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鳳胎的秘密
剛做完,師兄又去剛做完,師兄又去井里打水熱過為她擦身。
“師兄。”李含茂趴在床邊叫他。
他打水為自己清洗,邊回答她:“怎麼了?”
她說:“沒怎麼,我就是想叫你一聲。”
宗新被她逗笑,笑容讓李含茂不禁感嘆:“師兄你笑起來真好看,我好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他聽到這話俯身和她接吻,親了幾下,曖昧糾纏的態度讓李含茂羞得直躲。
“你比我美多了,你笑的時候更多,可你從不夸自己,只把目光看向我,或者其他花草魚蟲,有時候我很好奇,你在你說的那個‘現代’中,也是這樣嗎?”宗新的手掌撫摸在她額角碎發,替她撥弄整齊頭發。
她有些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像師兄說的那樣。“在現代的時候,很少有人會夸獎我,我家里人都很忙,哥哥在一直在外面讀書,能和他們見面的時間很少。”
比起發現自己的美,她更擅長發現別人的優點。
她說:“我不自夸,是因為我看不出我自己美不美。”
“真的,師兄,我在現代的時候,只有一小部分時間里會好好照鏡子看自己,其實看到鏡子里自己的模樣,我也挺喜歡,可大部分時間里,我都不想面對我自己。”她拉住宗新的手問他,“師兄,我是不是很沒用。我學習不好,不夠上進,你看我都和你一起生活半年了,可我從來沒問你如何修煉;我不夠聰明,每天就知道做些沒用的事情,你給我講得那些內容,即使我記住了,也用不上,我看事情只停留在表面,明知道自己問題出在哪里,卻永遠沒法改正……”李含茂不敢表露出難過,可她現在特別希望師兄抱緊自己。
“你既長得好看,又心地善良。”所以他在柴界見她第一眼時,就被吸引住。
當年小娘生下的是龍鳳胎,她作為宗新的妹妹不叫李含茂,應該叫宗茂。
宗新、宗茂,他們天生就是打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血脈至親。
卜卦的事一出,他生下後雖然所有人都對他不好,但卻沒什麼人苛待妹妹,他十二歲時已在柴界出名,能將肉身和魂魄分開放在兩處,在修煉的同時可以領略人間美景,他不需要回那個要人命的家,更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他。
但夜里修煉時,他總會對沒見過幾次面的妹妹產生疑惑,為什麼他們這對龍鳳胎,長得如此相似,但命運卻截然不同……
他經常好奇,現在妹妹長什麼樣,還和自己像不像?她在哪里?她正在做什麼?
宗新突然發現,他迫切的想與宗茂見面。在家里的九年中,他只見過宗茂一次,就是小娘剛生下他之後,已開天聰的宗新有了慧心和‘氣’,他能看到皺巴巴的妹妹,她和自己一樣弱小,全身發紅,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機會見到妹妹。
父親每日請人施法殺他,一直到九歲他離家開始修煉。
他不知道親兄妹是不是像他在人間見過的那樣,不管吉凶禍福,都能相依相伴。
再見她時,她竟然已經要死了。
宗新這才知道自己空有一身本領,卻救不回輪回命數已定之人。
宗新原本以為宗茂會像那個大師口中說的那樣,一輩子吉祥如意,卻不想她還未及笄就突然病倒。他去人間只要一瞬間,可死亡也是一瞬間。
他在柴界修煉已有數千年,和她分別竟然像是昨天的事,他在輪回中找不到宗茂的人影。又過數千年,宗新在輪回里還是沒找到她,最後只有一股執念伴隨著他,他恨妹妹沒有按照卦象那樣吉祥長命,她恨他帶走了龍鳳胎里好的那一面,又恨她早早的拋下自己先入了輪回。
身心投入,慧心和氣才能並流於體內,凡人想要修煉,修仙人想要成仙,仙人要入好的輪回,輪回到底又是一個圈。
蜀白君將他收作徒弟時說:‘開天之際,先有萬物生靈,再凝結眾生靈氣誕下人,所以人由天掌握,天安排人的命運。人不能和天抗衡,只能聽天由命,就連修仙人,也不能例外。’
宗新不明白,他按照天的安排開了天聰、被生父虐待、被小娘拋棄,沒有體會過一天普通生活,難道要認命繼續這樣,只要不飛升入仙界再投一次好輪回,就要他一直過下去嗎?
