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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犧忠良

兩王相親 探花忙 4253 2025-03-18 10:48

  帝宮,宣室。

   蘇雲淮得令後匆匆進宮。

  

   側廳爐上煮著青梅酒,淡淡清香。她一貫如此,吃不下飯的時候,愛吃一些飲一些甜的東西。

   幾日間,她又消瘦了。

  

   “第一戰已敗。很快,戰敗的消息就會傳遍朝野。”女帝閉了閉眼。

   蘇雲淮面色沉重。

  

   她呼出一口氣,凝神道,“膠西王年紀尚輕,剛繼任就遭遇戰火,敗也在情理之中。可現在,他還不能被打倒。”

  

   “蘇相,朕需要你。”

  

   “你前往武陵支援膠西王,鎮守住滎陽,切不可讓滎陽淪陷,三日內啟程。”

   蘇雲淮接詔,肅容下拜,“臣必不辱陛下使命。”

  

   接過詔書後,蘇雲淮抬眸,“其實今天陛下不喚微臣的話,臣也會來相見陛下。”

   “臣這幾日一直在思慮,如何在戰與不戰之間取平衡。”

   “自古謀逆,皆需師出有名。叛軍打出的旗號是‘誅仲堯,清君側’,言下之意便是誅殺仲子堯,清理陛下身側的佞臣。至少在天下人看來是這樣。”

  

   “朝中人皆心知桂陽王狼子野心,但天下人不知。”

   “若是按他所言,由天子親誅仲子堯,那桂陽王還有何名頭起戰呢?”

  

   女帝握住竹簡的手松了松。她道,“雖是如此,箭在弦上,干戈已無法避免,江衡如何肯輕易退兵?”

   第一劍已經刺下,無論對誰而言,都沒有回頭路了。

  

   蘇雲淮道,“或可一試。一线希望也不可放棄。”

   “再者,打天下守天下,最重要的便是人心。人心所向之下,並非無有過絕處逢生的例子。即便桂陽王不肯退兵,但至少天下人認清了桂陽王的謀逆之心。百姓是不願再次見到戰火的,誰能給他們好生活便認誰為天子。如今好端端的,桂陽王平白起戰,表面上為君好利百姓,實則為己之私。”

   “剝開桂陽王虛偽表皮,陛下便可贏得人心,這樣,君民同心,不論如何,總是得道者多助。”

  

   青梅酒在器具中燒出輕響,咕嚕嚕沸出酒香,帶著些酸澀微苦的氣味。

   女帝沉默地思考著,眸光掙扎,在漸息的平靜中沉水,逝於微瀾。

  

   良久,她冷靜道,“以蘇相所見,該以什麼名義誅殺太傅呢?”

  

   終究是多年恩師比不過天下與皇位。

   愧怍之下,更是理平戰爭保全江山的急切。

  

   “不必找什麼名頭了。”

  

   女帝與蘇雲淮俱是一驚。

  

   宣室門外,仲子堯推門而入,持笏板端正下拜。

   他面色哀戚,但又是決絕的堅定。

   “老臣願赴死,以止戈。”

  

   他身後是一台小板車,放著成堆的竹簡。

   仲子堯叩首,再起身時,絕望淚光於眸,慘然而悲切。

  

   “這是陛下讓臣薦選的才人,每人的經歷,評價,才能臣都細細列於書簡上,陛下可斟酌挑選。”

   “臣甘願赴死,只求陛下撤去家中族人所有職務,貶為庶人,永不錄用,此生不再踏進長安。”

   他再拜,哀求著沉下了雙肩。

   ……

   行刑那日,百姓皆以為是仲子堯所故引起戰爭,紛紛扔爛菜雞蛋唾棄仲子堯。

  

   內史仲子堯斬首於東市。

  

   仲府封府,財產抄沒充於國庫,一切在朝中任職的仲家人皆領了二十鞭刑,貶為庶人,驅逐出長安。

   清理統計仲府查抄的財產,也寥寥不過五十萬錢,為官數十年,還不及一個太守的十年俸祿。

  

   女帝獲知後,沉默了許久。

   ————

   蘇雲淮出軍前往膠西武陵。

   女帝派謁者仆射杜明前往前线,和桂陽王江衡相談。

  

   距離魚都郡不足八十公里的營帳內,江衡接見了杜明。

   兩人一見面,自是先講一番場面話,而後杜明道出來意。

  

   “桂陽王殿下,在下此番前來,想來殿下心中也有所知。佞臣仲子堯已經伏誅,殿下與諸王對仲子堯的不滿與怒火陛下也已撫平。”

   “這次陛下差我前來,也是安撫殿下,若殿下退兵,陛下可既往不咎,連同其他八王,也是同樣。除此之外,陛下念桂陽王識奸臣有功,再賞三郡五十八城,黃金千斤。陛下只願諸王和諧相處,忠於大魏,再創盛世。”

  

   杜明雙手奉舉詔令,“殿下,請接詔吧。”

  

   自杜明進入營帳後,見江衡的第一面,就明顯感覺到眼前的桂陽王和既往宮中所見的桂陽王迥然不同。

  

   宮中的桂陽王柔善而懦,此刻眼前披輕甲的江衡銳不可當,眼眸利如隼冷如冰。

  

   江衡坐在案前,聽完杜明一番話後,無波無瀾。只是撫著案上的一舊張古琴,手指撫在弦上,像是撫摸愛人的柔軟的發絲。

   杜明站著,明明是他視野更高些,偏偏江衡仿似居高臨下的審視他一般。

  

   杜明有些不確定,將詔書往前遞了遞,“殿下?”

