攀岩架往背上爬,這時候倒是驚慌失措了起來。

  又往下走了幾十階,菲爾絲稍微抬起了點臉,不過牙齒還是咬著下嘴唇不放。塞薩爾輕呼了口氣,把嘴湊到她耳朵邊上,幾乎能吻到她光溜溜的脖子。他感到拂過自己嘴唇的發絲。

  “現在呢?”他問。

  “可、可以吧,應該可以。”

  “所以是什麼傷痕?祭司的法術?”

  “不、不對,不是那種輕微的痕跡,假如現實世界是張羊皮紙,這附近已經蜷曲發黑了,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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