凡人不應該羨慕修仙之人,他們哪知道,一旦開始修煉,除了要經受苦難之外,連生死都不由自己。
求死不能,因為天要讓人求生;求生更難,因為天已為人定下道路,誰要是走了天認為的錯路,就會不由自己重新回到天定的道上去。
如果不是師父算出他們兄妹二人還會再見面,他都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
見她第一眼,她毫無生氣被人拋在山下。
一直到將宗茂救醒,他都想著,要不讓她和自己一起死了算了,違天道,頂多就是灰飛煙滅,再也沒有什麼輪回不輪回。
反正他一個人待膩了。
可宗茂醒來後,竟然對他的名字和臉沒反應,不,應該說,她像是從其他地方來到這里一樣,每天會說很多宗新聽不懂的內容,還求宗新帶她去找‘哥哥’。
他不明白,她到底什麼時候能看出來他們這對龍鳳胎兄妹到底長得有多相似。
“我傷害你的身體,又不為你施法讓你自己愈合傷口;我不教你如何開始修煉,不帶你見師父。半年里,我強迫你和我雲雨,將你困在這大殿之中,你每次想要怨我,都為我找借口,我親眼看著你為我抄佛經,摸我身上是否有傷,你現在可還覺得不願意面對自己嗎?”他把她摟起來抱在懷里,低頭想要她看著自己,“你好好看看自己,你再看看我,你願意接受我的好與壞,為什麼卻不能接受你自己?”
李含茂對上宗新的眼睛,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淚模糊了她的視线,她感覺自己在這雙眼眸里竟那般高大,倒影里的她好像充滿了力量。
她聽著師兄繼續開解自己,“我不知道你在你說的那個‘現代’里經歷過什麼,可你想過沒有,也許你說的這都是一場夢,這些只是你修煉前的一道關卡。你不是想去找你說的那個哥哥嗎?那你就去找他,只要這件事有了著落,你就能放心做自己,如果你還想和我在一起,我就陪你一起完成它。”
李含茂咬唇讓自己的淚不要那麼快落下來,可她在宗新摟著她的動作中,還是情不自禁放聲大哭。
“師兄,你說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嗎?”
她呆呆地向地上看去,屋里沒點燭火,光從師兄煉得寶器長明神燈內發出。
“一定是夢。”宗新說。
可她對現代的事情記憶清晰,她記得爸媽的模樣,記得小時候和哥哥發生的每一件事,她能說得出哥哥在哪個省份哪個學校讀書,她覺得這不是夢。
“如果是夢,那為什麼夢里我爸媽偏愛哥哥,哥哥對我像對陌生人,他從來不和我分享情緒,不對……他無視我,有時候還很討厭我,就像你一樣!”她想起被師兄救醒時的事情。
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她差點被鬼修殺死、師兄在交合時讓她喊他‘哥哥’,還有……她回想起在現代時發生的所有,都令她憋著一口氣。
她情緒破碎之際,朝他喊道:“你也知道我怨你!你竟然也知道我怨恨你?你拿刀劃破過我的脖子,你用刀柄把我腰敲出淤青,你還時而高興時而惱怒,我剛醒來看到你,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可你除了保護我,又很少借用法術做事,你和我生活在這里,做什麼都是親力親為。你打傷過我,又治好了我,你在我快睡著的時候吻我!”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覺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奇妙——除了他們會交合之外,師兄和她之間就如同親兄妹一般。
她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究竟和自己有什麼關系,“師兄,”她摸摸宗新的臉,“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為我而生,我同樣為你而生,我們也許上輩子就是一對人人羨慕的師兄妹,我教你修煉,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
他把李含茂的腦袋攬住說:“是啊,一直在一起。”
風燭山上雖說不分四季只有冬季,但氣溫不算特別低,山上牡丹花較多。
雨敲花骨,花枝受寒後結冰,她偏喜歡這時候拏盞亮起的燭台走出大殿看景,身旁師兄為她撐起傘擋雨。
他們在一起生活時,宗新幾乎不用法術,李含茂以為宗新喜歡自力更生,事實上他只是單純想要補回一些沒經歷過得兄妹時光,所以他更想像個凡人,用雙手撐起妹妹的天。
他們兩人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溫熱,一同在雨中相依。
燭火擺舞時,湊近看什麼都在發亮,但她看什麼都不如師兄好看。
師兄的面孔被她端起的燭光照亮,他安靜的看著她,眼里不知為什麼總有一種傷痛,好像他們早早就認識,一起生活過上百年,然後又分開、再見。
李含茂能敏銳地察覺出師兄眼里蘊含的情感和最初有些不一樣了。
“師兄,你現在不恨我了嗎?”她想知道。
宗新回答:“我早就不恨你了。”
“那你為什麼恨我,我們以前又沒有見過面,我才從現代穿越到你們這里,我根本不認識你啊!”李含茂想不出原因。
難道師兄就是單純覺得救了她很麻煩?