  

   江衡低頭斟酒,道,“杜使君,若是有人殺了你的妻子兒女父母,你該當如何?”

  

   這問題並非突如其來。先帝斬殺江衡生父江意奪位,又在江衡夫婦入宮時害死了江衡身懷六甲的妻子。前者沒甚疑問,後者也只是傳聞,杜明作為局外人,不能做定論。

   杜明深知此行的重要性,沒有正面回答江衡的問題,只是謹言道,“殿下,在下此番來行的任務便是傳達陛下的旨意。殿下可接詔退兵後,在下願以美酒佳肴相屬,陪同殿下徹夜飲酒相談。”

  

   江衡笑了。帳外疏風起,掀起一角,殘光映在他半邊臉上。

   他撥一下琴弦,意外的,古琴無聲。

  

   “杜使君見過無聲的琴嗎?”

   杜明微惑,不語。

  

   江衡目色哀傷而蒼遠,“死去的琴,是不會再發出琴音的。”

   “江瑾能將我妻子復活嗎,江黎能將我父親復活嗎?”

  

   他不再避忌,直呼先帝和女帝的名諱,多年積壓的痛和憤怒終於爆發出來,“她們母女多行不義。自古殺人償命,母債女還。回去告訴江瑾,奉上她的人頭,抑或是面縛輿櫬,我便考慮退兵。否則,我與她,不死不休!”

  

   他一把拔出劍來,斜劈杜明手中帛書,絲布應聲而裂,落於塵土,詔上紅色璽印皺亂著一分為二。

   杜明聽得心驚膽戰。不說奉上女帝人頭,便是面縛輿櫬,即自縛雙手,把棺材裝到車上,這根本是國主戰敗投降所為。不論江衡說的哪一個要求,都是要將開戰之路進行到底。如他所言,不死不休。

  

   江衡收劍,營帳外進來兩個兵衛,將杜明拿下。

   杜明慌亂起來,“桂陽王,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不能這樣!”

  

   “讓和你一同來的手下去回信吧。你,我還留著有用。我現在不斬你,待我攻下梁陽打到長安門前,殺你助陣。”

  

   地理位置上,魚都梁陽之後,便是長安。

   若是擊破梁陽,長安最後一道蘭生整理門戶大開,屆時長安便任由江衡予取予求。

   江衡揮揮手,兵衛將憤怒的杜明押了下去。

   已到這個地步,女帝所謂的勸降沒有任何意義,也難以動搖江衡。江衡也不相信她真心勸降。局勢下,勢必要分出高低。

  

   江衡坐在案前,看著那張舊琴,喃喃道,“阿穎,皇帝怕了……”他笑起來,笑意苦澀,“待我殺進長安,用皇帝人頭祭奠你與孩兒的亡魂……”

  

   營帳內,側邊立著一展虎皮屏風,屏風後,有一女聲道,“現在笑,為時尚早。”

   “我讓你派出的刺客去了嗎?”

  

   江衡消散笑意,又是那副冷面,“已經在路上了。”

  

   “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吧?”

   江衡冷然道,“我若是不肯,堅持殺了江展,你待如何?”

  

   女人輕輕笑了,“我能游說八王隨你起兵助你起勢,也能讓你一夕翻覆。”

   “你以為你很重要?沒有你,我也一樣能讓他們站到我這邊來。天下攘攘,不過一個利字。”

  

   女人從屏風後走出,露出臉來,四五十歲的模樣,氣質文雅,眼神亮如夜色中的雪光。

   她挎著素紋錦織包袱,執一把油紙傘。

   “沒有我,等你成事,還需二十年。”

  

   江衡輕嗤一聲,“江展若是能為我所用,自然是好的。不過我告訴你,他若是來到我這里不能為我所用的話,我會殺了他。”

  

   江衡手持細布擦拭古琴,忽而嘲道,“江景這個廢物還能生出江展這條瘋狗,真是讓人意外。你說,他是江景親兒子嗎?”他有些挑釁的看向女人。

   女人臉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她提醒,“他是你叔父。”

  

   “叔父又如何?要論輩分,江瑾還是我堂妹,妹妹愛殺哥哥,江黎教的多好。”

   江景被捕後,江衡第一時間收攏所有對外聯結事宜,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准備。出乎江衡意料的是,江景竟然一個字沒有吐露,在牢獄自盡了。

  

   江衡不明白,“你說,江景為什麼自盡?”

  

   女人沒有出聲。

   江衡撥著無聲的琴弦,抬首終於注意到女人的著裝,“你要走?”

  

   女人掀開帳簾。冷風滲入,涼絲絲。她打開傘,描金墨紋綻於傘面,遮在頭頂。

   “嗯。”

   “該幫的我都幫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希望下次見到你時,看到的不是你的墳墓。”

   ————

   杜明手下連滾帶爬地被轟出軍營,消息傳到御前,女帝大怒,拍案而起。

  

   雖是並沒有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殺仲子堯上,但是江衡狂言與挑釁之舉著實惹怒女帝,還扣押了她的使節。

   而盛怒之後,是難掩的巨大失落與愧疚。女帝痛失的不僅僅是照看她長大的太傅,更是朝中她的心腹肱股之臣。削藩令本就是女帝早有心思,仲子堯心思細膩體察女帝所思,女帝也不過是借仲子堯之口說出自己心中所想。

  

   仲子堯當日呈給她的一車薦才竹簡還靜靜地放在宣室。仲子堯死後,女帝還沒有翻過。

   事情到這個地步,早就沒有回還的余地。

   從開始江黎殺兄開始,叛亂這件事就暗中埋好爆發的種子。

   因果循環,果在多年後報在了江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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