他心想:就是因為你不認識我,我更恨你了。
嘴上可不能把兩人兄妹關系捅破,只能說:“一言難盡,總之是我的不對。”
他想到剛才答應李含茂的事,雨未停,李含茂剛好仰起頭看向他。
宗新開口:“我想確定一下。”
李含茂等他問。
“師妹,你還想修煉嗎?”
她眼睛立刻亮起來,“我當然想!”
“可是修煉這條路上,苦難頗多,你真願意吃這些苦?”宗新還是想問清楚了,再做決定。
且這件事還要由她自己做主。
李含茂語氣也急切起來:“我願意吃苦,我也想像師兄一樣厲害!”
“你……”他回想自己的一生,心情苦澀,又問她,“你現在還想去找你那位哥哥嗎?”
“我當然想去找他,可我總要先有了本事在身,再去見他,不然我一個人定是去不了的。”
她對柴界的了解還是太過淺薄,可她也不好意思總讓師兄陪她一起。
“我陪你去找人,但我再給你半年時間,你要好好考慮究竟是否修煉。在這期間里,我有辦法讓你有‘氣’保命,但又不入練氣期,等過了這半年,你再回復我。”宗新又想起師父說的那番話,他說給李含茂聽,“師父曾告訴過我,‘開天之際,先有萬物生靈,再凝結眾生靈氣誕下人,所以人由天掌握,天安排人的命運。人不能和天抗衡,只能聽天由命,就連修仙人,也不能例外。’我明知道我們的命運已經被天安排好,卻還要這樣自欺欺人,規定這半年期限……”還真是天真可笑。
“師兄你可真聽話,管他天不天、地不地的,天又沒救我,是你救了我!我可不信什麼由天掌握一切,要真有天在上面看著,”李含茂往上指指,“它就應該去救濟眾生,限制我們的人生做什麼!”
“你竟然是這樣想的……”宗新不由心里一動。
雨像是不會停了,這兩人明明撐著傘,卻被雨打濕衣裳,宗新是不喜歡這種感覺的,可李含茂不受影響,依舊心情很好,尤其是和師兄說開後,她豁然開朗,只覺得自己前路一片光明。
她要先去找哥哥,然後好好修煉,她要跟著師兄一起去外面游歷,她想幫助凡人,不昧良心做事,永遠做個好的修仙人。
她想清楚後和宗新說:“我想好了師兄,我先和你去找我哥哥,一路上,你教我些保命之術,起碼讓我在你與人斗法時不至於給你拖後腿!”
“你知道想要殺你的是哪個宗門嗎?”
李含茂在燭火之光的印襯下點頭,“師兄不是說那宗門叫做萬玉宗嗎?”。
宗新告訴她:“不是他們,是伏虛宗。”
“伏虛宗!可那不是正道劍宗嗎!”既然是正道,怎麼會隨便殺害凡人?
宗新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哥哥叫什麼名字?”
天要黑了。
“我哥哥叫李堪鳴。”李含茂想,她很久沒叫過哥哥的名字,說出口有種熟悉的陌生感。
宗新對她說:“師父幻化出一座大殿為我們提供修煉之所,這里除了能保護你,還能拖慢時間,你在這里半年,而大殿之外已過百年。”他半攬著李含茂,“百年之間,已經足夠培養一位天才劍修,小茂,我實話告訴你吧,你哥哥已在劍宗出名。”
她既驚訝又高興,“太好了!那我們快去找他吧!”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
“怎麼了師兄?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沒說完?”她眉飛色舞著。
正在為哥哥的出色驕傲不已時,只聽師兄說:“他太過出名,毫不費力就能打聽得到,可我聽說,他是舍靈蓮花掉下的一顆種子,沒入過凡間,更沒有手足。”
“什麼……”李含茂的喜悅戛然而止,她不相信這是真的。
“是真的,我不止問過其他修士,還見過李堪鳴一面,他下唇與眉間各有一顆痣,白發齊腰,本命劍纏在他手臂上,重要的是,他和你長得一點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